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戰結束了。
在經歷了士兵大規模叛變,又付出了過半的傷亡代價之後,藍濤星人叛軍暫時後退了。
吊橋上,到處是士兵的屍體和廢棄武器裝備。橋的這頭和那頭,不時的響起傷兵微弱的呼喊聲。
納米斯在軍政大廳中來回踱步,低頭沉思。不多時,魯森走了進來。
納米斯立刻問道:“情況怎麼樣?”
魯森悶聲回答道:“大主教的影響力蔓延得比你我想象當中的都要快,戰鬥打響以後,他一出現就使得我方近半數的士兵倒戈相向,剩下士兵也死傷慘重。當時陣型一下子全亂套了,泰拉那表子牽制着我,使我分身乏術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場變故,可氣,可恨!”
納米斯眉頭緊鎖,又問道:“泰拉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魯森氣呼呼地說道:“也沒比我們好多少。”
納米斯點點頭,說道:“早知道我們就該把大主教那老傢伙給殺了,也省了今日的麻煩事。”
魯森冷笑,說道:“你我能殺得了他?如果能殺的話還用得着把他關起來?”
“我們殺不了,星際貿易聯盟的人未必殺不了。”納米斯說,“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喫。我很好奇,他被關在那個地方,除了我們兩個沒有第三人知道,他是怎麼逃出來的?”
魯森想了想,也答不上來。
“沒有人可以接近那個地方,泰拉也不行。”納米斯接着說,“就算能夠找到那裏,想要把他弄出來也並非泰拉能夠做到的。”
魯森思索着說:“你的意思是?”
“他們當中一定有了不得的人存在。”納米斯神情嚴肅地說,“這個人的神通之廣大,是你我都無法想象的,而且,他一定不是我們藍濤星人。”
“地球人?”魯森驚異道,“怎麼可能!”
納米斯冷笑一聲,淡淡說道:“別忘了,控制星際貿易聯盟的也是地球人。”
魯森沉默了,這時聽見外邊傳來一陣急促腳步,然後是傳令兵的聲音,說道:“兩位軍團長,有急電。”
兩人對望一眼,魯森急道:“傳過來。”
牆上的光屏上立即出現了一條信息,納米斯和魯森看完後都是大驚。
納米斯想也沒想就對魯森說道;“我們中計了,快跟我去駕駛室!”
城外,吊橋的另一頭,泰拉軍隊的大營裏。
風聖榮用手捂住胸口,不停咳嗽。韓武跡在一旁看了,問道:“臭老頭,怎麼,你受傷了?”
風聖榮點點頭,把手移開。他的胸口一片血漬,已經包紮過了,看上去並不嚴重。
風聖榮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苦笑道:“之前我見他們打得精彩火熱,就好奇走近了看,沒想到一個不睜眼的熊瞎子就拿着長矛朝我扎過來,還好我老頭子腳利索,要不然就一命嗚呼了。”
韓武跡呸了一聲,罵了句活該。他看了看周圍,發現藍濤星人的大主教站在不遠處的橋頭邊上,眺望着城裏。
泰拉走過去,站在大主教身旁,問道:“大主教,在想什麼?”
大主教淡淡地說道:“城裏沒有動靜了。”
“您的意思是?”
大主教點點頭,眼中閃出光芒:“他們成功了,我們需要立即響應他們。”
“攻城?”
大主教嘴角露出一絲柔和的笑意:“關係到這場戰爭勝利的關鍵,也許不過只是時間而已吧。”
“我即刻下令。”
大主教看向前方金碧輝煌的晶城,把那一閃而過的笑意收起,只留下肅殺之意。
軍政大廳通往駕駛室的密道中。
“什麼?”魯森試圖再次確認納米斯剛纔說的話。
“你沒聽錯,這個節骨眼上大主教和泰拉一定還留有一手。”納米斯鐵青着臉,說道:“他們一定會趁機攻城,你必須留下來帶領軍隊防守。”
魯森皺起眉頭,說道:“他們的士兵已經廝殺了一整天,無論如何也要休息一下,敢在這時候攻城?”
納米斯霍然轉身,盯着魯森,沉聲道:“你聽着,現在局勢已經急轉直下,沒機會允許我們有一絲一毫的粗心大意。他們的士兵很累,但我們的士兵也一樣累。”
頓了頓,納米斯放低聲音,又說道:“奪回駕駛室固然重要,但是如果我們到達星際貿易聯盟之前被敵人攻破晶城,我們一樣會死無葬身之地。”
魯森點點頭,兩眼放出了兇光。
浩瀚的宇宙中,巨大的飛船裏。在這樣原本應該寂靜的夜晚,喧鬧代替了寧靜。淒厲的軍號聲陡然間劃破了黑暗。
無數的藍色生命組成了洶湧的波濤,衝向那個叫做晶城的礁石。
如雷霆,如利劍,沉重的壓力逼面而來。在這樣濃濃黑暗堆積的夜晚,心卻不由自主地狂野跳動。
震顫!震顫!
