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爻一愣,下意識地轉頭瞥了眼身後,卻發現自己後面是一堆雜物,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而待到他回過頭,卻發現前方的人影居然消失了。
“人呢?”
姜爻趕緊左右張望,卻一無所獲,那個制服男子彷彿鬼魅般,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既然整座“死氣空間”是由亡者的記憶構成,那個男人應該也是記憶的一部分。但與其他乾屍狀的遇害者不同,他是這場記憶裏唯一呈現活人樣態的存在……或許破除精神執念的關鍵點,就在他身上!
想到這裏,姜爻暫時收起了日記,轉過身再次仔細地察看起了先前那個男人所指的方向。
經過之前一系列的異變,整座車廂已凌亂不堪,破舊桌椅散落一地,而後方退回第九節車廂的廂門也消失不見,整個第十節車廂乍一看似乎成了一節密閉空間,除了裂縫毫無出口。不過即便如此 ,還是有一件東西吸引了姜爻的注意。
那是……工作牌?
姜爻眯起眼,俯身從雜物間隙裏撿起了一張陳舊的證件卡片,拂去表面的灰塵,發現上面貼了一張男人的照片,旁邊還有一個名字和一個抬頭。
“成越……實習站員……”
姜爻默唸着工作牌上的名字,突然想起成車長的全名貌似也叫“成越”,不過照片上的男人明顯不是成車長,而且證件的式樣陳舊,應該是“死氣空間”的一部分,即是由亡者記憶構築而成的物品。
“剛纔那個制服男人指給我的,就是這東西嗎?”
姜爻嘀咕着,他想起之前在中年商人的死亡現場,似乎也出現過類似的工作牌,只不過當初還沒來得及查看,就被突然的怪物襲擊給打斷了。
該不會……是同一張.工作牌?
姜爻想着,開始仔細端詳起了證件上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面黃肌瘦,看上去最多二十幾歲,陰鬱的三角眼中透着某種狡黠的色彩,讓人看着就有點不舒服。此外,此人面部骨相輪廓也與成車長大相徑庭,即便成車長再年輕個十幾歲,想必也不會長這樣,這完全就是兩個人。
難道二十年前的出事列車上,也有個叫「成越」的人?那個制服男特意讓我發現這東西,是不是想提示我什麼?
姜爻皺起眉,他記得在日記本的描述中,當年被困在出事列車上的應該有【十二個人】,但據“王曉芸”的說法,二十年前的事故中遇難者卻只有【十一個人】。如果說這個「成越」就是唯一的倖存者,那此人一定知道當年車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姜爻注視着照片上的男子,心中分析着種種線索,但奇妙的是,他越看這張照片,越覺得有些似曾相識,就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男人。
“這張臉……”姜爻輕撫着下巴,記憶中迅速劃過一張張面孔,最後定格在了一張寫滿焦慮的臉龐之上。
“是那個中年商人!”姜爻脫口而出。“不會錯的,雖然照片上的人比較年輕,但那雙眼睛、那副面部骨骼,與那個自殺的中年商人一模一樣,這是那個男人年輕時的照片!”
驚人的發現讓姜爻詫異不已,他忽然明白了那個中年商人爲何會突然自殺。如果他就是經歷過當年事故的人,那在看到死而復生的同伴,也就是那名制服男子的身影後,精神很可能瞬間崩潰。
“怎麼會這樣……”
看着手上的工作牌,姜爻的心瞬間落到谷底。他沒想到二十年前那場事故的唯一倖存者居然也被拖進了這片“死氣空間”,而且還死於非命,這也就意味着再也沒人知道當年車上發生了什麼,事故真相的線索就此中斷。
“難道真沒其他線索了嗎?”
不死心的姜爻再次翻出了日記本,然而讓他失望的是,除了先前新顯現出來的三段文字,再也沒有出現其他新內容。
找不到線索,也就無法解開亡者的執念,更糟糕的是,他現在被困在了第十節車廂,而遲遲不出現的手印怪物就是個定時炸.彈。姜爻有種感覺,那隻怪物似乎正靠着消化“死氣”進化,一旦消化完畢,再出場時的實力將難以想象,那時留給姜爻的,就只有絕望。
“冷靜……冷靜下來!再想想辦法,如果饕餮在的話,他會怎麼做?”
姜爻的腦海裏再次浮現出了那位總是掛着嘲諷表情的紅髮男子,雖說對方經常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還總不按常理出牌,但每次遇到危機時,對方似乎總能找到破局的辦法,而破局的關鍵點,往往源於另闢蹊徑。
“另闢蹊徑嗎……”
姜爻沉吟着,視線掃過月琉璃消失的地方,開始用另一種思路解析目前的困境。
根據月琉璃的說法,“死氣空間”是由亡者的精神執念構成的,而我之前以爲要破解精神執念,就必須找到當年那些遇害者的死因,可真要說到“死因”的話……不是早就擺在眼前了嗎?
