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之巔
泠霜獨自一人站在墨寒殿外,崑崙山終年被深厚的積雪覆蓋,徹骨的寒意總是隨着山風陣陣掠來,他下意識地微微顫抖了一下,收縮身體來抵禦寒冷。
沒想到,從小便在寒冰之中長大的他,也會怕冷。
今日的崑崙格外清朗,雲開見月,一輪圓月懸於寂靜的夜空之中,淡淡的月光灑在崑崙山的每一個角落,難得看得見如此月色,整個崑崙山在月色之下是那樣靜謐,讓他神往。
只是這世間也就只剩下他一個人,望着這般的月色,他心裏總是過意不去,默默思念着那些亡故的親人。
若在以前,月圓之夜,大祭司便會在祭臺之上舉行拜月之禮,只是現在的崑崙一族能夠看見這月色的也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吧。
阿紫從墨寒殿外進來,示意所有的的內侍退去,自己則從衣架上取了一件禦寒的披風,躡手躡腳地走到他的身後,將披風輕輕披上他的後背。
泠霜早已聽見了那一串熟悉的腳步聲,知道是阿紫,他便沒有太過在意。
“哥哥,夜深天涼。”阿紫輕聲道,將披風上的繩結打好,避免披風被風一吹就不小心掉落。
“阿紫,這麼晚了你不回未央宮,還到我這裏做什麼?”泠霜見阿紫的俏臉微微有些蒼白,忙伸手拉緊了她身上的毛裘。阿紫因爲提早出生數月,未足月而生的她身體向來都不好,尤其是耐受不了寒冷,天生一個楚楚可憐的病秧子。
就算是這樣的她,也是明教的聖女,甚至地位還高於他這個明教聖子,只因爲她的生身母親便是當今尊上冥月教主!
“阿紫只是念着哥哥明天就要啓程去南楚,便想見見哥哥。畢竟,哥哥已經對我閉門謝客許久了。”阿紫支支吾吾,眼眸之中滿是委屈和難過,就好像一個受了批評的孩子。
泠霜沉眸,嘴角抿起一縷淺笑,“我又不是不回來。”
“可是……”阿紫猶豫不決地攥着領口的絨毛,似乎想說什麼卻已經說不出口,只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精緻的盒子,交給泠霜。
泠霜一眼看見那個盒子,不由得一愣,盒子之上縈繞的寒意尤其濃烈,她本就是天生畏寒之人,怎麼受得了寒氣這樣濃烈的東西!
“這是娘交給我的,說這是聖物,也是續命之物。我現在送給哥哥。”
他接過盒子,按着明教特有的機關解法打開了那個機關盒,裏面是一朵晶瑩剔透的花蕾,一朵極其精緻的崑崙冰蓮,這崑崙冰蓮服下之後可以讓瀕死之人護住心脈,留存最後的一絲氣息。
但崑崙冰蓮永遠之後盛開在崑崙一族世世代代守衛的禁地裏才存在,但現如今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阿紫的手裏?
“你……”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拒絕了她的好意,“這東西還是你自己留着吧。”
“哥哥,你是在討厭阿紫麼?”她怯怯地看着泠霜,並沒有收回拿着盒子的手,咬脣忍不住說了出來。
他一愣,卻是一時語塞。
阿紫是冥月尊上唯一的孩子,亦是明教中身份顯赫的聖女,她幾乎都是整日整日地待在未央宮之中,從來不過問任何有關明教的事務,用明教中信徒的話來說,聖女便是盛開在崑崙山上的一朵白蓮花,純潔無暇,不染塵埃。
“只是我配不上。”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將那個盒子推回去,“阿紫還是好好留着,或許真的有用的到的那一天。”
阿紫抬眸,對上了他的眼眸,不由得睜大了雙眼,哥哥的眼瞳竟是如此美麗的蔚藍色,就好像純淨的天空,還有她所嚮往的大海那般,深深吸引着她。
一眼對上便再難忘記。
“藍色的眼瞳,好漂亮。”她不由自主地感嘆道。
聽到這句話,泠霜下意識地側過臉,這是崑崙一族的祕密,除了在使用崑崙一族祕術的時候,便是在月光下崑崙一族纔會展現特有的蔚藍眼瞳,所以爲了隱藏身份崑崙一族通常都不會讓普通人看見他們的不同。
“阿紫,你許是看錯了。”泠霜合上雙眼,背對着阿紫,深吸了一口氣。
她不知怎麼鼓起勇氣,伸手從他的身後緊緊抱住了他,俏臉貼在他的後背上,感受着從他身上傳來的溫度。
泠霜垂眸,平時寒氣逼人的眼睛裏寒意漸漸褪去,他向來不喜歡與任何人有肢體上的接觸,自然也不會去接觸別人。
阿紫只是這樣緊緊抱着他,留戀着他身上的溫度,從來都沒有那麼溫暖的東西,更何況這一次是她任性,明明知道哥哥不喜歡任何人觸碰,還是那樣不管不顧。
“阿紫,別對我那麼好。”他終究還是掙脫了她的擁抱,依舊背對着她,狠狠咬牙道,“爲了我這樣的人不值得。”
“哥哥。”阿紫愣愣退了一步,神色之間隱隱流露着一抹哀傷,這一聲呼喚的聲音之中滿是委屈。
泠霜渾身不由得一顫,但始終未曾回頭。
她默然轉身有些失魂,什麼都沒有再多說,就算是久居未央宮,她還是聽說過崑崙一族的祕密,尤其是那藍瞳的傳說。
哥哥是崑崙一族的人。
顯而易見。
她不知爲何,當年第一次在輪迴殿的小路上看見他的時候,他的身邊有一個與他意氣相投的人,也有那種淺淺的笑意,然而再相見之時,那種笑意早已蕩然無存。
她喜歡他的那種漸暖的笑意,留在他的身邊也是爲了他的那抹笑意,只是自始至終都不曾再見。
果然,是她奢望了。
待身後的腳步聲消失在遠處,泠霜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早已消逝的背影,目光中夾雜着絲絲不忍。
明教與他之間隔着一族人的死仇,滅族之仇隔閡在原本可以和睦相處的兩個人之間,早在很早很早之前他們兩個人之間已是萬丈溝壑。
他何嘗不知道阿紫的心意,但是他根本沒有辦法去接受她的感情,更何況他心中早已有人佔據了,這一份不屬於他的感情,又何必要讓她受傷。
阿紫,對不起……
他獨自一人仰望着月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