一波又一波的光亮在與黑暗爭鬥,頃刻恍如白晝,頃刻又落入無盡的夜幕。
那麼多的生命,如迸裂的水花,在巍峨的城牆最高處,被死神抽去了靈魂。
失去生命的藍色肉體,拋飛在夜空無邊的黑暗裏,如同浮遊的死靈。又像無數歲月裏他們在無盡的宇宙中逃亡那樣,永無停歇。
經歷過失去家園,在一次又一次的大戰中倖存下來的他們,對死亡已然無所畏懼,對戰爭也早已麻木,即便敵人是自己的同胞,藍色的血流淌出來的時候,冰冷的心也不再有任何波瀾。
長矛刺入對方的身體中,就像在滅殺另一個自己。漆黑的黑暗吞沒了所有的光亮,那一閃而過的雷霆,帶來的震顫,已不能驚到人的心裏。
繁若星辰的藍色光點星羅棋佈,卻照不亮夜的黑。
站在橋這頭的大主教,站在橋那頭的魯森,都不自禁地望向晶城下方。
駕駛室裏,現在是什麼情況呢?
整整一夜。
魯森的臉因爲疲勞和壓力有些發白。
泰拉的軍隊像發了瘋似的狂攻不止。從昨晚到現在,整整一夜,雙方都沒有休息過。在那地獄般的戰場上,幾乎用眼睛都能看出雙方士兵的疲勞。
晶城四周,空中、地上、橋上,屍體無處不在,這場戰鬥打到現在,爲了那寶貴的時間,雙方已經在拼各自的意志力了。
這座城市,這些士兵,還能夠撐多久?魯森不敢想,他唯一堅信的是隻有城門不開,防護罩不破,敵人想攻進來一時半會是不可能的。
這時,城外泰拉軍隊的攻勢緩緩減弱,開始有節奏地向後退去,但是仍緊緊地包圍着這座城市。
魯森一時還不知道敵人要幹什麼,但是他終於可以緩一口氣了。
在這難得的戰鬥空隙,許多士兵一旦從沉重的壓力下解脫出來,立刻就倒在地上休息。整整一夜用盡全力的戰鬥,這已耗盡了大部分士兵的體力和魂力。
橋的另一頭,泰拉軍隊的大營。
泰拉在副官的扶持下走了過來,身上滿是血污。
大主教眉頭一皺,急忙問道:“受傷了?”
泰拉疲倦的搖搖頭,說道:“別人的血。”
在大營中避難的地球人親眼目睹了昨晚的那場大戰,他們絕大多數人只從書中、電視裏看到過類似的場面,但無疑只是戰爭的冰山一角。雖然他們有想過戰爭會帶來什麼,但是親眼見到的場面比想象當中的更殘酷。
但是,不發起戰爭的話,又將會面臨什麼呢?
大營裏到處是後勤人員以及忙碌的醫生,就連一些膽大的女學生也自告奮勇地加入了護士的隊伍當中。不斷有傷員陸續從前線送往後方,有的被抬着扛着拖着,有的則在戰友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着。
看着這到處是死人傷者的一幕,學生們滿是污垢的臉上除了痛苦的神情,還帶着驚恐。這樣慘烈的戰鬥對於他們來說,顯得太殘酷了。
舉目硝煙,浮屍遍野。
大主教來到了泰拉身邊,看着這位年輕的女將軍,說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泰拉抬起頭,眼中放射出無比興奮的光彩。
在叛軍守城軍驚異的目光中,大主教帶着泰拉以及她的所有士兵,隊列整齊,步伐一致地行過吊橋,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殺意。
很快的,到了城下。大主教看了看城上的叛軍,叛軍已經派人向魯森稟報這裏的情況,在沒有得到魯森的指令之前,他們不敢有任何舉動。
大主教離衆而出,在衆人目光中走到足有十人高的城門前。
伸出一隻手按在城門之上,彷彿是一剎那,厚重堅固的巨門被某種神祕強大的力量猛然轟擊着。
砰!
砰!
……
彷彿是從地獄裏傳來的死亡之聲!
終於,巨門不情願地發出一聲長嘶,如同被炸燬的大樓轟然向裏邊倒塌。
轟隆!
大地爲之一震!
“衝啊!”衆人大呼,在泰拉的帶領下,如同潮水一般瘋狂地湧進城去。
城裏立刻響起了一片喊殺聲。
……
士兵們衝上了城牆,衝進了街道,擊殺着反抗的敵人。
輝煌的光芒中,一滴滴血滲出了,在石板上匯合,像春天融化的冰雪,在長街上變成藍色的河流。
殺聲漸漸高揚,每一個人都在大聲呼喊,用來驅散心中的恐懼,也許還可以增加對手的恐懼。就像大海中的波濤,從低平處奮然向上,那躍動的力量,來自生存的慾望。
大主教的身影置身於戰場之中,被光芒映亮的他的眼睛,猶如熊熊的藍焰。
成千上萬人的廝殺就在身旁,轟隆隆的爆炸聲就在耳邊,卻又覺得是那樣遙遠。站在這熟悉的城市中,站在這喧囂的長街上,只覺得一陣寒意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