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裝甲車在居民們絕望的眼神中來到跟前,最前邊的裝甲車上的門蓋從裏邊向外打開,一個年輕軍官的頭顱冒了出來,不用質疑,這便是隊伍的頭目。
忽然蕾莎從人羣中跑出,抱着孩子向領頭的軍官跑去,口中大聲喊道:“是你嗎,傅華,是你回來了嗎?”
衆人一驚,只見那隊裝甲車的門蓋紛紛打開,警察陸續冒了出來,年輕軍官爬出裝甲車跳了下來,大步迎上前,將蕾莎摟在懷中。
“蕾莎,是我,我回來了。”說着不斷親吻蕾莎和她懷中的孩子,情緒激動,連聲音都有些哽嚥了。
傍晚時分,狗剩等人在希裏夫婦和普朗父子的熱情邀請下,在希裏家住下過夜。
燭光搖曳,照在衆人的臉上。希裏是個三十來歲的高大男子,面上有僕僕風塵之色,言談舉止間常顯露堅毅果敢的性格。此時他已聽妻子和普朗說了事情經過,正向狗剩三人道謝。
狗剩點頭回禮,就不再言談。衆人都知道他是個奇怪的人,因此也沒去打擾他,甚至還有些懼怕他。
希裏看了大家一眼,低聲說道:“其實我這次是偷逃回來的……”見到衆人投來驚訝的目光,他繼續說道:“我本來要上戰場了,但在此前接到了蕾莎的信,說了家鄉的情況。”
說到這裏,他頓時滿臉怒意:“哼,我在前線爲他們浴血奮戰,他們這些掌權者卻在後方欺負我的親人。我還打什麼戰?一想到這裏,我什麼也顧不上就回來了。那些警察是我管轄的小隊,有一半是我們鎮子裏的人,其他的也是附近村落的平民出身。大家早已厭倦了爲那些高官打無意義的仗,於是就都跟我回來了。”
蕾莎哽咽道:“傅華,你回來就好了。”
希裏輕摟着妻子的肩膀,低聲安慰。
“你們以後準備怎麼辦,羅克心那傢伙肯定會帶大部隊回來報復的。”聽着大家攀談一輪了好一會兒,狗剩突然開口說道。
屋中的氣氛一下子沉悶了下來。
“那胖子再來我們就和他拼了。”雷斯忍不住第一個開口了。
“對,現在傅華大哥也回來了,我們也有了一整隊的裝甲部隊,絕對不怕他們的。”劉劍接上了話。
狗剩冷笑,說道:“拼,你拿什麼和人家拼?你敢說下次來的還是三十幾個士兵和幾輛裝甲車嗎?”
雷斯對望了一眼,都覺得狗剩有些反常,話突然特別多。只聽見他繼續說道:“如果他來的是五百人,上百輛裝甲車和機甲戰士呢?甚至有可能直接扔幾十枚導彈過來。”
他看着希裏的臉,甚至是有些兇惡地質問:“你怎麼辦?”
希裏默然無語,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天景市是紅葉國的最前線,是戍邊大將軍的總營所在,駐兵超過十萬,全是最精銳的實戰部隊。我今天率小隊逃離兵營,也是死罪,相信不久軍方就要派兵前來追捕,我現在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狗剩閉上眼睛,衆人心裏都像鉛塊一樣沉重,說不出話來。
希裏看着狗剩,忽然起身走到他身前,深施一禮。
在衆人驚異的目光中,他正色道:“李先生,我知道您雖然年輕,但您是個有着強大力量的人,更有着我輩無法企及的智慧和見識,請您爲我們全鎮人指點一條明路。”
狗剩睜開眼,看了希裏一會兒,說道:“你先坐下吧。”
待希裏坐下了,他才說道:“現在這種情況,敵我實力相差太大,我只能給你們一點建議,但成功的希望不大,你們要好自爲之。”
“請先生指教。”希裏恭聲地說道。
“目前的情況是,你和你的屬下是逃兵,軍方必置你們於死地。”狗剩說道,“白天那三十幾個士兵雖然是我殺的,但這筆帳肯定會劃到全鎮居民的頭上,所以你們現在都是沒有退路了。不反抗就得死。”
衆人紛紛點頭。
“目前你們的實力太弱,根本不是紅葉國軍方的對手。”狗剩繼續說道,“唯一可以利用的就只有‘民心可用’這死個字。”
衆人一臉迷惑,只有希裏若有所悟。
“白天裏我所見到的,真可以說是官逼民反,想來附近的村鎮情況也差不多。之所以大家都苦忍不發,只是因爲畏懼害怕而已。”狗剩又說道,“但只要是火山就終歸要爆發。現在只要有人奮起反抗,再在一場戰鬥中打敗紅葉國的戍邊軍隊,則所有被壓迫之人有了目標,必成燎原之勢。”
“此時再聯合各村鎮民衆,招進青年,加以訓練,爲了保家求生,這將是一支戰鬥力不容小覷的隊伍。如此方可有與紅葉國戍邊軍隊相抗衡的機會。”
衆人恍然大悟,只覺得眼前徒然出現了一條光明之路。
“待這種局面形成後,依傅華剛纔所言,戍邊軍隊中尚有不少本地被強徵入伍的士兵,心懷不滿。若能想法策反,則又是一大助力。”狗剩最後說道,“如此之後,再徐圖後計,事方可爲。但我還是那句話,紙上談兵容易,實際操作太難。戍邊軍隊精銳無比,而你們各方面狀況都太不盡人意,尤其是武器裝備非常匱乏,戰爭工具和重型武器幾乎可以說沒有,所以你們成功希望並不大。”
希裏霍地一聲站起,揚聲說道:“大丈夫不戰而死,是奇恥大辱。”說完,他向狗剩恭恭敬敬行了一個軍禮。
“先生大才,指點在下迷津。”希裏接着恭聲說道,“但此事關係到全鎮幾千條性命,傅華愚鈍,不敢擔此重任。請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雷斯驚喜交集,悄悄對風聖榮說道:“看樣子奪魂並不是很冷血啊,你看他這麼熱心的幫他們呢?”
