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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初見賈赦(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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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娘見張氏十分疲累,也識趣的沒多留,只起身拉過瑚哥兒,隨衆人一起給張氏行了禮後退下不提。

出了門,一路走過抄手遊廊,吩咐丫頭帶着徑直往正院的東廂行去。

東廂是主院的一部分,由好幾座格局相似的小院子組合而成。當初,因着已故的張老太太十分的疼愛賈赦,遂在給賈赦準備成親的院子是時,特意吩咐讓人重新加蓋的,主要是給賈赦將來的妻妾兒女們居住。

自賈赦生下來,從安排奶孃至啓蒙,賈代善夫妻能插手的地方十分少,大都是先榮國公賈源同張老太太親自佈置打理。

老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賈赦就是張老太太的命根子,剛滿月時就在正房的暖閣裏紮了根兒,就連半夜裏咳嗽了一聲半聲的,張老太太都要起身親自過去看看問問。

因着時下貴族世家抱孫不抱子的習慣,老國公爺賈源的一腔愛孫之情完全展現,對嫡長孫賈赦十分寵愛。他時常把賈赦帶在身旁,就差沒有趴在地上給孫子當馬騎了。

賈赦的開蒙和騎射也都是老國公爺手把手教的。可以說,賈源花在自己的幾個孩子身上的心血加起來都沒有花在賈赦這一個孫子身上的多。

此消彼長,因着養在了老國公爺夫婦膝下,賈代善跟賈母夫妻這一對正經的嫡親父母對反倒是很少有機會親自照看賈赦。這麼天長日久的下來,賈赦自然和祖父母更家親近,和父母反而疏離些。

且在賈赦被抱走後不久,賈母又懷了身子,十個月後,生下了第二個兒子賈政。

如此一來,賈代善和賈母把一腔做父母的熱情和愛都加倍的給了賈政。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們這樣一心的撲在了小兒子身上,自然關心賈赦的時間也愈發少了。這樣日復一日的累積下來,賈赦同父母的關係也日益疏遠淡薄。

隨着年齡的增大,賈代善親自給小兒子賈政開蒙,父子之間相處的愈發的融洽,親近。且賈政在讀書上面很是有幾分靈氣的,不似賈赦,因着老國公爺武將出身,不怎麼注重文課方面的教育。

多年耳濡目染下來,賈赦心底也更加的重武輕文,武藝騎射學得十分不錯,但是文課方面卻很是平平。賈代善本人卻十分喜歡文化人的,心底對讀書人一向高看一眼。如此比較下來,自然是更喜歡賈政。賈母更是因着小兒子自小在身邊長大,也更喜歡小兒子勝過大兒子。

臨到賈赦娶親的時候,賈母本來屬意賈赦娶自己孃家史侯府的姑娘,張老太太卻給賈赦定了她自己孃家的姑娘張氏。

自古婆媳是天敵,因此,賈母對大兒子賈赦就越發的不喜歡,一顆本來就有些偏的心更是全都偏在了小兒子身上。

那會兒賈赦年輕氣盛,見父母都偏心弟弟,疏忽自己,心裏鬱悶難當,遂他也愈發的討厭起二弟賈政來,對母親也更加的離心。平日裏相處,母子也越發的客氣疏遠。

據說,當年張氏進門也是風光無限,十裏紅妝。

因着同出於張家的緣故,張老太太也對張氏更是疼愛有加,比對親孫女都要好。礙着婆婆的面,賈母也是不敢過分爲難她。

奈何好景不長,這樣自在輕鬆的日子,張氏也不過只過了兩年。不久張老太太就因病去世,從此婆婆賈母掌家理事。

賈母當家後,沒少找各種由頭給張氏添麻煩,找不自在。當初張氏懷的第一胎就是因着張氏發落了賈母給賈赦的通房丫頭而被賈母罰跪祠堂而落胎小產的。

因這一緣故,賈赦張氏夫妻同賈母的關係更加的僵化,矛盾也進一步深化,幾乎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

之後的五年,張氏因着小產傷了身子沒有調養好,一直都沒有再生育。這期間,張氏因着落胎小產,失去了孩子,深恨罪魁禍首賈母和賈赦的通房們,遂把大房守的死緊,水滴不進,油潑不進的。如此,賈赦的通房們也沒能生養個一兒半女的,即使有些僥倖懷上了,也沒能生下來,更別提養下了。

