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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經過努力,總究有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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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初,方府總算迎來了上級下發的明旨,方敬瀾由正五品宣撫使升任爲從四品山東佈政司參議。方敬瀾爲表自己有淡泊名利的仕林中人的氣度與高潔,並未大肆喧嚷,想當然慶賀也就沒了。

  不過,這卻改變不了別人請他的命運,從臘月過後,一直到元月,整整一個月,方敬瀾在家用飯的次數廖廖可數。

  老太太爲怕酒肉傷身,每日裏頭都命廚房給他煮了消食茶,早上熬上一碗濃濃的藍蕎粥。

  因方敬瀾升了官後,比以往更加忙碌,家裏的大小鎖事便由李氏一把抓,迎客往來的迎接不遐,也沒時間讓朱姨娘立規矩,朱姨娘有了大把時間後,便手把手教如晴學起繡花來。

  先前的女紅師傅因如善的禁足,如美進京後,便不再上門了。因爲一直拉倡節儉的李氏已把她打發了。本來李氏還想連花嬤嬤也一併打發的,但又想到花嬤嬤的身份,又咬了牙不再吱聲。

  但花嬤嬤北次受確實重,足足養了一個多月的傷,等她再一次踏入方府時,人已消瘦一圈,老太太大爲憐惜,便讓她好生養傷,等完全拴愈再來方府也是不遲的。

  花嬤嬤也不推辭,只叮囑瞭如晴一番便離去。

  一下子空出許多時間,如晴陡然不習慣起來,只得自己找些消遣了。

  “姑娘,這鞋子上的小狗做的還真好看,只是,這麼大的鞋子,穿着豈不難看?”玲瓏擰着一隻胖胖的、金黃色澤的、腳背上繡着狗兒式樣的鞋子,一臉不贊同。她左右瞧了這鞋子,真材實料的狐狸毛,染成金黃色澤,內襯以錦絨織墊,手膜進去,極爲暖和。這分明是一隻鞋,可這般大的鞋子,實是無法穿在腳上四處走動的。首先,這鞋子的鞋墊只是粗布納成的,並不防水。再來,鞋身全是毛絨絨的一片,極易弄髒鞋身。再來,閨閣姑娘都穿着精緻小巧的繡花鞋,這樣的鞋子,也太不侖不類了些。

  如晴正在穿針,回道:“只是睡覺就寢時才穿的。又不拿到外邊穿。怕甚?”

  玲瓏恍然大悟,“天氣這般冷,穿着這鞋子,卻是暖和。姑娘真厲害。”

  如晴笑了笑,“是呀,這樣洗了腳,做女紅練字靜坐倒可以派上用場了,也不必再添爐子,怪麻煩的。”並且在屋子裏燒爐子,在密封的空間裏還容易生成一氧化碳,吸多了還會引起中毒。所以不管爐子裏加了再好的香料,如晴也是儘量不用火爐的,爲了使屋子保持正常的通風透氣,還時常開了兩扇窗欞。但屋內倒是通風了,外邊的寒意卻也鑽了進來,這古代的繡花鞋一點都不保暖,羊毛制的小靴子倒也暖和,只適合外出。如晴便想了自己繡兩雙棉鞋來自己穿。

  玲瓏愛不釋手地摸着柔軟的鞋身,嘴裏誇着如晴心靈手巧,居然能想出這般辦法。一旁替如晴打下手遞剪子的沉香忍不住道:“你就消消停吧,姑娘正忙着呢,分不得神。”

  玲瓏嘟了脣,“姑娘,這大半月來,您已經繡了整整八雙鞋子了,也該歇歇了。這對眼晴不好的。”

  如晴微微笑着,“祖母爹爹太太我姨娘還有大姐姐大哥哥二哥哥他們一人一雙,剛好繡夠,現在就只差申媽媽,你和沉香了。再繡兩雙,我便可以歇了。”

  沉香玲瓏一時無聲,好半晌才聽到沉香喫喫的聲音,“姑,姑娘,您還要給咱們做鞋子?”

