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省裏也沒有再讓趙慎三幹什麼,他就一大早趕回雲都了。因爲敏感時期,雖然談話了卻還沒有下文,那麼他如果蠍蠍螫螫進市裏找黎遠航道謝也罷、表忠心也罷、彙報思想也罷都顯得有些過火,就默默地回鳳泉了。
鳳泉縣有的是耳目靈通的人,趙書記昨天接受省裏的談話,即將擔任市委常委、榮升副地級的消息已經跟春風一樣一夜吹遍了鳳泉。
之前對他的“遭遇”曾報以笑話的人瞬間忐忑不安起來,而那些持觀望態度的就十分慶幸,最開心的還是如同孫天生同志這類一貫對趙書記的前途持良好看法的人了。他們有一種預言得到實現的狂喜,並時刻準備着讓趙書記了解他們這種預感了。
剛坐到辦公室,龔逸飛第一個進來了,眉開眼笑的說道:“趙書記呀趙書記,若不是您這次提拔了,我也不能告訴您這件事,您知道嗎?前些時因爲咱們鳳泉被桐縣頂了省管,就很有些混蛋議論這是因爲您遭到檢舉調查導致的!
我當時就氣得不行,跟他們拍桌子說趙書記絕對不會因爲那件事受牽連的,都查明白了子虛烏有的事,幹嘛還捕風捉影的牽強附會?總有一天,你們會明白趙書記的能量!您看看您看看,這不是被我言中了嗎?哈哈哈!這下子看他們還敢不敢造謠了!”
趙慎三縱容的點着龔逸飛說道:“你這個老龔,當然護着我了,居然還跟人家拍桌子!其實也難怪別人猜測,鳳泉離市裏那麼近,寶盒子沒掀開之前,一切都是有可能的,雲都那邊刮陣風,咱們這邊就是雨,大家無非是說說罷了,我不還是我嗎?”
龔逸飛被趙慎三這幾句話說的更喜歡了,沒口子的恭喜。趙慎三充分的滿足了他的表現慾望,最後才用對自己人的姿態隨意吩咐道:“接下來估計就會需要我呈報一些個人材料,相關的證明什麼的,這些東西就交給你辦吧,你也熟悉這些程序,弄好了交給小吳,隨時要隨時給上面交。”
龔逸飛開心的答應着去了,孫天生就進來了,說的話大同小異,趙慎三照樣對待,後來開始轉入正題了。
趙慎三認爲他的問題已經圓滿解決,當前正是個人威信如日中天的時候,那麼無論是誰來接任劉涵宇擔任縣長,首要問題就是班子分工跟下屬幹部調整了。
他之所以沒有大動干戈,就是怕在調整期間自己這邊出現問題,那就難免引發尷尬跟笑話。但現在這種顧慮都不存在了,就有必要儘快的讓鳳泉這種浮誇的工作作風,跟幹部不能各司其職的狀態改變一下了。
孫天生按照趙慎三過年之前的佈置,也已經分好幾輪對下屬科級幹部做了詳細的考覈調查,並且分類排隊做了比對,此刻看趙慎三問起來,就有條不紊的一一彙報了,當劉涵宇敲響房門的時候,孫天生還沒有彙報完。
趙慎三看到劉涵宇有些急,就讓孫天生先走了。微笑着讓劉涵宇坐下,打趣道:“怎麼了我的主任妹妹,這就急着上任去了嗎?這是來給我告別的吧?那可就恭喜恭喜了!”
劉涵宇抿嘴一笑說道:“同喜同喜常務哥哥,跟你的常務一樣,還沒交接哪裏那麼快就去上任啊?我來是想跟你說件急事,沒準中午你就會接到黎書記通知去市裏的,到時候你若是不知道這個情況恐怕會跟黎書記鬧擰。”
趙慎三趕緊收起玩笑,鄭重的問道:“哦?什麼情況?你快說吧。”
“我走了,你留下了,關於縣長人選,你有什麼考慮沒有?”劉涵宇卻偏不直接說出來,用捉狹的眼神看着趙慎三反問道。
趙慎三一愣,從昨天開始,他始終處在一種驚喜當中無法自拔,根本沒考慮到這個問題。此刻被劉涵宇猛的提出來,他當即就意識到這一定是黎書記已經有人選了,劉涵宇生怕他心目中的人選跟黎書記不符合,那麼就會引發矛盾了。
“我沒有人選,黎書記想讓誰過來?”趙慎三思慮了一下很乾脆的說道。
“你沒有就好。”劉涵宇鬆了口氣說道:“這個人選也許你會很意外,但我希望你不要拒絕,因爲牽連很大。”
趙慎三心裏越發驚疑了,問道:“到底會是誰呀?你怎麼這麼顧慮重重的?”
