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凌天聊過之後,謝小天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這是個一直被謝小天選擇性忽視的問題,被凌天的一番話勾起來,再也無法拋開,謝小天必須面對並思考這個問題。
魔界復興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復仇?統治?亦或是毀滅。
從神農架凌天引發魔焰焚天正式入魔算起,到現在不過幾個月時間,短短幾月凌天就將魔界復興作爲己任,爲之狂熱。
爲了魔界復興,凌天已經不惜一切代價,甚至能將陰狠毒辣的血咒植入悉心栽培他十六年的義父凌向天體內,謝小天不知爲何會這樣。
是魔界復興給凌天的誘惑太大,使他鬼迷心竅,還是其他什麼?
抬頭,拉風小道士與李陽並肩走下來,這兩人一見謝小天這種表情就知道有事情發生,追問之下謝小天向兩天道出自己心中疑問。
作爲正道守護者,謝小天與拉風小道士都想不透凌天爲何是這樣,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針對這個問題,李陽一語就道破其中緣由,“這是一種職責,也是一種信念。就如同你們兩人一樣,生下來註定是要與魔對抗終生,在對抗之中你們心裏想的是什麼?”
在兩人臉上掃過,李陽頓了頓,又道,“別說除魔衛道那種冠冕堂皇的臺詞,在這個問題上我比你們有經驗,簡單來說就是不蒸饅頭爭口氣。”
相視一眼,謝小天與拉風小道士恍然大悟,想想還真是李陽說的這樣,不蒸饅頭爭口氣。
如此看來,謝小天心中對凌天的憤恨也沒有那麼深了,大家都在爲自己的信念拼搏奮鬥,最終不過是天道的一枚棋子,人艱不拆。
感慨之後,謝小天問道,“情況怎麼樣了?”
今早出門的時候凌向天已經開始吐血,這是無法避免的一個環節,血咒的運行原理跟病毒一樣,都是從內部從根源產生破壞力,在做過簡單的止血措施後謝小天就出了門。
“你走之後又吐了兩次血,都是用真氣揉化止血符順喉打入止住的。”拉風小道士眉頭緊縮,“而且,第一次時間間隔是第二次的兩倍。也就是說,情況愈演愈烈,如果時間再拖久一點,就算破除血咒也無法抵擋其恐怖的後遺症。”
如果只是按照書上記載那般病情惡化,血咒實在是無法列入魔界三大禁忌之一。想想魔界生物陰毒狠辣,如果不是陰損到了極致,血咒實在無法與潛力無限的魔瞳並列。
書中關於血咒的記載太過死板,寫明瞭五天期限,十天必死,又將這期間的表現詳細記載,漏掉的也是最重要的,謄寫這部分內容的那人忽略了變數。
任何事物都有變數,神魔大戰期間上古魔神釋放血咒是爲了殺人,如今凌天放置血咒的目的是爲了拖延時間,目的不同導致爆發時間長短不一,那些身中血咒之後五天就化作黃沙的仙人怎麼能體驗到凌向天的痛苦。
凌天選擇十天爆發,就是給了血咒產生變數的機會,間隔越來越小的吐血就是變數之一,凌向天體質不比神魔大戰期間的仙人,正常人失血過多也會死亡!
謝小天終於體會到凌天“友善”的真正原因,也肯定接下來的幾天凌天不會再對破除血咒的進程造成阻礙。
打心眼兒裏,凌天並不想讓凌向天就這麼死去。
“走!”謝小天當機立斷,絲毫不作拖延,起身便朝樓上凌向天的房間走去。
凌向天的臥室瀰漫着一股淡淡血腥味,甜腥之中夾雜着些惡臭,窗邊水桶中那一指深的黑血就是氣味源頭,那是一種妖異的顏色,黑紅之中泛着藍紫,色彩比謝小天見過的任何一種血都要鮮豔。
看到謝小天進來,凌向天只是微微抬抬眼皮,輕哼一聲,今天是血咒爆發的第六天,凌向天感覺自己的身體機制已經遭到嚴重破壞,連說話都變得艱難。
病牀上那人臉色慘白如紙,往日的光彩也從瞳孔中褪去,實在讓人難以將其與商界驕子凌向天聯繫到一起,看到這一幕謝小天的心抽了抽,如果不是他的緣故,凌向天也不必遭受這等無妄之災。
快步走到窗邊,拿起凌向天的右手,謝小天摸了過去,冰涼之中他捕捉到那一絲若有似無的脈搏,油盡燈枯,大限將至。
“伯父,放心,我能救你!”謝小天強擠出一絲微笑。
凌向天輕輕點頭予以回應,接着就將頭轉到一邊,側面看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憧憬與美好,似乎是在想念已故十六年的亡妻。
……
城市的另一邊,一輛布加迪行駛在公路上,駕駛它的是張揚,披着周雲皮囊的張揚。
周雲不愧是公認的迄今爲止魔道第一人,即使他已經死了,短時間內也無人能超越他的作爲,在死後周雲也不忘爲魔界復興奉獻最後一絲力量,他爲後來人留下一張底牌。
足以保命的底牌。
餘光掃向副駕駛,那裏坐着一個女人,一個不論長相、身材還是身家都是極品的女人,這就是周雲留下的底牌,文月!