  如晴微微地笑着,“是呀,你二人一心一意跟我在身邊,沒油水也撈不到甚麼好處,我也拿不出像樣的東西賞你們,只能做雙鞋子略表我的心意罷了。”她停了手頭的活兒,微笑着看着呆若木雞的二人,“你們對我的好,我是記在心裏了。可惜我現在身單力薄,無法給你們太多的賞賜。這鞋子不值幾個錢,也別嫌棄的好。”花嬤嬤所出的女子生存法則之一裏邊,便有爲主之道,身爲主子,管理奴僕,應該做到獎罰分明,不分偏私,剛柔並濟,威勢與柔情雙管齊下,對於心腹,可以親蜜,可以隨和,卻要堅持原則,這樣,既保持了在下人心目中的威嚴形像,也能讓他們服貼,並死忠跟隨。

  如晴想了幾個晝夜,覺得她在方府一無勢二無錢財的,怎樣讓身邊的下人死小踏地追隨自己,也是費了一番腦筋的。恰巧這陣子府裏負責漿洗的下人洗曬不及,居然讓她無鞋可穿,這才萌發了自己做鞋子的想法。做着做着又找到了一絲靈感,沉香玲瓏爲了她這鞋子之事,居然不顧一切跑去痛罵了漿洗的婆子,那婆子是李氏身邊的人,一狀告到李氏那,李氏來勢洶洶地要把兩個沒大沒小毫無尊卑觀念的丫頭給捆來一陣好打。若不是如真及時阻攔,說不定兩個丫頭早已捱了板子。而李氏也因此被方敬瀾斥責了一通,偃旗息鼓了好一陣子。

  如晴覺得兩個丫頭對自己確實忠心,多費些時間給她們做鞋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沒想到,居然會得到這般強烈效果,這卻是她沒有預料到的。

  “姑娘,侍候您乃我等婢子份內之事,您真的不需這般----這般客氣的。”沉香一向穩重,但這時候也心下也是哽咽得厲害。

  玲瓏卻是大而化之,雖有片刻的驚怔,但很快就調整過來,對沉香道:“既然這是姑孃的一片心意,我們不妨領了又如何?姑娘不是常掛在嘴邊,恭敬不如從命麼?既然如娘鐵了心要送咱們,若是拒絕就太不識抬舉了。只是姑娘這般心意,我和沉香姐姐卻是無以爲報,只能更加盡心服侍姑娘。這樣,也不枉姑娘這些天的熬功趕夜了。”

  如晴忍不住誇起玲瓏來,“真沒想到,你平時候蒐集消息是個能手,連說話也長進了。”

  珍瓏忍不住吐舌,“姑娘,這是誇獎麼?”

  如晴笑着搖頭,“才誇你一句,你就本性畢露了。這時候,你就應該自謙說是姑娘教育得好,婢子不敢拘功。懂嗎?”

  玲瓏點頭,“姑娘教訓的是,婢子記下了。”然後又想了想,沮喪地說,“可是,這陣子府裏一片太平,我都好久沒蒐集到可消遣的好玩的消息了。”

  如晴一時莞爾,張氏母女被罰禁足,府裏倒是清靜不少,忽然沒有八卦可聽,她反而覺得不大好受。所以,只能把精力放在鞋子上了。

  玲瓏果真是天生八婆始祖吧,無論申婆子如何威脅如何教育,仍是改不了說八卦的毛病,這不,見如晴這般好說話,便又道:“張姨娘這次估計難翻身了。不過,她這般算計使奸的,老太太卻沒有往死裏發落她,還真令我意外。”

  沉香臉色沉了下來,正在開口斥她,玲瓏已連忙舉起雙手道:“沉香姐姐,這兒沒外人,咱們就說說而已。別開口就訓我呀,我這不是呆得無聊嘛。”

  沉香氣得乾瞪眼,在玲瓏討好賣乖的討好下,只得板着臉沉聲道:“這次就饒了你吧,若再有下次,看我稟了申媽媽撕爛你的嘴。”頓了下,她又道:“張姨娘也是你可議論的?老太太沒有死裏發落她,自有老太太的理兒。”

  玲瓏搔搔頭,一臉納悶,“怎麼好像你們都知道老太太的心思似的,爲甚麼,我就偏猜不出來?”

