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計劃
“錄像機?”二虎重複着,有些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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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已經是晚飯後,二虎回家前過來報賬。
“對,錄像機。”寶然再次肯定,“我已經跟克裏木江說了,託他從烏魯木齊帶,等機器和帶子進來了,外面的檯球全部轉掉,棋牌室隔出大小廳,大廳放錄像,小間棋牌,位置不夠,就減少牌桌的數量。”
二虎愣了好一會兒。不怪他,任誰被個小毛丫頭這麼鄭重其事指導着轉換經營項目,也會發上好一會兒呆的,只要他神志清楚思維正常。之所以還沒有嗤笑着甩袖而去,是因爲他想到了一個可能,唯一一個可能,“又是寶晨的主意?”
寶然早就無視這種無形的打擊了,支着下巴頦兒微微笑:“二虎哥你覺得呢?還能是誰的主意?”
我這回可不算是哄人哦,問過寶晨了,可不可以把棋牌室稍微革新一下,寶晨說了:“你看着辦”
“真是操心,他倒不怕耽誤了高考……哦也耽誤不了,他不就是動動嘴皮子麼,到了還得是我去跑腿兒”二虎知道寶晨上晚自習不在家,放心大膽地發着牢騷。
寶然繼續動嘴皮子:“改錄像廳好啊,就耗個房租電費,卡在門口賣票就行,多省心颳風下雨都不怕,也免得天寒地凍的還得在外面看着。外屋還留着些棋牌的位置,那些老顧客也不會一下子沒了地方去。”
最重要的是,這樣一來藉着棋牌檯球賭博鬥球的就換了東家,聽廖所長的話風兒,今年底明年初,又要嚴打了,這次主抓賭博鬥毆。就算是他們的棋牌室早已經明文公示了只管租臺,不參與顧客的任何添彩,可非常時期誰又說得準呢?哪怕是牽掛出一點兒都不是什麼好事兒,他們哥幾個年紀還小,前途遠着呢,可不能就此給打上另類標誌。就算廖所長顧着兩家的交情肯幫忙,他們自己也得知趣點兒別憑空給他找麻煩纔對。
掙錢的路子多得是,他們又不指着這個現在就着急忙慌的想着發財,這個熱鬧,還是讓給下家去吧。至於錄像麼,把帶子管得嚴一點兒就是了,再說掃黃要到89年去了,還早呢
這會兒二虎已經把她的話全部自動翻譯爲寶晨的指示,懶得多想,點點頭就去了。
還有一句話寶然沒有跟他說,且讓這可憐的孩子再鬆快一晚上吧,明天寶晨和山東大叔將親自同他談話,要給這匹野馬上嚼頭啦
寶晨真是夠狠,自己都要高考完走人了,還不忘把二虎誆進那個大籠子裏去。體育生,真虧他想得出來,居然也說動了學校從那少得可憐的幾個名額裏擠出來一個給他,只不知二虎同學知道了以後,會不會後悔自己平日裏打籃球表現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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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前,寶然整理着厚厚的一摞稿紙,很有成就感。嗯,強大的命運,紅梅轉了一圈,又繞回到那家報社去了,這次沒有了醜聞,身份也截然不同,應該更有前途。……呵呵自己這裏也應該更有錢途了吧?
說實在的,現在雖然不缺錢用,牀底下和賬本子裏,也有着不算很壯觀但絕對能夠讓人心裏暖洋洋的現金和數目字,可寶然總覺得不踏實。不管寶晨是哄小孩子也好是真心疼她這個妹妹也好,寶然畢竟不能就此真的厚着臉皮去跟他財產共有了,真正可以跟他共產的那個人,應該是寶晨同志將來的老婆,還得他自己願意了。
錢麼,還得是自己掙來的花着舒服。現在,各種非法出版物漫天飛,今年剛剛開始大力清理整頓,多好的機會越整頓越繁榮,幾乎成了改革開放後的一大規律,寶然準備搭一把繁榮的春風,給自己改善一下。想當初努力做好學狀,終於讓大家適應了自己埋頭苦讀奮筆疾書的常規形象,待到三年前一恢復了單身宿舍的狀態,寶然就開始斷斷續續地寫一些小輕鬆小言情外加小文藝的故事,堅持着筆耕不停,尤其近兩年儘量保持了每天三千,累積下來,從短篇到中篇居然也已經是頗爲壯觀。
寶然的記性不好,無法細枝末節地清晰回憶起那些精品小說和暢銷名著,也沒有那個勇氣用自己並不專業的文筆去糟蹋人家原作者的智慧與心血。好在自己的目的並不高尚,只是想抓住先機賺些零花而已,後世裏八卦論壇上永遠不缺少各種天雷狗血,那時候閱歷非凡的人們自然不屑一顧,只當閒聊笑話講,拿到這個年代來,可就是最新鮮熱辣的好素材,按着現下人們可以接受的風格來加工一下,夠她用上好幾年的。
想着美好的未來,想着明天同王晶的會面,寶然做着小財主的美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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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王晶過來的時候,寶然同高靜正一起動手,在院門口堆起一個圓圓胖胖的大雪人兒。亮閃閃的黑煤塊兒眼睛,凍得通紅梆硬的胡蘿蔔鼻子。王晶一起圍着看了一會兒,跑大路邊上的垃圾堆裏現撿了根圓圓的胡蘿蔔頭,按上去全當它的小嘴巴。
三個人在外面說笑得手腳有些冷了,才進屋洗手,王晶還待要進去跟寶然爸媽打聲招呼,寶然說:“不用了,天冷,加班的加班,開會的開會,都不在。”
於是上樓休息。高靜見王晶手裏還鼓鼓囊囊提了個大布袋子,好奇地去翻:“什麼東西?”
