卻說金令史領了兩個禿元寶回家,就在銀匠鋪裏,將銀鏨開,把二八一十六兩白銀,送與陸門子,不失前言。卻將十兩送與張二哥,候獲住胡美時,還有奉謝。次日金滿候知縣出堂,叩謝。知縣有憐憫之心,深恨胡美。乃出官賞銀十兩,立限,仰捕衙緝獲。
過了半年之後,張四哥偶有事到湖州雙林地方,船從蘇州婁門過去,忽見胡美在婁門塘上行走。張四哥急攏船上岸,叫道:“胡阿弟,慢走!”胡美回頭認得是陰捕,忙走一步,轉灣望一個豆腐店裏頭就躲。賣豆腐的者兒,纔要聲張,胡美向兜肚裏摸出雪白光亮水磨般的一錠大銀,對酒缸草蓋上一丟說道:“容我躲過今夜時,這錠銀子與你平分。”者兒貪了這錠銀子,慌忙檢過了,指一個去處,教他藏了。
張四哥趕到轉灣處,不見了胡美,有個多嘴的閒漢。指點他在豆腐店裏去尋。張四哥進店同時,那女兒只推沒有。張四哥滿屋看了一週遭,果然沒有。張四哥身邊取出一塊銀子,約有三四錢重,把與老兒說道:“這小廝是崑山縣門於,盜了官庫出來的,大老爺出廣捕拿他。你若識時務時,引他出來,這幾錢銀子送你老人家買果子喫。你若藏留,找享知縣主,拿出去時,間你個同盜。老兒慌了,連銀子也不肯接,將手望上一指。你道什麼去處?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躲得安穩,說出晦氣。那老兒和媽媽兩口只住得一間屋,又做豆腐,又做白酒,俠窄沒處睡,將木頭架一個小小閣兒,恰好打個鋪兒,臨睡時把短梯爬卜去,卻有一個店櫥兒隱着。胡美正躲得穩,卻被張四哥一手拖將下來,就把麻繩縛住,罵道:“害人賊!銀子藏在那裏?胡美戰戰兢兢答應道,“一錠用完了,一錠在酒缸蓋上。”老者怎敢隱瞞,於地窯裏取出。張四哥問老者:“何姓何名?”老者懼怕,下敢答應。旁邊一個人替他答道:“此老姓陳名大壽。”張四哥點頭,便把那三四錢銀子,撇在老兒櫃上。帶了胡美,踏在船頭裏面,連夜回崑山縣來。正是:莫道虧心事可做,惡人自有惡人磨!
此時盧智高已病死於獄中。知縣見累死了一人,心中頗慘,又令史中多有與胡美有勾搭的,都來眷他金滿面前討饒,又央門予頭兒王文英來說。金滿想起同庫的事虧他,只得把人情賣在衆人面上,稟知縣道:盜銀雖是胡美,造謀賣出姐大,況原銀所失不多,求老爺從寬發落。”知縣將罪名都推在死者身上,只將胡美重責三十,間個徒罪,以位後來。元寶一錠,仍給還金滿領去。金滿又將十兩銀子,謝了張四哥。張四哥因說起腐酒店老者始未,衆人各各駭然。方知去年張二哥除夜夢城隍分付:“陳大壽已將銀子放在櫥頂上葫蘆內了。”"葫"者,胡美;"蘆"者,盧智高;"陳大壽"乃老者之姓名,胡美在店櫥頂上搜出。神明之語,一字無欺。果然是:暗室虧心,神目如電。
過了幾日,備下豬羊,抬住城隍廟中賽神酬謝。金滿回恩屈了秀童,受此苦楚,況此童除飲酒之外,並無失德,更兼立心忠厚,死而無怨,更沒有甚麼好處回答得他。乃改秀童名金秀,用己之姓,視如親子。將美婢金杏許他爲婚,待身體調治得強旺了,便配爲夫婦。金秀的父母俱各歡喜無言。
後來金滿無子,家業就是金秀承頂。金秀也納個吏缺,人稱爲小金令史,三考滿了,仕至按察司經歷。後人有詩嘆金秀之枉,詩云:疑人無用用無疑,耳畔休聽是與非。
凡事要憑真實見,古今冤屈有誰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