  回答她的,只有沉香一記白眼,及如晴捶桌子的悶笑。

  這次張姨娘確實是饒不得的,但,老太太卻還放了她一馬,並不是她身爲方敬瀾的繼母就不敢處置繼子的妾室。而是,這樣一來顧了方敬瀾的面子,二來張氏再囂張再算計,與老太太也並無多大利益衝突,她犯不着下那個死手,再來,也是重中之重,張氏雖可惡,卻還是有用處的,至少可以竭制李氏這個不把自己放眼裏每每隻有到了危急關頭纔會來抱她這顆佛腳的媳婦。

  如晴先前也是沒有想透的,後來見李氏私下抱怨老太太太便宜張氏時,才恍然明白過來。替李氏掬同情淚水的同時,又忍不住替老太太喝彩,這纔是真正的宅鬥高手呀,既得了面子,還得了裏子,更得了八方的感激,太厲害了。

  *

  沒有如善的襯托,沒有如美的任性,如晴這陣子混得如魚似水,雖然去李氏那請安時不時被梗上一會兒,但大多時候,如晴活得卻是悠哉的。不過胡夫子的課卻是照樣上着,學堂裏只她一位異性,如晴以爲自己會侷促不已,卻沒料到,平時候一直板着張棺材臉的知禮大哥哥,卻開始關照起她她,問她冷否,餓否?甚至連磨墨都會替她磨,這令如晴好生驚訝,受寵苦驚的同時,忍不住暗自猜測:估計與她送出的鞋子有關吧。享受着知禮從未有過的兄長待遇,如晴忍不住一陣得瑟,早知道知禮也是個拿人手軟的主兒,這鞋子應該早早繡了送出去的。

  而知義,說到知義,如晴又是一陣的感嘆,比起先前不聞不問不管不顧甚至瞟都不會瞟她一眼的知義,這兩日對自己也和顏悅色起來,甚至偶爾在某個地方碰到,居然還會扯動如晴以爲早已失了調的面部神經向她打招呼。

  如晴那個受寵若驚,驚滔駭浪,心想着:這小子軟硬不喫,人家知禮大哥還會拿人手軟,他卻是拿了鞋子卻依然手不軟。只是這陣子忽然三百六十度大轉彎,讓如晴心頭納悶不已。難道說,自己什麼時候成了塊唐僧肉了?

  直到有一日,知義在下學後攔了她的去路,問她:“蒙古人天生善騎射,你說仍是有法子竭制,可否說個明白?”

  如晴望着知義晶亮的眸子,總算明白她爲何會成爲唐僧肉的原因了。

  還不是先前上胡夫子的課時,胡夫子雖是一介文人,卻是文武皆修,有一日在課堂上,忽然興致大起,提出我朝雖一統天下,然邊境地區卻仍是常年受侵,蒙古人驍勇善戰,天生善騎射,時常擾我邊境安寧。而我軍將士每每與之作戰,卻時常敗多勝少。

  然後胡夫子提了問題,若是你們統領三軍,該如何制訂對抗蒙古人的戰略?

  知禮想了一會,搖頭,說他暫時沒想到。知義也冥思苦想,知廉卻倪倪而談,每日裏操練士兵,提高作戰技能雲雲。學堂裏就如晴一個女孩兒,又年紀最小,胡夫子也不會讓她來回答,偏如晴這陣子無聊得快發黴,便說了句:“蒙古人時常跑來侵犯咱們,搶咱們老百姓的娘食,那爲什麼我們不去搶他們的。”

  如晴還說,蒙古人確實驍勇善戰,但也有老弱婦孺呀,咱們也派精幹將士去搶們的老弱婦孺,搶他們賴以作戰的馬匹,燒光他們的糧草,等他們搶了糧食回來見着自己的親人兒女這般慘狀,會不會肉痛。