姜爻想起了那些將月琉璃拖入天花板的血手,以及追殺衆人的手印怪物,既然它們以致命【夢魘】的身份存在於這片空間之中,那想必和當年那十一人的死有關。
雖然姜爻不知道如此超自然的東西,究竟是被記憶復現的真實存在,還是幻化出的某種指代,但既然這座空間已經將亡者執念以【夢魘】的形式具象,那麼要打破這份執念,就只剩下一個辦法。只是這個辦法對如今法力盡失的姜爻來說,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姜爻糾結着,轉頭看向一旁奄奄一息的吳心,發現對方的臉色蒼白,氣息也變得越來越弱,周圍濃厚的“死氣”對普通人宛如慢性.毒.藥,在這裏滯留越久,逃生的可能性就越低。
“不行,這個女孩撐不了多久了,我得趕快……”
「吱嘎……」
話音未落,一道窸窣的細響突然從後方車廂響起。姜爻猛地警覺了起來,立即背起吳心退後了兩步;與此同時,他感覺懷裏的日記本再次蠢蠢欲動,一股黏膩的液體滲出日記封面,沾染上他的衣襟。此情此景如此似曾相識,即便不拿出日記本,姜爻也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吱……吱嘎……」
詭異的吱嘎聲愈加明顯,姜爻腳下的地板開始出現陣陣顫動。不消片刻,整座長廊竟如波濤般起了波瀾,就好像這地板下有什麼東西正向兩人迅速逼近,而這一切的答案很快便揭曉在了姜爻面前。
「砰——!」
隨着一道劇烈的爆響,不遠處的一塊走廊地板應聲而碎!緊接着,一隻掛着腐肉的胳膊從地板下方緩緩伸出,在窟窿邊緣印下了一枚鮮紅的血手印。
“總算出現了……手印怪物!”
姜爻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慢慢爬出地板的佝僂“人影”。比起上次見到時的模糊狀態,此時的手印怪物已不再只是一團薄霧輪廓,而是現出了實體,在“死氣”的餵養下,姜爻終於見到了對方的本來面目。
只見這怪物身穿前朝壽衣,雖形似人類卻是腐肉遍身,一顆頭顱被堆積的爛肉所擠壓,五官幾乎消失殆盡,只有那隻缺了一顆門牙的血盆大口顯得格外猙獰。如此樣態與當初姜爻在爆炸中瞥見的黑影幾乎一模一樣,以致於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嘩啦啦——!」
窗外的雷鳴震耳欲聾,一滴滴鮮紅的雨滴隨着壽衣怪物的現身紛紛落下,在兩側車窗上劃下一道道刺眼的血痕。血色雷光中,爬出地板的壽衣怪物很快便發現了前方的姜爻兩人,開始搖晃着向兩人逼近。
可惡,沒路可退了!
姜爻瞥了眼身後的“死氣黑洞”,貿然靠近只有死路一條,而前方的壽衣怪物正步步緊逼,兩人的處境已是山窮水盡。
“……”姜爻望着眼前的怪物,忽然停下了後退的腳步。在危在旦夕的此刻,他反而變得格外冷靜,與此同時,一個大膽的計劃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雖然風險很大,但也沒其他辦法了,不如賭一把!
主意已定,姜爻便不再猶豫,他放下了背上的吳心,不動聲色地將其放在了後方一處雜物陰影處,同時迎着前方的壽衣怪物慢慢走近。
【吼……】
像是感到了某種威脅,壽衣怪物突然停在了原地,對着走來的姜爻低吼着。
“說起來,雖說這一路上都在被你追殺,但我還沒見過你真正戰鬥的樣子呢。”
姜爻注視着面前的怪物,一邊說着,一邊從衣袋中取出了半把刀片,那正是之前“王曉芸”所留下的武器。
“既然如此,那不如在這裏痛快戰一場,如何?”
說時遲那時快,沒等那壽衣怪物回過神,姜爻便猛地衝上前,同時伸手一揮!一道鋒利的刀光霎時閃過,直撲怪物的面門而去!然而這薄薄的刀片並未對怪物造成任何威脅,對方身形一閃,刀片便擦着怪物的臉飛過,紮在了後方的地板之上。
【吼——!!】
似乎被姜爻的行爲所激怒,壽衣怪物嘶吼着想要撲向姜爻,但纔剛踏出一步,它的身體卻忽然動不了了。
只見一隻纖長的血手從天花板垂落而下,緊緊纏住了它的脖頸。
“說實在的,要不是你幻化出了實體,我還真拿你沒轍呢。”
姜爻的話語再次從前方響起,他看着怪物腳下的那一攤血跡,以及那一片沿着血跡迅速蔓延的黑色紋路,慢慢攤開了鮮血淋漓的掌心。
“你的確可以痛快地戰一場了。”
姜爻捂着被故意劃開的傷口,望着這隻在血手包圍中掙扎咆哮的壽衣怪物,冷冷說道。
“只不過你的對手……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