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修無奈的看着金小滿,隨即轉身離開。
金小滿鼓起了臉,狠狠的瞪着程修的背影,一言不發。
見屋外淅淅瀝瀝的雨勢已經停下,程修走向了廚房。端起一碗熱湯的同時也請大嫂去金家爲小滿取一套衣物過來。
程家大嫂是看見金小滿冒雨跑進程家的,也不多問,直接應好。
程修將熱湯端至裏屋的時候,金小滿正閉着眼睛苦思冥想。不行,金小花必須嫁。可劉氏定然不會答應,金小花本人也不會應許,真是糾結。
程修並未說話,只是將熱湯放在裏屋的桌上便又走了出去。
聽到動靜的金小滿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已經闔上的門。收回視線盯着桌上的熱湯發了好一會呆後才就着餘溫飲下。
程家和金家離得並不遠。程家大嫂還未走近便撞見了挽着籃子出門的王氏:“大山他媳婦,小滿剛剛淋了雨,勞煩你去幫小滿拿套衣物出來我好帶給小滿。”
“小滿又跑去程家了啊?”王氏笑笑,“程家大嫂進屋坐坐?”
“不用了,我在外面等着就好。”她可不想撞見胡亂叫嚷的劉氏。
“也行,我這就去幫小滿拿衣服。”心知自家婆婆不受人待見,王氏也不多讓,點點頭就進了金家大門。
程家大嫂站在大樹下等着,不巧就聽到了路過的幾位嬸子的閒言碎語。
“聽說了嗎?鄧家丫頭的病越發的厲害了呢!”
“是嗎?沒去找大夫?別真的會死人吧?”
“她還有什麼臉看大夫啊?照我說,那種要不得的病就是死了也算不得什麼。”
“她就是想找大夫也找不到啊!那日小神醫可是轉身就走人的。”
“這倒是。連小神醫都不願意醫治她,她也就只能等死了。”
“小神醫憑什麼要醫治她?她可是程家未過門的媳婦。這般不知檢點,程家人哪會放過她?”
“就是。還是這種病,小神醫就是治得了也千萬別給她治,也不知道哪染回來的。”
“說道這事,你們覺得跟那丫頭鬼混的會是誰?”
“那丫頭人緣向來不錯,哪曉得是誰啊!張家小子、李家兒子、王大爺的孫子…就是鐵匠鋪的那對兄弟,不都跟她要好?”
“哎呦,這話可不能瞎說。都是一個村的,誰跟誰有仇啊?不都是笑臉相迎的?”
“話是這樣說,可也不至於得這病啊!”
“不管怎麼說,咱們還是躲遠點纔好。”
程家大嫂憤憤然的聽着衆人的閒談,在心裏將鄧水仙罵了個半死。都是她害得程家成爲村民茶餘飯後的話題,好在沒有辱了程家的名聲。否則程家還怎麼在小杏村呆下去?
“程家大嫂,來,這是小滿的衣服,麻煩你跑這一趟了。”王氏說着便遞過來一個包袱。
“沒事,那我先回去了。小滿還等着在呢!”程家大嫂緩緩情緒,接過包袱離去。
“大嫂,你剛剛進金小滿的屋幹什麼?”金小花跟在後面追了出來。
“沒啥事啊!”不欲和金小花多做糾纏,王氏敷衍道。
“我明明看你拿了一個包袱。”金小花振振有詞。
王氏沒接話,挽起籃子準備去地裏摘些瓜果回來。
金小花攔住王氏,神神祕祕的湊了過來:“大嫂,你該不會是偷偷把金小滿屋裏的東西拿出來換錢吧?”
王氏冷下了臉:“小滿屋裏有值錢的東西?”要是有,還不早被你和你娘給摳走了?
“那可說不定。平日就看你跟金小滿親近,誰知道金小滿有沒有告訴你什麼祕密。”金小花撇撇嘴,緊緊的盯着王氏。
“沒有。”見慣了劉氏和金小花的貪婪,王氏不欲跟金小花計較。
見王氏準備繞過她,金小花更是斷定王氏心中有鬼:“大嫂,咱們纔是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說的?你要是不說,我就讓大哥來問你。”
“行。你就讓你大哥來問我吧!”撞開金小花,王氏隨口給了一句。
“你…”不識好歹!看我不告訴娘去!金小花對着王氏的背影啐了一口,晃進了自家大門。
自程家大嫂的手中接過包袱,靜坐看醫書的程修當着程家大嫂的面敲開裏屋的門。待金小滿走近,纔將包袱遞了進去。隨後關上門,回到桌前坐下,繼續看醫書。
見着這般情形,程家大嫂微笑着回廚房忙去了。這兩孩子,還是由他們自己折騰去吧!