  如晴說得天真,也只是無意間以自己的主觀的善惡觀念來說說而已,卻引發了知義的超級靈感,當下便制訂了一套對付蒙古人搶掠燒殺的法子。

  知義訂的什麼方案如晴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只知道自那以後,知義對如善的態度友好了許多。

  *

  *

  歲月如梭,轉眼間,已是農曆年的除夕之夜。今年方府的除夕夜卻有些冷清,方敬宣從京來捎了信來,告之如美在她那兒過的很好,也很聽話懂事,還與幾個官家千金交好,但因今年京城異常寒冷,山東與京城地界被積雪封路,暫時回不來,便只能待明年開春積雪融化之際再回方府。

  李氏雖心裏失落,卻也無可耐何。

  知禮知義兄弟倆一個讀書讀到得了風寒,另一個練武練到腿腳抽筋。知廉倒是生龍活虎,可惜被他的母親妹妹連累,不敢表現得太過。

  張姨娘在禁足期間也不安份,三五不時吵鬧使潑,方敬瀾此次確實恨極了她,就算張氏有好幾回是真被李氏身邊的下人欺負狠了,確實病倒了,也是狠了心不去理睬的,而如善,先前也是哭哭啼啼,今天生病明天發熱後天連牀都下不了,剛開始方敬瀾倒也親自探望幾回,但後來李氏時常拉他去關心知禮的上課進程、知義受柱國將軍及靖王賞識、如真的未來婆家給如真捎來了新年禮物、如晴又給他新繡了荷包等種種名堂,漸漸地也就不大去如善那了。如善折騰了幾回,總算明白這次方敬瀾是真的惱了她,也就安份了下來。

  所以,在農曆新年的來臨之際,仍被禁足的如善仍是沒被恩準放行,方敬瀾倒是心疼女兒,很想赦了她的錯處,讓她邁出大門給老太太磕幾個頭以表祝福之意,但老太太卻道:“爲人父母的,理應做到以身作則,言出必行。當罰不罰,罰過又悔之,老爺這般朝令夕改,是疼她還是害她?”

  方敬瀾被說得啞口無言,只得忍着心疼,繼續讓如善好好面壁思過。

  雖然除夕過得冷清,但新年過後,方府卻日漸熱鬧。

  年後齊州城有泰半大富及官僚都差了奴僕或家屬送了些年貨,方氏夫婦又是一翻應酬暫且不表,單說,方敬瀾的嫡親兄長方敬滔攜了一雙兒女,從海寧趕了來,隨行的,還有幾大車匹的厚重禮物。這裏邊有泰半都是送與如真,不過如晴卻也得了不少好處,她才新做的小箱子已塞得滿滿當當。

  方敬滔與方敬瀾是同母同父的親兄弟,兄弟二人長得也像,因家中庶出兄弟的緣故,雖長期分隔兩地,關係自是親厚。不過方敬滔要稍微圓潤些,估計是經商發達了的緣故,喫得好,穿得暖,又睡得好吧。

  李氏是繼室身份,對方敬滔這個大伯並不是很瞭解,但見他帶來的那幾大車的厚重禮物,珍玩古懂,貴重布匹,金銀首飾,甚至還有日常所用卻又名貴的各色香料,胭脂水粉,東北產的大米及人蔘,湘西四川產的醃肉,雲貴地區的普爾與野生菇菌,安溪的鐵觀香,西湖的龍井,各地方特產應有盡有,足足裝了四大車匹。李氏一邊指揮僕婦把物品往庫房裏搬,一邊腦海迅速轉動,天啊,光這些東東,若是賣掉的話,幾乎可以支撐方府一整年的花銷了。

  然後,先前還對商人身份的大伯略爲瞧不起外,此刻卻是滿面堆笑,打從內心的歡迎了。

  不過,當李氏瞧了方敬滔送給幾個侄兒侄女那些名貴禮物,甚至連如晴這個庶出的都那麼豐厚時,又懊悔至極,真不應該偷偷寫信給如美的奶孃,讓她繼繼呆在京城的。

  不過,在發現方敬滔這些禮物並沒有張氏母女的份時,李氏又開心起來,又看這位幾年才見一回的大伯順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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