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之後，李若愚由悟道中醒轉，長身而起，整個人極其飄渺，顯得無比的虛無與遙遠，像是立身在雲端，又像是隔着一片星空，沾染着歷史的塵埃。
不過，很快便發生了變化，雲霧散盡，他變得普通了起來，像是鄉村中的平凡老者，沒有一點出奇之處。
此刻，拙峯下早已聚滿了人，不過卻沒有一人擅闖，更無一人飛臨高天，全都在山門前靜靜的等候，絕大多數人都是爲投師而來，想要加入拙峯這一脈。
此時，再也沒有一人敢輕視拙峯，再也沒有一人敢將這裏當做荒山野嶺，隨意降臨。
絕大多數人都是各座主峯的傑出弟子，甚至有不少人是各座主峯的峯主的子嗣。
李若愚靜靜立身在山上，沒有看山下衆人，而是望向夏陽，稱呼了一聲：“前輩。”
由“尊者”改稱“前輩”，只因他如今修爲提升，眼界已有不同，此刻夏陽給他的觀感也已改變。在對方身上，他感受到的是無可匹敵的強大，以及高深莫測的境界。
修行界達者爲師，這是自古以來顛之不破的真理！
夏陽並未在意稱呼上的變化，微微點了點頭，他能感受到李若愚的氣息，足足比起之前暴漲了一大截。嚴格說起來，拙峯傳承開啓，他纔是其中收穫最大的一個！
而這拙峯之巔，夏陽早在來到太玄門之時便將此間空間封鎖，除李若愚和葉凡等人之外，其他人無一能看到他。
太玄門的長老不行，掌教不行，便是太上長老亦不行。
以夏陽對空間的掌控，他若不欲讓人看到，就根本不可能有人見到他，縱然他就站在別人的面前。
雖然這道祕術不是拙峯所有，但畢竟在拙峯一脈傳承已久，甚至稱得上是整個太玄門最爲強大的傳承，非門內之人絕不可能得傳，若是讓他們知道有外人得了去，只怕會引起不小的麻煩。
任何門派的祕法被外人學去，要麼殺死，要麼廢除修爲或記憶，這是每一個大勢力都會做的事，夏陽雖然不懼，但卻懶得動手，更沒有興趣大開殺戒。
所以讓外界的人看不到，聽不見，不知道，便是最好的處理方法。
李若愚儘管知曉，但他知道夏陽的境界高深莫測，修爲恐怖到了極點，縱然太玄門的所有人一起上，只怕也不是這神祕青年的敵手，徒增煩惱，還不如與對方結個善緣。況且看一看拙峯祕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根本毫無阻止夏陽的意思。
夏陽自然知道李若愚的想法，也不禁對這位老者更加高看了一眼，不僅是因爲他的處事態度知情識趣，更因爲此人具有一顆與衆不同的道心。
認真說起來，李若愚的根骨並不算佳，甚至可以說很糟糕，修行速度要遠遜同輩之人。但他道心超凡，在此悟道，數十年如一日，最終感悟自然，領悟了自然之道，實非常人，在修行上具有大智慧。
這樣的人，他極爲欣賞。
過了好一陣，李若愚突然看了葉凡一眼，平靜地對夏陽說道：“前輩，你的這位晚輩，似乎是荒古聖體？”
一旁的葉凡聽到這句話，心中猛地一震，沒想到對方竟然看透了他的體質。
“不錯，他確是荒古聖體。”夏陽點了點頭。
“傳說中的聖體果然不凡，金色的苦海交織有雷電，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李若愚平靜說道。
“聖體也好，神體也罷，強大的體質雖然代表着比其他人更強，但也不見得無敵於天下。”夏陽面容淡然。
他一路修行至今，儘管當初也得了不少造化，但認真說起來也只是以一介凡體，根本算不上是什麼神體聖體，比起葉凡而言，相差甚遠。
不過他如今已經得道，當然不再是凡體，若是他將來有了子嗣，血脈亦是超凡！
“前輩說得極是。”李若愚點了點頭，認同了他的這一說法，隨後又道：“晚輩還要山下處理事務，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夏陽輕嗯一聲，揮了揮手，淡淡地道：“本座還會在拙峯停留一段時間，你若是有什麼修行上的疑惑，不妨前來請教。”
“多謝前輩！”李若愚拱手致謝，隨即徑自往山下去了。
拙峯之下，此時山門前聚集了很多人，甚至有些長老亦等候在此，只是沒有擅自登山。
太玄門有門規，加入其他主峯，還有重新選擇傳承的機會，但一旦加入拙峯，卻不可改變，自古如此，從側面說明了拙峯的奇異。
李若愚來到山門前，掃視衆人，道：“你等都願加入我拙峯？”
“願意！”很多人直接大聲回答。
此時，李若愚並沒有出塵的氣質，也沒有飄逸的神韻，僅僅像是一名普通的鄉村老人，讓很多弟子有些懷疑。
其他主峯的一些長老上前，見過李若愚，全都非常客氣。這些老輩強者，神目如電，看不透李若愚，自然知曉其境界之高深。
在所有人看來，拙峯崛起，已成定局。
“我們是送徒而來，峯主有令，我等不得不割愛。”有些長老心裏很不是滋味。
“其實，大可不必如此。”李若愚沒有得道高人的氣質，緩緩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道，拙峯的道不見得適合他們。”
