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再次望瞭望對面移動靠近的基卡市軍隊,片刻之後,又轉向瑞恩,說道:“我們的正面,抵禦敵軍主營部隊是主戰場,我會把北面和東面的軍隊調過來一部分,由你和傑彬負責指揮戰鬥,你們的任務是拖住敵軍前進的速度,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瑞恩和傑彬同時向狗剩行軍禮,異口同聲鄭重道:“是,狗哥!”
狗剩接着看向希裏,說道:“希裏,你和諾德負責北面的戰鬥,在保證軍隊傷亡在可控範圍內牽制住敵軍的進攻,令敵軍無法接近城市即可,不求將其殲滅。爲了支援正面戰場,北面會面臨兵力不足的困境,你們多加小心。”
希裏一笑,說道:“首長大可放心,這不是什麼難事。”
狗剩臉色平靜,說道:“我相信你。”
“東面由我負責。”狗剩最後說道。
“那卡多瑞呢,他那個傢伙一回來就縮在市裏,這種危急時刻也不出來,算什麼兄弟?”諾德說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狗哥,你不能這樣縱容他。”
“我已經交給他一項重要的任務了。”狗剩說道,“他在市裏負責疏散平民,引導他們躲進防空洞中,如果出什麼差池,我會追究他的責任的。”
諾德聽了這話,心裏才微微平衡了些。
佈置完任務,狗剩當先趕去東面戰場。望着他的車子遠去,傑彬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瑞恩見了傑彬的神情,便問道。
傑彬猶豫了一下,說道:“狗哥說拖得越久越好,那到底是多久呢?”
瑞恩半邊燒燬的臉做不出表情,另一半完好的臉也沒有任何表情,淡淡地答道:“我也不知道。”
傑彬又往了一眼那輛幾乎已經開不到了的狗剩車子,喃喃地問道:“這一戰,我們能贏麼?”
瑞恩沉默半響,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也不知道。”
傑彬繼續問道:“那麼,可能性呢,有多大?”
瑞恩搖搖頭,說道:“幾乎沒有。”
傑彬臉色頓時煞白,不解道:“那麼,爲什麼狗哥還——”
“記住。”瑞恩打斷傑彬的話,說道,“這是決定性的一戰,無論輸贏,對於狗哥以及我們大家來說都是決定性的,決定了每個人今後的發展、成就和地位。如果今日我們膽怯而逃,那麼我們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所以,即便這一戰輸了,那也是值得的。至少,不會有遺憾。”
傑彬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有些不明白,問道:“倘若贏了呢?”
瑞恩看着前方陣線上的士兵,說道:“贏了再說。”
說着他掏出手槍,朝天空開了兩槍,槍聲整耳欲聾。士兵們紛紛轉過身,都一齊看向他和傑彬。
“士兵們!”瑞恩大聲喊道,“今天,是我第一次這樣叫你們。因爲,就在今天,在這場戰鬥之後,在經歷了炮火與鮮血的洗禮之後,你們將成爲真正的軍人。我是瑞恩,是你們的兄弟和朋友。我現在也是你們的指揮官,你們都清楚這一點。
但是,我也是一個軍人。一個真正的軍人,他一生的追求只有一個:在與敵人的決戰中將其打敗,或者光榮地戰死沙場。你們當中的許多人沒有參加過真正的戰鬥。和平,和平這兩個字已經拋棄了我們很多年。這些年來,我們受盡了壓迫,但我們從不曾被打倒!
如今,硝煙瀰漫着天空和大地,看看前方吧,那是平日裏肆虐在我們的家園,殺戮着我們親人的軍隊。他們在向我們傳達一個信息:無論他們如何胡作非爲,我都不可能有反抗的餘地。是這樣嗎?我的兄弟們!”
陣地上一片寂靜。
瑞恩環顧四周,大聲道:“不是的!我們要用同樣的方式回敬他們,告訴他們,在這裏,誰也不能胡作非爲!”
士兵們都看着瑞恩那堅毅的臉龐,每一個人都咬緊牙關。
寂靜中,彷彿聽見了彼此的心跳聲。
無數的目光,透過了輕揚的飄雪,凝視着那站在瑞恩
“我們誓死抵抗,我們誓不言敗。我們是一個整體,是一個支團結起來的軍隊。我們將獲得勝利,而他們必將失敗!”
聲聲吶喊如擂鼓一般震顫心靈。
“今天,如果我們戰死,死在這片土地上,我們雖死猶榮。今天,如果我們戰死,是爲了保衛我們的孩子,我們的父母,我們的愛人!你們當中有誰會懼怕這樣的死亡?有誰會拒絕獲得這樣偉大的榮耀?”
身後的傑彬踏上一步,與瑞恩並列。嚴冬的風中,他們的軍裝颯颯飄舞。
傑彬在無數人的目光中,在身旁的瑞恩的注視下,朗聲回答了他提出的問題:“戰鬥到底!”
