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瞬間，徹徹底底的靜寂籠罩了全場。
就像有一頭碩大的冰霜巨龍從天而降，噴吐出無盡的冷息，凍結了所有人的神經。只餘下一波波劇烈的情緒翻卷着湧上心頭，衝擊着他們近乎麻木的靈魂。
或是愕然，或是震驚，或是難以置信的悲傷，或是無法抑制的喜悅。
下一刻，一片靜謐中，卡特羅曼縱聲長笑，笑得恣意而舒暢。
這是發自內心的興奮和愉悅，這也是鐵壁關統帥難得一見的真情流露。
近十年來，隨着地位的飛速提升和武技的日益精進，卡特羅曼已經修煉到了喜怒不形於色的地步。斯諾頓帝國內外，都視其爲一隻狡詐的狐狸，永遠保持着那種淡然的微笑。但是這個雨夜所發生的一切，卻讓他平靜如水的情緒生出了恁多波折。而不按常理出牌的炎魔之王，更讓他本來做好的謀劃盡數化爲泡影。尤其是當他眼睜睜看着博列洛侯爵橫死當場的時候，那種憋屈和憤怒真是難以言喻。
可是最後的最後，突如其來的一個伏筆，讓局勢再生變故。卡特羅曼心中鬱積的所有負面情緒，全部都發泄了出來。這種跌宕起伏的翻轉，甚至要比順利達成原本的目標，更讓他舒爽痛快。
心隨意轉，刀亦如是。
大笑聲中，卡特羅曼的刀勢如長河大江，滾滾而起，竟然在巔峯之上，更進一步。
在他對面的阿萊格裏，眼中直欲噴出火來，原本堂皇大氣的劍法，陡然間多出了幾絲兇厲之氣，招招式式不離卡特羅曼要害之處。甚至帶上了些許與敵偕亡的意味。
不過，卡特羅曼嘴角噙着笑意，輕輕鬆鬆的接了下來。伊蘭迪爾城陷落之後，他就從未獲得與同等階對手交戰的機會，沒成想今夜一戰，那些堅固的壁壘又有了隱隱鬆動的跡象。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在他看來，這甚至是比成功掌控安藍，都更爲重要的收穫。
想到這裏，他橫刀振衣，身周那道猩紅色的龍捲驟然狂舞，將阿萊格裏的攻勢阻了一阻，方纔從容問道，“阿萊格裏先生，不知你這身武藝。是從何而來？”
阿萊格裏咬咬牙，沉默不答，劍法愈加狂放恣肆。
“先生且慢，”卡特羅曼絲毫不以爲杵，長刀揮動，如羚羊掛角無形無跡，卻詭異的點在了其劍尖之上，繼續道。“真的還要再戰下去嗎？”
阿萊格裏渾身一震，終於從震驚和憤怒的狀態中擺脫出來。順着對方的目光看了過去。
或許是負痛，或許是垂死的掙扎，伏倒在地的少女，竟然微微的顫抖了起來。
“好。”阿萊格裏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回答。他不知道卡特羅曼爲什麼要在這種狀況下提醒自己，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絕對不是繼續戰鬥下去。
卡特羅曼點點頭，灑然後退半步，手中的刀勢舒緩了下來，卻保持着隨時能夠反擊的姿態。阿萊格裏沒有趁機攻伐，更加乾脆果斷的收手。聖焰長劍負後，就如同一柄熊熊燃燒的火炬。
“請。”卡特羅曼側身讓開，做了個禮貌的姿勢。
他身周那道猩紅色的龍捲，也隨之停止了轉動，一彎彎血色的新月，在空中懸浮了片刻，然後就像疲倦的燕子般，一隻接一隻的飛向了其手中緊握的長刀。
刀身上血光閃動，將其盡數吸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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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這是爲何？”正在此時，同樣一臉疲態的哈吉大師緩步而來，略有些詫異的問道。
“生機已逝，無力迴天，”卡特羅曼明白其話中之意，用同樣微不可聞的聲音解釋，然後微微欠身道，“大師，辛苦了。”
“爲帝國效力，義不容辭，”哈吉駐足，輕輕拍打胸膛順着氣，苦笑道，“況且，我的法術也沒造成多少實效。”
像“閃電風暴”這樣的巨型法術，完全發動之後，居然沒有造成多少有效殺傷，讓他心中頗有些遺憾，絲毫沒有居功之意。
“不然，”數十道血月徹底散盡，卡特羅曼面上閃過一絲紅潤之色，中氣也充沛了許多，“若沒有大師在旁牽制，炎魔之王全力施爲之下，我方必然死傷慘重，又何來此時局面？”
言談間，他們一起轉過身去，看向了奧妮莎所在的方向。
隱忍潛伏，一擊建功，那名殺手立即撤身回退，毫不拖泥帶水。等到阿萊格裏大步走去，他更是機警的繞了個半圓，悄然躲到了卡特羅曼這棵大樹背後。
阿萊格裏無暇去管他，與趕到的迪奧斯交談了幾句，就蹲下身去，小心的查看着什麼。卡特羅曼有所察覺，回頭瞥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賞之意。
哈吉思索片刻，回想起山丘上曾見過這位殺手一面，腦海中浮現出一絲詭異的巧合感，下意識的問了一句，“這位也是將軍安排的？”
“不，”卡特羅曼搖了搖頭，輕聲笑道，“這是個意外，一個美麗的意外。”
連“美麗”這種辭藻都用上了，聽起來這位傳奇戰士似乎心情還不錯，達爾尼昂鼓起勇氣，低聲插了一句，“大人，那麼委託的事？”
“放心，”卡特羅曼笑着看了他一眼，允諾道，“我會證明，你的委託已經完成了，”停頓了片刻，他忽然又續道，“達爾尼昂是吧，真的沒有興趣到我麾下來做事嗎？”
“承蒙大人厚愛，”達爾尼昂神態恭敬，最終還是拒絕道，“但我與組織，早已簽訂了契約。”
“真是可惜了。”卡特羅曼微微搖頭，卻也沒有繼續勸說。以他的身份，連續兩次表達了招攬之意卻被拒絕，實屬罕見，自然也不會再去自討無趣。
恰在此時，阿萊格裏已然站起身來，沉聲道，“我想帶走奧妮莎的屍體，將軍可還要阻攔嗎？”
說話間，他手中長劍噴吐着熾白色的聖焰，光芒燦爛就如烈日普照。
與此同時，身材高大的迪奧斯抱着嬌弱的少女站起身來，順手扶了面色沉慟的伊爾洛一把。
“先生請便。”炫目強光之下，卡特羅曼不由微微眯眼，他揮手命令禁軍讓開一條道路，禮貌的回道。
阿萊格裏翻身上馬，最後一次回頭，似乎在尋找着躲在卡特羅曼身後的殺手，目光冷然如電。
然後，數百名騎士同時策馬，拱衛着那團光芒，和那具還在顫抖的屍體，沿着南向的大道，迅速遠去。(未完待續。。)
ps： （12/30，明天我要多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