風聖榮不斷點頭,正要也誇上兩句,卻立刻被狗剩冷冷的話語給噎住了。
“我不會幫你們的。”狗剩說道。
希裏一愣,正要開口懇求,卻見風聖榮已先跳了起來指着狗剩大罵:“你個死木頭,爲了這麼多人大家都在求你,你還說這種話,你,你……”
狗剩緩緩站起,盯着風聖榮,老科學家不由得有些膽怯。
“你知道他們爲什麼肯請我幫忙嗎?”狗剩突然問。
衆人都不解地望着狗剩。
狗剩開始有些激動了。“因爲在他們眼中,我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是肯爲平民百姓出頭的好人。可是——”他頓了頓說道,“可是他們知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呢?”
雷斯二人見狗剩面泛紅光,神色大異平常。二人又驚又怕,不知所措。
只見狗剩在衆人目光中用近乎歇斯底裏的聲調喊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哈哈,我告訴你們,我告訴你們!”說到這裏,他忽然衝出屋去,把門竟也撞了一個大洞。
衆人驚駭莫名,連忙跟了出去。
只見狗剩站在街道中心,大聲嘶吼:“來啊,你們來啊,我來告訴你們我的祕密。”
這時附近聽見聲音的居民都走了出來,圍成個大圈,看着這有些癲狂的男子。
狗剩神色興奮,但眼中卻有着難以言傳的痛楚之色。只見他眼中閃出紅光,身體在慢慢變大……變高……變壯……
雷斯同時明白了過來,大驚失色,卻已來不及阻止。
狗剩的聲音變得粗重,嘶聲喊道:“你們看啊,這是什麼,你們想起了什麼?啊,對啦,想起來了吧。我就是那個惡魔,就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就是從地獄中爬起來的奪魂天使,就是被正義所唾棄之人。呵呵,你們這些善良之人居然要我這樣的惡魔帶領你們打仗?笑話,真是笑話……”
看着變身成三四層樓那麼高、長着蝙蝠雙翼、頭上帶角渾身漆黑的惡魔的狗剩,周圍衆人一片譁然,都面帶驚恐懼色,開始紛紛向後退去。
狗剩高舉雙爪,狠狠地咆哮了一聲。
“原來他就是那個惡魔,難怪這麼厲害。”
“是啊,東方都在盛傳着他的惡行,聽說他非常殘忍,殺了幾千人呢!”
“這種人是爲了搞什麼邪門妖法,纔在白天殺了那麼多人的吧!”
“對,這種惡魔,絕不可以相信……”
不知是誰遠遠的扔了一個小石頭過來,剎那間大多數人都開始揀起石塊扔向那個高大的惡魔,如雨滴般簌簌落在他的身上。
狗剩站立着卻不隔擋躲閃,只是站着大笑,慘笑,自暴自棄地狂笑。
那張惡魔的面容浮現上的是絕望的神情。
他的眼角似有淚光閃動。
雷斯絕望地看着這難以置信的場景,白天被狗剩救了的居民全在揀起石塊扔他,要置他於死地而後快。
一種狂怒的不平之氣如烈火一般就這樣在胸口燃燒,兩人同時衝了出去,站在狗剩的身前身後,爲他擋住扔來的石塊,一面揀起地上的石塊扔向居民,口中怒罵道:“你們這些白癡人渣,你們這些畜生……”
就在這場面就要失控的時候,只聽見一聲大吼:“住手!”
聲鎮全場,衆人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只有狗剩還低聲笑着,儘管他的聲音已嘶啞,儘管那是惡魔的笑容——有些猙獰。
發出大吼聲的希裏走到狗剩面前,仰着頭看着他。
“你也來了嗎?”狗剩笑着看着他,低聲道,“好吧,殺了我吧,我絕不還手。”
在雷斯憤怒的眼神中,希裏朝狗剩豁然行了一個軍禮。明月高懸,他的臉龐在月光下堅毅而剛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