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了梧桐苑之後,麗娘也沒繼續閒着,而是特意的吩咐五福,讓她午飯後去張氏的正院支領梧桐苑的月錢和過年所有的丫鬟婆子的衣物。除此之外,她還叫來三福,讓她最近仔細地留意下大房各處準備給家下人多少賞錢。
三福和五福自是領命去不提。
自打麗娘從莊子上回來之後,梧桐苑裏又重新分配了任務,三喜管着衣裳首飾細軟,原先在莊子上這些是紅衣負責打理的,而三喜在莊子上是管財務的,而如今回了府,麗娘給她換了差事,讓她管。而紅衣呢,則被派去給三福打下手。因爲紅衣是從賈母房裏出來的,再加上她一向的心高氣傲,萬事兒喜歡掐尖兒。再加上她一向仗着是賈母房裏出來的就不把梧桐苑的上上下下諸人看在眼裏,很是不討人喜歡,不得人心。
梧桐苑的財務一向是由五福管着的,於今依然是她管着,而三福總管人事,對外關係,以及打聽府裏各處的小道消息,八卦什麼的。
五福便是管梧桐苑的物項進出。而餘下的小丫頭,或是灑掃,或是跑腿兒,各有職司。
吳嬤嬤除了親自打理麗孃的飲食之外,則是超越這些丫環的權限之上的大總管。總理梧桐苑的丫頭們的各項規矩。
麗娘回府之後並沒有馬上開始大動作,而是蕭隨曹規,依然還用原主的那一套管理方法。現如今,麗娘覺得要好好的把自己的院子打理一番了,因爲開過年之後,梧桐苑裏還是要進新人的,她可不想自己的院子裏到處都是別人埋下的釘子。
再說了,現在瑚哥兒也搬了過來,肅清內院可謂是當務之急,刻不容緩的。
分派完執事之後,麗娘又叫來吳嬤嬤和瑚哥兒的奶孃李媽媽,準備也聽聽他們兩位的意見。畢竟,她們兩位不單是土著,還是在這深宅大院裏生活了大半輩子,都混成了人精兒。並且一向做事老道,行事得體,經驗豐富不說,就是在府裏也都是有幾分體面的。
麗娘覺得對於梧桐苑的管理,目前最要緊的就是讓屋裏的丫鬟婆子們各司其職,權責分明,也要明晰各種獎懲制度。
當然了還有比較重要的一點就是消息的暢通。關於消息的暢通這一塊兒,最要緊的是管好院裏個人的嘴巴,要做到內緊外鬆,內事不出,外事不入的。至於其他的則慢慢來就是。
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三,這一日按習俗稱爲小年。按舊俗,各家各戶都是要祭竈神,換對聯桃符,揚塵打掃,張燈結綵迎新春。
老話也說“二十三,糖瓜粘,竈君老爺要上天”。這一天祭過了竈,過大年就要開始啦。
那些一般的平常人家都是在竈王爺的神像前,供些果品菜餚,敬幾柱香就算全了禮。
賈家因是公卿世家,做着官兒,竈王爺又是給各路福神財神引路的仙官,祭竈就更加的莊重些。
麗娘在現代的時候,家裏人也很重視過小年的。這一天,除了祭竈之外,家裏還要供神,一家人也是要小聚一番的。
麗娘也很好奇古代是怎麼過小年的,也就特意的留心了些。
小年是民間祭竈的日子。據說這一天,竈王爺都要上天向玉皇大帝報告這一家人的善惡,讓玉皇大帝賞罰。祭竈時,還要把飴糖用火融化,和麪和在一起做成糖瓜,塗在竈王爺的嘴上,這樣他就不能在玉帝面前說壞話。“男不拜月,女不祭竈”的習俗,因此祭竈王爺,只限於男子。
送竈,多在黃昏入夜之時舉行。這一天將入夜的時候,賈代善帶領全家的男子到了家裏的大廚房。吩咐下人擺上桌子,並供上早已備好的蒸得爛熟的豬頭,新鮮的雙魚,豆沙甘松米餌圓子,用飴糖和麪做成的糖瓜,還有各色果品等物。然後領着一家子的男人向設在竈壁神龕中的竈王爺敬香。
用飴糖供奉竈王爺,主要是讓他老人家甜甜嘴。將糖塗在竈王爺嘴的四周,邊塗邊說:“好話多說,不好話別說。”
用糖塗完竈王爺的嘴後,便將神像揭下,再將供了一年的竈君像請出神龕,連同紙馬和草料,點火焚燒。院子被火照得通明,此時一家人圍着火叩頭,邊燒邊禱告:今年又到二十三,敬送竈君上西天。有壯馬,有草料,一路順風平安到。供的糖瓜甜又甜,請對玉皇進好言。
梧桐苑的小廚房裏也備了不少的供品,麗娘在吳嬤嬤的指導下,帶着梧桐苑的一竿子人也在小廚房裏祭拜了竈王爺和各路神仙。麗娘見竈王爺的神龕來那邊還有一副對聯,她還湊過去還小聲念道:“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吳嬤嬤和李媽媽都喜笑盈盈的道:“正是呢,好喫好喝的都獻了上去,再拿糖瓜兒粘住了竈王爺的嘴,叫他保佑咱們奶奶和瑚哥兒吉祥平安。”
麗娘供品中還擺上了幾顆雞蛋,就問吳嬤嬤道:“嬤嬤,我還從來沒見過誰供神擺雞蛋的,這個可有什麼說頭兒來着?”
