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飛過幾只紅嘴鷗,每到上午十一點鐘,曲琴的養母都會打開窗戶,在窗臺上投食,這些小精靈嗅覺很敏感,一下子就會有好多盤旋而下,養母喜歡紅嘴鷗搶食的樣子,這是養母最開心快樂的時刻,天冷了,紅嘴鷗海上覓食有些困難,養母會讓曲琴買些蝦米帶來,紅嘴鷗喫飽後,會發出咕咕的叫聲,好像是要答謝施捨食物的人,然後振翅向大海飛去。
曲琴投餵完畢,關上窗戶,柚子握着奶奶的手,看着奶奶滿足的樣子,被這溫馨的場面感動了,“奶奶,你是童心未泯啊,俗話說,家有一老勝似一寶,曲琴姐姐真是好有福的”,“柚子,曲琴就是你的親姐姐,看到你們姊妹倆感情這樣好,真的爲你們高興”。說着說着,奶奶就睡了過去,柚子輕輕地放開奶奶的手,和曲琴輕輕地來到套房的會客室。
“柚子,我知道你來的本意,是爲臺華食品廠股權登記來的吧”,曲琴開門見山,“曲琴姐,我也是剛知道姐姐繼承了臺華食品廠的股份,一個藏在我心底的祕密終於揭開了”,柚子回答,“柚子,奶奶上次住院時,說她年紀大了,不想把祕密帶到墳墓裏,才把過去的事情講給我聽,我才知道我們的身世原來是一脈相承的”。
護工送來兩杯咖啡,曲琴將從養母那裏聽到的故事,慢慢講給柚子,咖啡濃郁的香氣,把柚子帶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曲琴的養母年輕時在“丹桂劇院”學藝,長相俊俏的養母被翠兒收留在身邊,翠兒給她起了一個藝名“小紅杏”,在翠兒的調教下,演藝大長,十二歲時就能和翠兒搭戲,成爲戲班子裏的小臺柱。
一天晚上,柚子正與“小紅杏”對戲,準備第二天的演出,一個軍人抱着才一歲多的曲琴,來到戲院,把曲琴託付給翠兒,“翠兒,我的身份已近暴露,今晚就要出城,曲琴就交給你了,等抗戰勝利了,我回來領走她”,“放心吧,我會撫養她長大成人的”,翠兒看着這位軍官深情地說,睡夢中的曲琴像個小天使,“小紅杏”把她抱在懷裏輕輕地吻了一下,軍官臨別前把一個信封交給了翠兒,後來“小紅杏”才知道,信封裏面裝着臺華食品廠的股權證書,上面簽字的名字是“喬國棟”,當時正逢日軍對抗日愛國人士瘋狂抓捕的時期,喬國棟當夜在抗日地下組織的護送下,直奔膠東抗日大後方,在許世友的膠東縱隊擔任軍事教官,張學良發動西安事變後,第二次國共合作開始,因爲日語嫺熟,被組織委派到重慶周公館擔任日語翻譯,國共內戰時作爲地下黨留守重慶,因叛徒出賣,被沈醉的特高課逮捕,重慶解放前夕,再沒有喬國棟的消息,地方組織多方尋找,一直沒有音訊。
喬國棟應該就是爺爺當年資助的青年人,在港城海軍學堂畢業後,參加了地下黨組織,打進了敵僞內部,當年就是他傳遞了不少情報,膠東解放區的八路軍才及時設伏,打擊了日軍的囂張氣焰,在“馬石山慘案”後,柚子的爺爺在喬國棟的幫助下,把大批糧食和藥品運輸到後方,爲抗戰勝利作出了貢獻。
柚子在爺爺的“家族軼事”裏,看到過這段描寫,可能是因爲保密的原因,爺爺沒有寫下當事人的名字,柚子想起爺爺三個合夥人的照片,她下次來時要帶給奶奶指認一下,找出哪位是喬國棟,另外一個肯定就是張琪超了,照片之謎終於揭開了,傳奇的故事延續到今天,是當年三個合夥人的真摯感情引發而來的。
曲琴繼續述說着,收留曲琴後,翠兒因爲抗日演出,被敵僞追捕入獄,爺爺通過地下黨買通監獄長,把翠兒轉移到後方,撫養曲琴的重任就壓在“小紅杏”的身上,爲了撫養曲琴,“小紅杏”終身未嫁,從小在美國傳教士開辦的“育嬰堂”長大的“小紅杏”,把學到的刺繡技藝傳授給了曲琴,在曲琴十多歲的時候,柚子的爺爺把曲琴接到解放區抗日育兒院,他要完成喬國棟的囑託,柚子爺爺每年都會去抗日育兒院看望曲琴,當年的院長就是電影“苦菜花”的原型英子,解放後因曲琴調到東方刺繡廠擔任技術員,一幹就是二十幾年,經她設計的繡品,獲得過當年的輕工業部的大獎,多得都數不過來,到了退休的年齡的她,爲挽救破產的企業,重新返聘,纔有了東方刺繡廠起死回生的今天。
“曲姐,我今年清明給爺爺上墳的時候,看到你敬獻的花籃,原來爺爺是姐姐的監護人”,“是啊柚子,我和爺爺還有一張合影,是在當年的錦章照相館拍照的,原址就在丹桂劇院旁邊,是個佷別緻的西式小樓,可惜前幾年修路拆掉了”,“曲姐,我也知道,爺爺領我去喫“和順館”的水餃時,也去拍過照片”,“是啊,這些老字號都不復存在了,好可惜啊”。
“柚子,你過來一下,奶奶有件東西要給你看看”,奶奶在屋內喊道,“奶奶你醒了”,柚子和曲琴兩人走到奶奶的牀前,“曲琴,你把衣櫃裏的皮箱拿來”,這是一隻老舊的棕色皮箱,在主人的精心保護下,依舊如新,曲琴打開箱子,奶奶從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裝的相框,上面有爺爺、翠兒和曲琴三人的照片,翠兒抱着才五歲的曲琴坐在前排,爺爺站在兩人身後,爺爺身穿一套帥氣的西服,翠兒穿着得體的旗袍,以現在的眼光來看,也是滿時髦的,柚子第一次看到翠兒的照片,這是她在“港城故事”電視劇扮演的角色原型,柚子被翠兒的美貌和氣質感到驚訝,如此美麗的女人,在那個年代周旋在敵我之間,以唱戲爲舞臺,上演了一部豐富多彩的人生劇,“奶奶,太謝謝你了,這幅照片太珍貴了,你讓我多年的願望實現了,我終於見到了翠兒本人的形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