現在張揚拿到了這張底牌,他可以在實力不敵謝小天的情況下保住性命,原因就是張揚和文月的手上都帶着一枚戒指,款式相同的情侶對戒,這也是周雲留下來的。
“月月。”張揚看着這個已經是自己未婚妻身份的女人,心情複雜。
張波是因她而死,張家也是因她而敗落,就在幾天前張揚還想着殺掉這個女人報仇,不曾想現在要拿她當護身符,在她的庇護下苟延殘喘。
如果用緣分來形容這段糾紛複雜的關係的話,那這段緣分還真是操蛋!
“恩。”文月抬頭,那是充滿幸福的笑意。
此時此刻文月真的成了沉浸在蜂蜜裏的幸福小女人,如果用幸福指數來衡量的話,文月覺得現在她可以拿到99高分。
至於滿分,文月也體會過,僅僅是那麼一次,之後滿分幸福就變成尖銳利刃,劃破了她對未來美好的憧憬與期待。
頂着周雲的皮囊生活,張揚也不得不將自己想象成那位儒雅紳士的公子,想要開口,卻在這時口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
張揚的號碼只有兩人知道,不用想就知道是誰打來的,對着文月微微一笑以示歉意,張揚將車慢慢停在路邊。
“等我三分鐘。”張揚笑着揉了揉文月的頭髮。
走出好遠後,張揚才按下接聽鍵,“什麼事?”
“你玩的有些過火。”電話那邊是個年輕的聲音,不溫不火的語調中透露着盛氣,是憤怒的凌天。
凌天的情感很簡單,所以他不會生氣,如果可以的話他會將心中怒意變成復仇的力量,從十六年前開始凌天就沒有過一次憤怒。
可現在他確實生氣了,張揚聽得出,冷冷一笑,張揚反問道,“什麼叫過火?你跟我解釋一下什麼叫過火?謝小天毀滅我們張家算不算過火?謝小天搶走你的凌雪算不算過火?”
連珠炮式的發問,張揚心中確實憋着不小的怨氣,幸福人生被謝小天一手摧毀,張揚沒有看到自己的過錯,將一切責任都推在謝小天身上。
以怨入魔的張揚,其實力與怨氣是成正比的。
電話那邊,凌天沉默許久,“你應該知道現在的形勢。你身受重傷無法發揮實力,我也鬥不過謝小天,天道又在虎視眈眈隨時都可能降下天譴。不要以爲有文月當免死金牌就能爲所欲爲,謝小天想殺你有很多辦法。你確定你能打得過飛刀李陽?”
“不能!”張揚答得很乾脆。
那夜張揚與李陽交過手,全盛時期的張揚也不敢說能碾壓這位龍組金牌高手,那一瞬李陽所爆發的戰鬥力是張揚都忌憚不已的,體內雪貂毒未排盡之前張揚絕不是李陽對手。
“所以,收手吧。我們有錢,有時間……”同樣的,凌天也是第一次用這種可以定義爲教導的語氣說話。
張揚並不給凌天機會說完,粗暴的吼了一聲,“夠了!我的未來我做主!別以爲你給我力量我就要聽你的,魔界復興是你的事兒,我要做的是報復,報復謝小天!”
說完,張揚使勁一拋,將那款價值不菲的手機丟入人工湖面。
湖面上,映照的是周雲的臉,連環殺人案中狂熱變態的表情再次浮現,喪心病狂的張揚正在醞釀一個驚天計劃。
在張揚接電話的期間,留在車上的文月也接到一個電話,是文小雯打來的,開口第一句也是略帶憤怒的責怪。
“姑姑,你不需要再考慮了麼?你這樣的話,會造成什麼後果你是知道的。”文小雯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
就算是在張鐵軍的槍口下,文小雯心中也沒有半點怨恨,這種脾氣性格的她很少生氣,更別說是在文月面前。
聽着文小雯的話,文月愣了愣,面色一凜,“什麼後果?還能有什麼後果?你以爲他會像肥皁劇中的男主角衝到現場大鬧一番,再將我帶走?”
深吸口氣,文月輕蔑一笑,“別傻了,誰都不是誰的誰,我的幸福我做主,就算到時候他真的來到現場,我也不會像劇中女主角一樣跟他離開!”
“可是,可是……”電話那邊,文小雯語氣焦急,還想做最後解釋挽留。
可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麼樣,莫名其妙的鬧翻,莫名其妙一刀兩斷,至始至終文月都沒將那天發生的事告訴她。
“沒什麼可是。這個時候你應該祝福我,並且在心中竊喜得意。”往事歷歷在目,文月心情很差,很亂。
平生第一次,文月對文小雯說了這種話,絕情的臺詞之中,帶着絕情之意。
掛掉電話,遠遠的看着張揚走近,幸福笑意重新出現在文月臉上,看着倒車鏡中那張臉,文月不知道自己是本色出演,還是在任性慪氣。
“不好意思,耽誤了一點時間。”張揚掛着周雲的皮囊,也學的周雲那樣儒雅。
看看手錶,張揚微微一笑,“希望還趕得及,Pro的婚紗設計師可不是有錢就能約的到。”
……
天涯數碼大廈,文小雯聽着話筒中傳出有節奏的“嘟嘟”聲,目光呆滯。
許久之後,文小雯纔回過神,擺出一個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意味的表情,不斷的重複一句話,“是啊,誰都不是誰的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