吳嬤嬤就笑着告訴她:“這是給竈王爺的部下狐狸、黃鼠狼之類的零食。俗話說得好,閻王好見小鬼難搪,它們都是竈君的部下,不能不打點一下。”
麗娘聽了也覺得好笑,又見旁邊幾個用竹篾片做的紙馬,還有許多寸草,黑豆,黃豆的,就有些好奇,問吳嬤嬤:“嬤嬤,那這些呢,又是做什麼用的?”
吳嬤嬤依然笑眯眯的望着她道:“竈王爺是要騎馬迴天宮的,咱們自然要把他的坐騎和草料一併都備好了。”
麗娘聽了也感慨,古往今來,官場上莫不如此。這一個小小的祭竈活動就是現實社會的縮影,是世俗社會秩序的一種反映,表現普通人對特權階級的恐懼,以及對官場賄賂的風氣的習以爲常。所謂“瞞上不瞞下”,只要把和自己最近的官員賄賂好,上頭就不會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爲,即使小有觸犯法律也可以逃避懲罰。
祭竈過後,麗娘就帶着三福三喜和一衆婆子去了張氏的正院。待到了正院,只見張氏已經打扮妥當了,她今天穿的格外的華麗穩重,上身穿了一件淺金松鶴紋織錦出風毛長襖,下面是一條石榴紅灑金馬面銀鼠皮裙,頭上圍狐皮的昭君套,戴了一枝小巧精緻的側鳳釵,鬢邊插了朵石青絨花。邊上站着打扮的得體莊重的錢孫兩位姨娘。
麗娘上前o張氏行過禮,張氏叫起後,對麗娘說道:“妹妹可算是來了,你要是再不來,我還得派人去催呢。”
麗娘忙道歉道:“勞姐姐久等了,都是妹妹不好。”
張氏看了她一眼,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看了看牆上的自鳴鐘,已經到了酉正時刻,然後又道:“既然人都來齊了,時間也不早了,那我們這就過去榮禧堂吧。”
完了,她就扶着蓮枝的手站了起來,麗娘緊隨其後,錢,孫兩位姨娘也跟了上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了正院,往榮禧堂去。
到了榮禧堂門口,早有守在門邊的小丫頭機靈的掀起簾子,往裏看去,屋裏燈火通明,一切也早就佈置妥當,四角支着的炭盆已經將屋裏烘得溫暖異常。處處掛着各種吉祥物什,帷幔、坐褥、靠墊都換成了嶄新喜慶的大紅色,滿滿的到處是嶄新喜慶。
滿屋的喜慶熱鬧中,賈母一身大紅色銀線繡五福捧壽襖,端正地坐在堂屋右側的紫檀木圈椅上,接受了張氏等人的請安後,張氏自然是站在賈母後面立規矩。麗娘她們也依照規矩站到了張氏的後面。
不一會兒,王氏也帶着幾位姑娘過來了,賈母也是受了她們的禮之後,就讓她們都落了坐,王氏自然也是和張氏一樣,站到賈母身後立規矩。
這時,只見一個穿着老綠比甲,戴着赤金簪子的精幹的婦人抱着一個粉妝玉琢的女童從賈母的臥房裏走了出來。
見屋子裏這麼多的人,女童也沒怎麼鬧騰,只是低聲的吩咐婦人把她放下來,然後只見她乖巧的對着屋裏的諸人行了禮之後,就被賈母叫到跟前,然後一把把她攬在懷裏,心肝兒肉的叫個不停。
麗娘在邊上見了,根據年紀推算,估摸這就是元春了。只見她身上穿了一件白底銀紅繡花琵琶小襖,下面同色撒花綢褲,外面罩着一件大紅緙絲鬥篷,腳上套了一雙紅綾繡牡丹花色小軟鞋。頭上梳了兩個雙環髻,用那紅色系了珍珠的綢帶紮起來,眉心點了一粒胭脂。這會兒她乖巧的倚在賈母的懷裏,粉團一般,煞是可愛。
麗娘這會兒正努力的從眼前的這張可愛粉嫩的小臉兒上找出日後的那一份雍容華貴氣魄的影子來。
正在麗娘糾結不已的時候,只見外間丫頭進來傳話說,“老爺他們已經祭過竈了,這會兒正領着爺們兒過來了。”
賈母忙領着衆人曲膝迎了他們進來,賈代善端正地坐在左側的紫檀木圈椅上,接受了衆人的請安之後,又讓他們都落了坐,爺們坐左邊,姑娘們坐在右邊,兩個兒媳婦則站到了賈母後面立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