門“吱呀”一聲開了,換好衣服的金小滿抱着溼衣服走了出來。
程修頭也未抬,徑直看書。
金小滿忍了忍,臨出門之前終是丟下一句“我先走了”。見程修不理人,金小滿眼神黯了黯,舉步離開。
程修的視線定在久久未翻動一頁的醫書上,如墨如幻,看不到邊際。
離開程家,金小滿踩着泥水跑向鄭家。不管程小四願不願意,她要乾的事不會變。
“舅舅,張家的親事我不要!”站在鄭屠夫的面前,金小滿一臉的堅持。
“沒說讓你要啊!”鄭屠夫疑惑的望着金小滿。誰應下的誰解決,他家小滿說不嫁就不嫁。
“給金小花。”金小滿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這是她第一次正面對上自家舅舅,說出將這門親事推給金小花。就算程小四說她是壞人,她也絕對不允許金小花嫁給程小四。
“咦?這是個好主意。反正劉氏也不想退嫁妝,讓金小花嫁過去正好。”方氏搶在鄭屠夫回答之前說道。
“好是好,就怕劉氏不答應。”一旁的鄭家大嫂提出疑慮。
“她不答應?她敢不答應!這事我去跟金老頭說。”鄭屠夫拍着腰上的殺豬刀就出了門。
“有話好好說,千萬別動手啊!”方氏跟在後邊叮囑道。
“娘,不動手能解決掉劉氏?爹有分寸的啦!”院子中,鄭家老二磨着手中的殺豬刀,亮出一口白牙。
“老二,還磨蹭什麼呢?走!”鄭一刀抓着刀站在門口喊道。
“來了。”鄭二刀興匆匆的起身追了上去。這等大事,怎能少了他?
金小滿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算跟上去。
方氏一把拉住金小滿:“小孩子家家的,你去幹什麼?讓你舅舅和表哥們去就行了。”
“就是就是。小滿,坐下來等着。他們一會就回來了。”程家大嫂一邊收拾着屋子一邊勸道。劉氏對小滿如何這些年大傢伙可是有目共睹。這突然爲小滿應下的親事肯定不是什麼好親事。
想了想,金小滿點點頭,將懷中抱着的溼衣服拿到院子裏去洗。
因爲下雨,金老頭和金大山今日都沒下地。鄭屠夫父子三人到金家的時候,金老頭和劉氏都在家。
“大舅子來了?一刀、二刀,快進來坐。”見着鄭家三父子,金老頭笑着迎了上來。
“嗯。”鄭屠夫粗聲粗氣的應道。
“姑父。”鄭家兩兄弟難得禮貌了一回,齊聲喊道。
金老頭受寵若驚,慌忙應好。
“金老頭,今的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說一下。”鄭屠夫大搖大擺的坐下,翹着腿說道。
“大舅子有啥事儘管說。”金老頭殷勤的端水倒茶。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咱家小滿的親事。”鄭屠夫話音未落就看見躲得遠遠的劉氏小跑了過來,當下重重的哼了一聲。
劉氏嚇得身子一抖,仍是走了進來。事關她手裏的聘禮,她必須在場。
“小滿的親事?”金老頭滿臉真誠,“大舅子,張家小子也是咱們看着長大的。爲人踏實肯幹,配咱家小滿確實不錯。”
“是嗎?”鄭屠夫斜着眼睛望向劉氏,“可是我更想小滿嫁去程家。”
“什麼?程家?”劉氏驚呼出聲。小花跟她鬧了許久,指明非小神醫不嫁。這金小滿鬧的又是哪一齣?莫不是也看上了小神醫?不行,小神醫是她家小花的,絕不能被別人搶了去。
“咋地?不行?”鄭家兩兄弟立刻怒目相對。
看着那反着光的殺豬刀,劉氏愣是吞下了“不行”二字,僵在原地不敢動。
金老爹也是嚇得一愣一愣的,搓搓手,爲難道:“大舅子,張家的聘禮已經送過來了,小滿她娘也收下了。這可如何是好?”
“小滿她娘都死了多少年了?何時應下的親事?”鄭屠夫臉一橫,“金老頭,老子跟你不吼你,你不舒坦是不是?”
金老爹頓時蔫了:“沒沒。是小花她娘應下的。”
“你也說了是金小花她娘。誰的娘應下的誰嫁,別往我家小滿身上推。否則,別怪老子不客氣!”鄭屠夫腰間的殺豬刀狠狠的拍在了面前的桌上,重重的一聲響震着金老爹和劉氏的心。就是外面偷聽的金小花,也消了進來哭鬧的心思。
“這個…張家怕是不會答應。”劉氏畏縮着拼命的尋找藉口。
“還是那句話。誰應下的張家,誰去把親事換掉。又不是退親,怎地就不行了?難不成你家小花拿不出手,送不出去?”鄭屠夫摸着桌上的刀,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