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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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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說教

跟着老爸走就是好,寶然想。

至少不用自掏腰包買臥鋪了。

對於車廂的衛生狀況,嬸嬸還勉強可以接受,對於不人性的購票制度就表示強烈的憤慨了:“應該按年齡和工作狀況來的呀你看看現在:寶晨阿宣阿寧都可以半票,寶然小囡囡倒是全票沒有道理嘛……可以報銷?可以報銷也是買半票劃算啊下車的時候跟那些自費的換一張全票就是了,省下的就是自己口袋裏的啦……阿新,那個包慢點放,裏面有隻小袋子拿出來,對對藍色的那隻,那是核桃油茶麪給他們路上喫。”

叔叔在聚精會神整理着行李架上的幾隻箱包,務求嚴密安穩直到終點。父女倆笑眯眯聽嬸嬸講經,總比悽悽慘慘的話別神傷要好,還實用。

阿寧大概早就在家裏被她媽媽念得不耐煩,扭過臉去,湊到對着車窗外雜沓來往的旅客指指點點的阿宣寶晨身邊找話說:“那寶晨大哥你是要進駐浦東了?阿宣畢業以後呢?”

“什麼?浦東?寶晨怎麼能想到去那種地方?”嬸嬸剛剛指點完做苦力的叔叔,一轉身就聽見了。

此一時彼一時也,立場不同,當然觀點也就不能一樣。當年寶晨初來上海,嬸嬸以優質大學生的優質長輩自居,每逢週末節假請到家裏關懷備至,到寶晨以大哥的身份爲了周家的紅彬同那孩子的孃舅大姑打官司時,出於女人八卦和聖母的天性,她也沒少跟在後面搖旗吶喊擂鼓助威,等輪到自家的小房子有被侄女入侵的風險時,嬸嬸自然更是拎得很清,堅定而盡職地扮演着她狠毒狡詐的看家婆角色,御一切強敵於戶外。

現在嘛,情況又不一樣了。自家房子戶口的危機一旦解除,嬸嬸本能地又將孤零零闖蕩上海灘的大侄子劃回了自己的保護範圍,當然不能眼睜睜看着這不解世事的毛頭小子喫虧。

“寶晨你不要聽那報紙上胡講瞎講就是講了來騙你們這些年青人去的阿宣在那裏上上學也就算了,你工作啊可不要到那種地方去聽嬸嬸的,就在這邊守勞了,這邊纔是真正的上海灘,機會老多的浦東啊,幫幫忙,老遠的鄉下地方”嬸嬸苦口婆心。

阿宣不服氣地插嘴:“浦東怎麼遠了?不就一條江,南浦大橋幾分鐘就過去了還有楊浦眼看着就要起來了,方便得很的”

“你懂得什麼”嬸嬸回頭罵他:“寧要浦西一張牀,不要浦東一間房寶晨真去了那個地方,以後怎麼辦?差不多的上海小姑娘都不要嫁的”

……

大家默:考慮得好長遠

說到這個嬸嬸又來了興致,反正開車還早,索性再八一八:“對了寶晨啊,這個事情還得跟你提個醒:你可是牌子響噹噹的大學生,別看現在什麼沒有,以後前途無量的可要摒勞了不要輕易給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姑娘哄了去……你們不要笑,寶晨這個年紀正是容易碰到這種事情的時候,可要把握住了想當年我們……咳,反正寶晨你自己心裏要有個數,等堅持兩年有點底子了,再考慮這個事情才更合適,嬸嬸在這裏幾十年,人頭都熟的,管保給你尋個頂刮刮的……對了寶晨,想要個什麼樣兒的你自己心裏有沒有點數?來說說看,我現在就幫你留意着……”

嬸嬸呱啦呱啦眨眼間便偏到瞭如此敏感的話題,偏偏在場的衆人還都挺感興趣,囧囧有神地聽着,一點打斷的意思都沒有,……寶晨頭疼。

還不敢輕易接茬兒,他是相當清楚這類的大嬸大娘們對於此種話題的鑽研精神的,不由地就向老爸小妹投去求助的目光。

爸爸接住兒子的眼神一笑,就是不開金口,還是寶然好啊,夠義氣,挺身而出:

“嬸嬸啊,我大哥現在應該沒空想這個吧,他正忙着落戶報到好去上班呢……”

寶晨滿意地微笑。

“……不過……”

寶晨心裏一緊:壞了

果然就聽見他的好妹妹的吧的吧接下去:“……聽我家紅梅姐姐講,現在的大學生都興在學校裏就找朋友的哦”

……過河就拆橋啊這哪裏是幫忙?唯恐天下不亂嘛寶晨看着老爸陡然間閃亮起來的眼睛想。

有他這雙眼睛盯着,找寶然算賬是不可能了。

唉,求人不如求己,還是奮起自救吧寶晨清下嗓子:“……那個,談朋友的吧,畢業班裏還是少有,就算原來有的現在也都散得差不多了,……一分配,基本上都是各奔東西了麼其實這樣乾的大部分還是那些剛進校門的,新鮮啊”

……

焦點瞬時轉向阿宣阿寧。

兩個倒黴蛋哀怨地立正站好,迎接自家媽媽暴風雨般的盤問……

寶晨鬆口氣,等嬸嬸問到阿寧班裏男生數目家庭籍貫的時候,聽見站臺廣播請送親友的旅客下車了,就更加放心了,毫不留戀地同老爸和小妹告辭,下車,走人,一氣呵成。

直到列車開出站好遠,寶然還在悄悄地樂,爸爸好笑地看看她,起身去打來兩壺開水。

寶然將小零碎扔到自己的上鋪,靠了桌邊的小窗坐着,向外面發了會兒呆,賊兮兮地湊到爸爸身邊問:“爸,你說我大哥他到底有沒有找個女朋友啊?”

爸爸將手裏的讀報參考在寶然腦袋上輕輕扇一下:“小小年紀,操心這個幹什麼沒事看看你的書”

第一打的也不疼,第二寶然並沒覺得自己是小小年紀,所以將這話無視了,喃喃地自語:“要說找了吧,這麼些天大哥都在咱這邊忙活着,不能一點動靜也沒有吧?要說沒找呢,就憑咱家寶晨的那個條件,昂怎麼可能找不到……要就是跟他說的似的,要畢業了,他把人蹬了?……還是被人給蹬了?……不能夠吧”

爸爸聽得哭笑不得,乾脆把自己的書放下:“好了,當心給你大哥知道,回頭什麼東西都不給你買啦……剛纔就已經得罪一次了,還不收斂一點沒見你大哥當時那個臉色麼,……呵呵還真是難得啊”

……

寶然看着老爸幸災樂禍的樣子,……就這樣還說要我收斂一點?

列車晃啊晃,慢慢的大家都過了剛發車時的緊張忙碌勁兒,鬆弛下來,坐的坐臥的臥。

爸爸靠在車廂板上,腦袋有些耷拉。

寶然向外坐了坐:“爸您要累了直接睡吧,這些天在叔叔家裏打地鋪,我看您都沒歇好。”

爸爸便真的和衣倒下,又拉過薄薄的被子搭在身上:“還別說,真是有些過不慣了,看你叔叔嬸嬸啊,聽着隔壁那個……,上馬桶的聲音都照樣兒睡……唉寶然你呢?那時聽你在上鋪也沒怎麼睡着的嘛,跟你大哥一樣,老是翻身”

“我還好。”寶然搖頭:“白天你們都出去了,我還補了眠。”

爸爸真躺下了,其實也睡不着,自嘲地笑笑:“寶然啊,都說在新疆是喫苦受罪,怎麼咱倒還養得嬌貴了,啊?”

寶然笑着接:“這樣看啊,幸好沒把我留下,要不然就那麼個環境,還考大學?做夢啊”

“就是”爸爸從背後捏着寶然留長了的小馬尾:“我閨女好好的小樓房不住,去擠那個咯吱響的小架子牀,那不是想不開嘛”

父女倆一唱一和,最後寶然回頭,衝爸爸吐吐舌:“爸,咱們這就是那個典型的,……酸葡萄心理了吧”

爸爸一頓,同寶然一起失聲而笑。

過一會兒寶然收了笑,小心地問:“爸,那要是……,您沒當上這個廠長,也混到了咱媽那個份兒上,……或者寶晨沒能考過來……,這次您還能,……這麼想得開嗎?”