“戰鬥到底!”
在那剎那,無數的槍支高舉着,無數的士兵高呼着。
聲傳數里。
“戰鬥到底!”
基卡市主營中傳來了淒厲的轟隆聲。
攻城開始了。
三面的基卡市軍隊幾乎同時向紫溪市發起了炮轟。
轟隆!
轟隆隆!
……
撕裂長空,呼嘯而來,死亡,也開始降臨了。
倒塌的房屋,破碎的城牆,拋飛在空中的是誰的殘軀,撒下的又是誰的熱血?
整座城市都在顫抖,硝煙無處不在。
“開火!”
“開火!”
“開火!”
……
炮彈如雨落,在雙方的陣地上炸響,塵土、碎石、鋼鐵、屍體……在那一聲轟鳴聲中飄舞起來,散落下來,遍地都是。
一批批裝甲車全速突擊,在白雪覆蓋的黃沙上奔馳,地動山搖。
衝鋒並靈活地掩護着軍隊前行,是裝甲車的首要任務。炮彈落在旁邊,炸開了,後繼者踩着肢殘體缺的屍體無畏地前行。
轟隆!
被加固過的炮塔一陣搖晃,緊接着又是一發炮彈飛來。
轟隆!
陣地上的爆炸聲像砸在人的心底。
衝到了一半的路途,氣勢洶洶的裝甲車幾乎已被擊毀了一半,衝鋒在前的軍隊死傷慘重。然而從他們的屍體殘骸上踩過的同伴,用肩膀接過了他們遺留的東西,繼續往前。
在飛揚的雪花和濃濃的硝煙中,那一片飛來的炮彈,如冬天越來越密的雨滴,讓生命變得如此脆弱。炸響的火光,像黑夜裏無數螢火蟲那一閃一閃的光芒,源源不斷。
一個小時後,陸續有基卡市軍隊的裝甲車衝到了反抗軍的陣地邊緣。
穿甲彈!
火箭筒!
針對裝甲車的武器毫不吝嗇地開火,士兵們紅了眼睛,手握着沉重的武器,吶喊着,咆哮着。爲了自己的命運,殺盡前方的敵人!
彈片刺入身體的痛楚,在絕望中仍拼着一口氣轟碎了敵人的堡壘……擊殺了前方的敵人,卻發現自己的胸口也被子彈打穿……不甘死去的人們,倒下前正在掙扎,看着自己紅色的血,靜靜地,流淌!
東面的陣線上。
狗剩站立於後方,冷冷的觀察着戰局,在不停地調撥指揮軍隊的同時,他還注意着南面主戰場,以及基卡市軍隊主營裏的動靜。
正在那裏指揮的敵軍將領,此時也會是和他一般的心情麼?
三個小時過去了,戴牧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暴亂軍的戰鬥力出人意料的強,雖然他們佔有了主場防守的優勢,但基卡市軍隊的戰鬥力遠遠強於他們。
可暴亂軍直到現在仍然沒有敗象,這是戴牧無論如何也料想不到的。
天色黑了下來。
在付出了二十多輛裝甲車和上千士兵的生命之後,基卡市軍隊暫時後退了。
反抗軍陣地前後,到處是士兵的屍體和廢棄武器裝備。城裏城外,不時的響起傷兵微弱的呼喊聲。
戴牧在營帳中踱步,低頭沉思。不多時,副官走了進來。
戴牧立刻問道:“傷亡情況出來了嗎?”
副官回答道:“統計出來了,包括不能作戰的傷兵在內,白天大概損失了兩千多人。”
戴牧眉頭緊鎖,又問道:“那暴亂軍那裏的情況估計怎麼樣?”
副官答道:“據偵查兵回報和屬下觀察,他們的傷亡情況會比我們稍好,但也要在兩千人之上。”
戴牧點點頭,說道:“嗯,看來對方士兵的戰鬥力果然還是和我軍有差距,所以除去戰死在衝鋒過程中的士兵外,只要是衝到敵方陣地上的我軍士兵,儘管以少敵多,但仍然造成了對方極大的損傷。”
副官下意識地看了看紫溪市的方向,然後說道:“將軍,據屬下觀察,暴亂軍的士兵雖然大都是新兵,而且面對着強敵,但士氣很是高昂,看來敵軍首領不簡單啊。”
戴牧冷笑一聲,淡淡說道:“要不是棘手的敵人,會用得着我出馬嗎?”
副官不解,正要詢問,卻聽見帳外一陣急促腳步,然後傳來士兵的聲音,說道:“將軍,基卡市方面有急電傳來。”
兩人對望一眼,戴牧急道:“快說。”
士兵說道:“將軍,大將軍急電。”
頓了一頓,他立刻接道:“羅納其的軍隊已在一個小時前開始進攻我基卡市。”
戴牧和副官都是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