王晶隨她翻:“棉衣,我嬸嬸給的。”
“真的?”高靜立刻緊張起來,拿出來抖開了看,又捏一捏,“是今年的樣子,還挺厚的。她要你多少錢?”
警惕性還挺高王晶搖頭:“不要錢,送我的。”見高靜不信,又解釋:“她看見我期中成績單了,要我以後多照看一下妹妹和弟弟的學習。”
這就可以理解了,高靜想起自己爸爸媽媽,還不是看着寶然家裏三四個上一中的,才允許並鼓勵她多與寶然來往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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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怎麼樣?”寶然是明知故問了。
果然王晶微微地笑起來,驕傲地謙虛着:“一般般吧,開學摸底時是年級第八,這次成績出來,年級第五。”
高靜就感嘆起來:“哎呀你行啊”接着又沮喪起來:“我還不知道三年後能不能擠得進去”
王晶想起寶然說過高靜也要考一中的話,就安慰她:“不要緊的,初中的課程簡單,你底子不差,現在就開始多用點心,到時候還是很有希望的。……對了,我這裏有我們班上這幾次測驗的卷子,期中的也有,寶然說不用筆記,我想這個總能用的上,你們有空做一做好吧?”
高靜聽着她一路說,臉上就一點點地痛苦起來,叫寶然看得心情頗爲愉快。最後這孩子還算爭氣,咬咬牙接過卷子,“做就做,考就考,我就不信了同樣是人,你們能行我就不行”
“對”寶然立刻大力嘉獎,“就要這個勁頭兒咱倆做個伴兒,不信三年後不能去跟王晶勝利會師”
“這就對了。”王晶也點頭,“想要去一中,並且站穩腳跟,沒有這股精神可不行,那裏競爭得厲害每次考試成績都彙總了排出名次,連帶着各科分數,張榜貼在教室後面,還不準撕,直到下一次考試成績出來了替換下去。”
“這麼恐怖?”高靜駭得瞪大了雙眼。
生怕又給她嚇回去了,王晶趕忙地補救:“其實也還好了。班裏同學們的名字,時間長了誰沒個起伏上下的,要是誰拿着這個說事兒,下回指不定就輪到別人來說他了,所以慢慢的也都習慣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只要自己努力跟上了老師,一般問題都不大。”
那是,一中的師資和教學經驗那是有目共睹,升學率一直高高在上,所以再艱苦,再殘酷,依然有無數的人前仆後繼打破頭爭着上。高考,對於兵團的孩子們來說不僅只意味着擺脫平庸,謀一個較高的文憑,找一份輕鬆的工作,更承載着他們身後那些或終年勞作,或鬱郁落寞的家長們的沉重期盼。
他們那一代人,在戈壁灘和鹽鹼地裏拋灑了青春,度過了歲月,更多的,甚至還要繼續在這裏走完他們的一生,他們心裏,不管是驕傲,是遺憾,還是後悔,卻無一不期盼着自己的兒女們能夠有一個更美更好的未來。
可那些正處稚齡的兒女們,未必都能理解父母輩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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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靜還是有些給嚇到,喃喃地說:“這才初一啊……”
王晶接着安慰:“習慣了就好了,至少我們寒暑假不加課。”
高靜才突然想起來:“那王晶你寒假怎麼辦?回來住嗎?房子都租出去了,你叔叔嬸嬸那裏住得方便嗎?……對了,要不然住寶然這裏吧,到時候我們一起玩兒還方便”
“不用,我還住學校。” 王晶沒有費心給她解說這其中的不便之處,只是說:“就過年那幾天到叔叔嬸嬸家住。寒假宿舍裏也有不少人,初三的高三的,旁邊就是學校老師家屬區,很方便。我們班主任還讓我幫着校正刻印複習題,學校給報酬的,當然沒那時候我們去賣磁帶掙得多,可加上廠裏的補貼,還有一部分的房租,下學期的生活費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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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然同高靜聽她念着這些婆婆經,只剩佩服了。
王晶現在已經完全是一副生活井井有條,未來胸有成竹的樣子,“要是寒假沒事兒幹,你們可以去找我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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