“怎麼想起這個?明明沒有……”爸爸奇怪。

“假如”寶然固執地強調:“我是說假如……咱這不是運氣好沒到那個份兒上嘛,可是您也說了,當年上海過去那麼多知青,留下的也不少,肯定有那不怎麼如意的,……說不定連周叔叔家都不如的……那要是換做是您,再碰上叔叔這樣兒的親戚,該怎麼辦?”

爸爸見寶然難得這麼認真,半撐起身子來,豎起枕頭靠着,想了想說:“如果真是那樣的……處境,爸爸肯定要盡全力給你們爭取這個回城的機會哪怕是跟你們叔叔翻臉”

寶然心裏輕輕一顫,又問:“那如果叔叔就是不同意,你們……”

爸爸詫異地看了異常固執的寶然一眼,頓一頓還是耐心回答:“當然,這也是很有可能的,畢竟你叔叔自己也很艱難。如果真是那樣……”說着無奈地笑了笑:“大概除了跟他大吵一頓,回來後壓着你們幾個努力唸書,……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吧……你說叔叔那邊?……估計等這個勁兒過去之後,該有的聯繫還是要有的。爸爸又不是小孩子,總不能因爲叔叔不肯把他最喜歡的棒棒糖讓給饞得不行的自己,就跟他恩斷義絕了吧”

……棒棒糖爸爸這個比喻還真是,……輕鬆

不過想想也是,回城和戶口,雖然決不至於像棒棒糖那麼稀鬆平常,但畢竟還沒到了交關生死的地步,……倒的確像是根香噴噴甜滋滋的棒棒糖,得不到很難受,但也不能就此埋怨被人斷了生路。

可是可是……

說實話,看到叔叔嬸嬸被爸爸虐,寶然雖當着阿寧做大義凜然狀,私下裏還是滿開心的,甚至對於爸爸這麼快就同他們和解了,心裏還有些疙瘩,……尤其上一世裏爸爸一輩子的沉默,難以忘懷。

於是不依不饒地繼續糾纏:“可是爸,你看叔叔這次,拖着不讓你過來……”

爸爸臉色終於變了,眼光裏帶了絲嚴厲。

寶然嚇得住了口。

片刻後爸爸輕輕地說:“寶然,你的意思……,你叔叔成心不讓爸爸見奶奶最後一面?”

“不是”寶然立刻否認,她可不想被當成喜歡無事生非挑撥離間的寶輝:“……我只是說,……很有可能會造成那樣的後果……”

爸爸將她盯了片刻,放緩了聲氣:“那麼寶然,爸爸問你,捫心自問,你認爲叔叔是那樣的人嗎?”

“……不是。”這個必須承認。儘管從前寶然曾經在心裏無數次地刻畫出一個陰狠無情的極品親戚,可就今世的幾次接觸來看,……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

“對啊,叔叔不是。他自己也只是個辛苦求生的小人物,帶着那麼點僥倖,只想着也許可以錯一錯時間,避過奶奶要你來上海的事。如果叔叔真是那樣狠心惡毒,乾脆連奶奶犯病的消息都瞞着,我們倒好辦了是不是?只要破口大罵,從良心上一輩子把他們踩到腳底下就可以了對不對?……可惜他不是……那怎麼辦?我們受的委屈受的罪該要向哪個去討?我們過得那麼窘迫那麼落後該由誰來負責?這也太可惡了是不是?他怎麼就不乾脆壞透了頂呢太不像話了真是”爸爸板了臉,一本正經地斥責。

寶然將臉埋進了手上的小說選刊,笑彎了腰。

人老成精,爸爸到底技高一籌,一眼就看破了自己那點小人心理。

爲什麼後世裏各種NC各種虐的小說那麼的廣受歡迎?因爲看起來真的是很痛快很過癮啊要說那些配角們還真是功德無量,全方位犧牲了他們的智商情商各種商,只爲成全主角們的高貴冷豔。沒有他們的兇狠惡毒,怎能顯出主角的高潔無辜?沒有他們的頑愚癡傻,又怎能造就主角的成熟睿智……最重要的是,沒有他們的明槍暗箭,主角的不幸與坎坷,又要由誰去負責?