這五年是賈母和張氏鬥得最厲害的五年,賈母因着理虧,又礙着張家的勢力,倒也不敢太過分。

誰知好景不長,不久後張家失了勢,賈母得了機會,就更加大力地幹涉起賈赦房裏的內事,藉口張氏無出,善妒,鬧着要賈赦休妻另娶。

賈代善和賈赦自是不依,賈母自是知道這不可行,遂亮出另外一招,退而求其次,做主要給賈赦抬貴妾進門生子,延續香火。

張氏這才深切地知道大事已去。正在苦思對策的時候,湊巧的是撞上麗娘落難。張氏母女二人多番計議,最後索性就抬了麗娘進門。

麗娘進賈府後不久,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懷了孕,生下了瑚哥兒。

瑚哥兒一落地,張氏就抱到自己的房裏養,再大些的時候,就挪到了正院的東廂,最靠近主院的那一座小院子裏。

瑚哥兒的院子叫做雲湧齋,是東廂所有的院子裏最雅緻最寬敞的一個。

自從瑚哥兒一落草,從奶孃到飲食起居,麗娘基本上都沒能插的上手,都是由張氏親自佈置。

雲湧齋雖然院子不大,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正房三間,中間是廳,西間是臥室,東間是書房。進屋一個小廳堂,右手方設了個月亮門隔斷,往裏走便是進了西間臥房了。廳中擺了四把硬木椅子並兩個高方硬木幾子,當中靠牆設一橫硬木條案,上面擺了兩隻粉彩九桃瓷瓶、一套粉彩萬花地茶杯和兩碟子鮮果。

因着瑚哥兒還沒有開蒙,東間的書房裏並沒有擺放書籍、書桌等物,只放了些瑚哥兒的日常用具以及一些雜物。

瑚哥兒的奶孃李媽媽帶着瑚哥兒的大丫頭稻香,蕎香住在了東間,以方便就近照看瑚哥兒。

麗娘在屋裏走動一番,大體的打量了一下屋子的格局。準備參照着這屋子裏的物品擺設,好在梧桐苑裏給瑚哥兒收拾屋子。

待看完了,麗娘心裏有了大致的輪廓。又因昨天放了李媽媽的假,這會兒就只好讓三福和稻香負責瑚哥兒挪屋子的事宜。

剛回了梧桐苑,還沒進門,麗娘就被一個面目清秀的小廝給攔了下來,回話道:“姨奶奶,大爺吩咐您帶着哥兒去外院書房見他。”

麗娘聽了這話,不由一怔,心裏也緊張了起來。

說起來,賈赦其人,也算是紅樓裏極其重要的一個人物,同時也是極具爭議性地一個人物。很多人都認爲賈府之敗,他的責任最大。且他的性格也相當的不討喜,氣量狹小而見識短淺,無知昏聵,不務正業。

但也有不少的紅學家對他的評價不俗,認爲他爲人平靜中和。

這個評價在封建時代,是很不錯的一個評價。

這些都不重要,關鍵是作爲原主的丈夫,他是麗娘命運真正的主宰者。除了對書裏人物的一份好奇之外,麗娘更多的是對於自己未來命運掌握在其他人手上的一種本能的恐慌。

一路行來,因着激動和懼怕,麗娘大腦處於一片混沌的狀態。只顧緊緊地抓着丫頭的手,麻木地金跟着小廝的腳步機械的往前移動着。

到了外院賈赦的書房,麗娘等人停在一側,只待小廝上前通報道:“吳姨娘和瑚哥兒到了。”

不多時屋內出來一個青衣小廝,上前給麗娘和瑚哥兒打千兒請安後,起身道:“大爺吩咐您二位進去。”

麗娘看了看前方的門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默默數到“三十”,待冷靜下來後,牽過瑚哥兒,一臉平靜地走上前,輕輕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進了門,一路跟着小廝到了賈赦的書房。只見一個長長的楠木書桌後方,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正低垂着頭看書。

賈赦聽見響動,抬起頭。

麗娘顧不得多打量,忙鬆開瑚哥兒的手,按照本尊的記憶上前給賈赦行禮。

只聽見一個低沉厚重的男聲道:“起吧。”

麗娘忙起了身,但卻沒有抬頭。只垂首退到一旁站立着。

瑚哥兒也機靈地上前打千兒行禮道:“給父親請安。”