劉涵宇一雙妙目看着趙慎三說道:“這個人你也認識,就是原桐縣縣委書記、因爲跟劉天地互相攻軒導致落馬的現順風區政協主席郭福朝。”
“什麼?”趙慎三果真是大出意料,猛地站起來,瞪大了眼睛叫道:“怎麼會是他?他犯過重大錯誤被處分過,沒道理再擔任縣長的,黎書記怎麼會想起他了呢?”
劉涵宇一臉“我就知道”的神情說道:“趙書記,淡定淡定。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郭富朝原本就很善於鑽營,更加是黎書記當初藉以跟郝市長抗衡的先鋒官,這些年因爲受了劉天地的影響降級使用,一直在下面壓着,去年調到順風區擔任了政協主席,也已經恢復正縣級,這次也該是時候出現了,這有什麼可奇怪的?我希望你能夠在黎書記提出這個人選的時候,表現出足夠的擁護,別因爲這個問題跟他發生爭執好嗎?”
趙慎三沉默了,他每當心裏不爽或者是遇到無法解決的重大難題時,總會下意識的點燃一根香菸抽着,此刻就是如此。
可他剛抽了一口,劉涵宇就站起來走近他,一伸手霸道的把菸捲從他嘴上搶走了按滅在菸灰缸裏,驕縱的說道:“趙大哥,是非觀念別那麼強行不行?郭富朝也不是壞人,只是當時跟劉天地各爲其主,不得不搞爭鬥而已。
這個人這些年經歷這麼多挫折,能出來就慶幸不已了,也不會跟你對着幹的,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人家來提醒你一定有道理的,你就不能聽話點嗎?”
趙慎三突然笑了:“涵宇,我對郭富朝沒有成見,更不會阻止他來當縣長的,剛纔這副樣子只是一時覺得匪夷所思接受不了罷了。不過……若不是你先來提醒我,黎書記猛然提出來,我一定會強烈表示反對的。謝謝你妹妹,我不問你提醒我的原因,卻一定按你的吩咐去做。因爲,我堅信,你不會害我的,只會爲了我好。”
劉涵宇眼圈一紅,她也是急着要走,沙啞着說了句:“你能理解就好,也不枉我……”說完,急急忙忙就出門走了。
幾乎是跟劉涵宇關門同步,趙慎三的電話就響了,是黎書記打來的,很簡潔:“小趙,馬上來市裏一趟,中午下班前趕到我辦公室。”
趙慎三趕緊出門馬不停蹄趕到雲都,急匆匆去了市政府大院。他在大院裏一下車,遇見想提前下班的人走過來,一個個的都跟他打招呼,好幾個人臉上帶着的那種神祕笑容,就足以說明他即將進常委的消息已經被不少人知道了。
黎書記可能正在等待趙慎三,趙慎三走進去他就微笑着說道:“小趙,我是不是也需要跟你說聲恭喜呀?你跟焰紅同志先後遇到了好事情,看來我這個大班長當的還是可以的吧?”
趙慎三趕緊笑道:“當然當然,我跟鄭焰紅的進步都離不開您這位大老闆的鼎力託舉,否則我們怎麼能這麼快成長起來呢?黎書記,我從省裏回來就想直接來市裏找您彙報思想,只是覺得現在還沒正式下文,但明顯市裏縣裏都知道了這個消息,這個節骨眼上我過來,怕有些不好的議論,所以……您不會覺得我驕傲了吧?”
黎遠航一擺手說道:“別顧慮那些,那都是小事。你如果來找我單爲了謝我或者是彙報什麼你之前沒想到這類的廢話,不來也可。自從你被檢舉導致副地級考覈失敗之後,你的問題一直都是我的一塊心病,我無時無刻不在尋找時機跟省裏交涉,想挽回這個難得的機遇。奈何咱們終究是無法左右省裏的決策,省管縣到底給了桐縣。別說你了,就算是我,也是大大出乎預料的啊!
小趙,從你跟我到你下去,咱們倆雖然從沒有坦誠相見的說透徹過,其實我明白,你也明白,我對你始終是有些苛刻的,現在說我的用意已經沒什麼意義了,我只能告訴你一句,從今天起,咱們就可以恢復你跟在我身邊時那種同舟共濟的關係了。”
趙慎三萬沒想到黎遠航會如此開場,他趕緊滿臉感激的說道:“黎書記說哪裏話,您對我嚴格些還不是爲了我的成長嗎?說是苛刻,哪一次您讓我真正喫虧了?無非是做做樣子讓外人看看咱們不任人唯親罷了,我又不傻,都懂得。您放心黎書記,從今之後,但凡遇到什麼問題,我一定無條件站在您身邊,做您堅實的推車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