不得不說,這些英勇壯烈的配角們,實在是於世間造福不淺。

奈何生活中沒有那麼多的配角願意如此無私地主動極品以供人發泄,真是鬱悶他們怎麼就不能乾脆一點無恥到底呢?……我們怎麼就不能糊塗一點假裝他們就是極品呢

爸爸也緩緩地笑了,顯然看出寶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寶然啊,有些事情,不要太鑽牛角尖了。這次運氣不錯,……不止是指我們,還有你叔叔如果真是給他弄巧成拙,爸爸因此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他頓了頓,似乎是認真設想了一下那個情形:“爸爸大概是永遠也不能原諒你叔叔了,就是你叔叔他自己,也沒法兒原諒……”過一會兒又說:“……不過也就是這樣了,。”

寶然抬頭,訝異地看着爸爸:“……爸你的意思,只是不原諒。……你不恨……,不生叔叔的氣?”

“……我閨女長大了,懂事兒了”爸爸靜默了片刻,感慨道。“對,爸爸很肯定,如果那樣的話,爸爸會傷心,會難過,但不會,……恨。因爲沒必要,也沒有用。對爸爸,對叔叔,對誰都沒用。沒有用的事情,傷人傷己,費心去做它幹什麼”

寶然茫茫地盯着窗外發了會兒呆,說:“我明白了爸爸。”

難怪上輩子爸爸再怎樣的黯然神傷,再怎麼樣同上海音信斷絕,都從未聽他開口說過叔叔嬸嬸的一句壞話。

爸爸這觀點要擱到後世,弘揚個性講究享受人生(注:自己的人生,這點很重要)的時代裏,歸了包堆就一個詞兒:聖母,……啊不聖父

可是,……爲什麼竟然會覺得他聖父得還挺有道理?難道就因爲他是自己的爸爸?

寶然很猶豫,到底要不要跟着聖……

爸爸看着她那若有所思的樣子又笑了,大概覺得父女兩個煞有介事地討論這根本就不成立的事情,很是沒譜兒:“明白什麼了寶然你年紀還小,有些事情現在是沒法理解的。而且這一類的事情,說歸說,做歸做。就像爸爸,別看我嘴裏說的那麼大度,真到了跟前,誰能保證會怎麼樣……唉閒着沒事兒咱們怎麼說起這些了?要不要喫點東西?爸爸覺得現在還是晚飯比較重要吧”

好吧,聖還是不聖,是各人的自由,這是個據說思想言論都可以很自由的時代,寶然想,她還是不要多慮了吧

雖然出於女主的光輝形象,自己應該同爸爸一樣胸懷寬廣,心無芥蒂,可是既然連爸爸都老實承認他也罵過怨過甚至這些日子還親自報復過,那麼,自己身爲未成年少女,偶爾不懂事一下也屬正常對吧?

寶然揚起笑臉:“是啊,管那麼多呢還是喫飯要緊”

列車日夜不休地一路奔馳,父女倆談着情,(……呃風俗人情啊也是情對吧?)說着景,一路看着窗外從吳儂水鄉變黃土高原,由古城老道至戈壁荒灘,卻沒有日漸蕭瑟寥落之感,只一股即將歸家的淡淡喜悅,縈繞心間。

終於寶然伸手一指,窗外遠遠連綿的青灰色山腳下,一小片藍晶晶的銀亮:“鹽湖”

“還真是……你怎麼知道?”爸爸也伸過頭去看:“爸爸上次給你講過,記得這麼清楚啊……鹽湖,咱們就要到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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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巨囉嗦,寫得是糾結無比啊,也不知想要表達的表達清楚了沒有。

如果清楚了,請賞臉鼓掌,如果看糊塗了,……那個我正在發燒,大家一定會體諒的對吧?(*^__^*)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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