“掌教亦說，選徒而已，一切自願。”另一名年歲很大的長老點頭道。
“我等真心願加入拙峯。”不少弟子很機靈，大聲呼喊，向前跪拜。
現在太玄門內有傳言，李若愚已經領悟自然大道，將來很有可能堪比上古的大能，若是追隨這樣的峯主，將來的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一百零八座主峯，不少峯主親自拜會李若愚後，有些峯主確實做出了這樣的判斷，並非空穴來風。
很快，拙峯上多了三十幾名弟子，都是一些長老親自送上山的，李若愚不好拒絕。
冷清與荒涼的拙峯，一下子熱鬧了起來，不禁讓人感嘆，修行的世界力量至上，現實程度不比凡俗世界強上多少。
“既是如此，你等便在拙峯下體悟吧，半月內若是有所領悟，即可加入拙峯。”李若愚無奈之下，只好松下口來，但接着一向隨和的他鄭重也下了禁令，不許任何人前往山巔，違者將被直接逐出拙峯。
衆弟子雖然不明所以，但見李若愚神情肅然，也只好應承下來。
時間過得很快，這一天，李若愚和葉凡等人正在拙峯之巔聆聽夏陽講述修行之道，卻是見他突然停頓下來，抬頭望向了極遠之處。
“大哥，怎麼了？”葉凡疑惑地問道，而李若愚和龐博也是詫異地看着他。
“有一個很有意思的人出現了！”夏陽目光幽幽，層層空間在他的雙目中縮放，視線中看到了數萬裏外的一個老者。
不久後，太玄門的掌教與名宿飛出一百零八座主峯，向着遠方衝去。
“發生了什麼？”太玄門內，很多弟子都在議論，掌門與太上長老同時出動，這是多年未有的事情了。
直到一日後，纔有消息傳來，一個瘋瘋癲癲的老人出現在魏國境內，疑似六千年前的絕代高手。
這則消息震動了周圍數十國，姬家、搖光聖地、太玄門全都有頂峯強者出動，追尋了下去。
“竟是昔年的一位蓋世強者，他居然活了六千年以上，還存在這個世上，太不可思議了！”
“一個人怎麼能夠活六千年呢，簡直就是一部活着的史書，經歷了各個或黑暗或光明的時代，實在是一種奇蹟。”
太玄門內，很多人都在議論那老瘋子的來歷。
一位存活了六千多年的存在！
六千年前，天璇聖地，鼎盛無比，舉全派之力，攻入荒古聖地，就此一去不返，從世間除名。
老瘋子是唯一的倖存者，很多人都想知道，六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無盡深淵下的“荒”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六千年前，老瘋子一身修爲驚天動地，在東荒難逢抗手。像他避樣的絕頂人物，又活了六千年，依然不死，所有人都想知道他達到了何等境界，離仙還有多遠，都想聆聽教誨。
尤其是姬家與搖光聖地這樣超然的大勢力，門中的太上長老莫不想與這樣的蓋世人物對話，這樣一個堪比活化石的存在，對於當世的大人物來說，比東荒的幾部古經還有吸引力。
第三日，又有消息傳來。
“瘋了，那個蓋世強者徹底的瘋了，沒有人可與之交談，又哭又笑，無法溝通。”
“太可怕了，很多位名宿，被他一袖子扇飛了，無人可以靠近。六千年前，便驚天動地，如今根本無法揣度其實力了。”
“消失了，竟然僅僅邁了幾步，無盡山川大地就被拋在了後方，直接出離了魏境。沒有一人可以跟上他的步法，飛天遁地，也難以望到他的背影。”
“大哥，李前輩，這個世上真的有仙嗎？”
山巔之上，葉凡在震驚之下，向夏陽和李若愚問道。
聞言，李若愚先是看了夏陽一眼，接着臉色平靜地道：“世人皆在問仙，有與無都不重要，只要人們堅定信念，認爲仙路可行，一往無前走下去就可以。”
見他沒有給出準確的答案，葉凡並未死心，又向夏陽追問道：“大哥，你知道嗎？世上到底有沒有仙？”
“有！”
夏陽並沒有說什麼模棱兩可的話，只道出這樣一個字來，簡明扼要。
聽到他肯定無比的回答，李若愚和葉凡，還有龐博都是心頭劇震！
若是其他人說出這話，也未必具有說服力，但從夏陽的口中說出來，他們卻是深信不疑。
沉默了好一陣之後，葉凡才深吸了一口氣，難以置信地道：“那位瘋老人到底達到了何等的境界？按理說，活了六千年，簡直就是一個奇蹟，不成仙實在沒有道理，恐怕就算是東荒神體都無法活得這麼長久吧？”
“不成仙，便瘋魔，他或許就是這樣的存在吧。”李若愚有些感嘆道。
“陽哥，你不打算去看看嗎？”片刻後，龐博有些好奇地問道。
“不必，他已經來了！”夏陽淡淡開口，隨即抬頭朝拙峯的西邊望了過去。
衆人愕然之下，連忙隨着他的視線看去，不禁一下子全部驚呆了！
只見山嶺上朝向西方的一塊大青石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側躺在上，面對夕陽。
他衣衫襤褸，看起來非常古舊，根本不像是這個時代的服飾，口中在喃喃着什麼，渾濁的老眼掛着兩行淚珠。
不是傳說中的老瘋子，又是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