麗娘見瑚哥兒行起禮來端端正正,似模似樣,心裏不由暗暗的佩服起李媽媽的教養本事來。

賈赦受了瑚哥兒的禮,仔細打量了瑚哥兒一番,見他確實好透了,心下也很是高興。只了一旁的交椅讓兩人坐,早有機靈的小廝端了新泡的熱茶來。

麗娘接過茶盞,微微抿了一口,只覺口內生津,滿口餘香,比她往日在莊子上喝的好上幾個檔次。

賈赦招招手,讓瑚哥兒到他跟前,然後問起瑚哥兒話來。

麗娘這纔有空仔細打量起她的‘丈夫’。

怎麼說呢,這是一個英俊的男人。

麗娘心裏原本就估摸着賈赦也不會長得不能看。據紅樓裏的一些字裏行間的形容,賈璉和迎春都是外貌不俗之人,再加上瑚哥兒也長得粉妝玉琢,面目可愛,吳嬤嬤她們也常說瑚哥兒有八分像賈赦的。據此推測可知,賈赦應該是一個外貌漂亮的男人。

眼下這麼仔細一看,賈赦確實生的不俗。近三十的年紀,正是一個男人年富力強,人生最鼎盛的時候。

只見他因着經常騎射的緣故,皮膚呈現健康的蜜色,身材高挑挺拔,猿背蜂腰。臥蠶眉,五官端正,面容既有着少年的俊秀,又愈見成熟男人的沉穩內斂,上脣蓄着短鬚。一雙上桃的鳳眼極爲有神,眼睛透徹明亮。雖然表情淡淡的,又略顯疏離。

此時因着與瑚哥兒說話,臉上還帶着一絲淺笑,語氣溫和,一副溫柔的慈父模樣。這難得顯現的一絲溫柔,極是動人心。

看着賈赦溫和的模樣,他們父子二人低柔的說話聲,緊繃的情緒也放鬆了下來。

趁着空隙,繼續打量起賈赦的穿戴來。只見他穿了件寶藍底鴉青色萬字穿梅團花繭綢直裰,烏黑濃密的頭髮梳得很整齊服帖,頭上還插了一根黃楊木的簪子。很嚴謹,很封建。麗娘心裏下了評語。

根據賈赦的裝扮,麗娘推測,賈赦應該是一個標準的封建社會的官僚與標準的家長的嘴臉的男人,他怎麼會如此寵愛阿嬌,秋侗她們那種性格潑辣,熱情奔放的通房丫頭?難道是他還是一個外表古板,內心火熱不羈的悶騷式男人?頓時,麗娘眼睛一亮,心底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了起來。

麗娘不知道的是,在她偷偷打量賈赦的時候,賈赦也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在賈赦的印象裏,往常,吳氏麗娘這房妾室是很沒有存在感的。當初她能進門也是諸多原因的巧合。

且她平時也裝扮素淡,性格平淡懦弱,平素話也不多,像是佈景版一樣,十分的不起眼。平日裏自己很少正眼看過,也不怎麼進她的房。不過,這個女人運氣倒是不錯,進門不到一年的時間就生下了瑚哥兒,也是目前他唯一的子嗣。若不然的話,他都快忘記了他的後院還有她這麼個人存在。

哪像現在雖說臉上還有着大病初癒的蒼白,但是精神卻極好,並且雙眼發亮,一幅興味探究的偷偷打量着自己,還以爲他沒有看見。

賈赦心中一動,不由有些好奇地問道:“麗娘,你在想什麼呢?這麼高興。”

突然聽見耳邊好像是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麗娘頓時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一抬頭,只見兩張相似的臉,一大一小,都滿臉好奇的看着她。

麗娘心裏忍不住的訕訕,面露尷尬,心想,這下好了,偷看發呆被抓包了。

她正不知所措的時候,瑚哥兒卻好奇的繼續發問:“孃親,你剛纔在想什麼呢?父親喊你,你都沒有聽見。“

麗娘聽了,臉上的尷尬之色更濃了,乾巴巴地敷衍道:“沒什麼,孃親只是走了下神而已。”說着,還忙擺了擺手。

說完,麗娘忍不住心虛,偷偷用眼角瞄了一眼賈赦。

賈赦見她這幅尷尬的樣子,不由好笑,臉上也露出了一絲興味,似笑非笑的看着麗娘,好像在說:“你在說假話,騙小孩子。我給你留點兒面子,就不戳穿你了。”

麗娘見了,惱也不是,笑也不是,倒是更加的侷促起來。又因着不熟的緣故,最後只好憋得滿臉通紅的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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