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很早的時候,藍提斯就起了牀,令他意外的是,索菲已經在廚房裏爲他們準備早餐了,艾米也正揉着眼睛,坐在他爸爸的懷抱裏不願離開。
“今天就是你們的日子了,”索菲將藍提斯的那份早餐遞給他,“儘量多喫點。”
“我們這次出去,要多久才能回來?”藍提斯問道。
“不會太久,大概一個多月的樣子,畢竟只是去一趟英格蘭而已。”羅福斯說,“我們得快點了,船長可不喜歡等人。哦,對了,”他把艾米放下,走到櫃子前拿出一包東西,“這是你的制服,出門前記得換上。”
“什麼時候做的?”
“船長答應收下你的那天,我就去拜託了我們商隊裏的裁縫幫你做了一套,我看你身材跟我差不多,所以按照我的尺碼做的,應該還合身,你待會兒試試。”羅福斯道。
“好的。”藍提斯答應了一聲,將衣服放下,開始解決自己的早餐――事實上他依舊對昨晚的那頓豐盛的晚餐意猶未盡,索菲的手藝的確值得誇讚。
“藍提斯先生。”艾米嫩嫩的叫道。
“什麼事,我的小姐?”
“下次回來,一定要再來玩哦。”艾米抱住他的胳膊左右搖晃,“我和媽媽兩個人在家裏,實在是太無聊啦!”
“我一定會的。”藍提斯摸了摸她的頭,“到時候可就又要麻煩你們了。”
“怎麼會?”索菲道,“反而是你幫了我們這麼多忙,我們都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呢!隨時歡迎你的到來。”
“那就好。”藍提斯笑了笑。
上帝,可千萬,千萬不要讓他們看到那些公告。藍提斯這麼想着。雖然那些混蛋已經將這些該死的公告貼得滿城都是了,但他還是抱着一絲渺茫的希望,希望這份安寧能一直持續下去。
“我們差不多該走了,老兄。”羅福斯喝掉了他杯子裏的最後一口牛奶,“快去換衣服吧。”
藍提斯點了點頭,拿起衣服走進了房間。等他再次走出來的時候,得到了羅福斯的一句讚美。
“你看起來真精神。”他這麼說。
“謝謝。”他整了整衣領,說道,“我準備好了。”
“那好吧。”羅福斯依次擁抱了索菲和艾米,“時間不會停下來的,我們必須得走了。”
索菲走過來,同樣給了藍提斯一個擁抱,“期待下一次見到你,藍提斯。”
“我也是,夫人。”藍提斯回應了她,然後彎下腰將艾米抱起來轉了個圈,“我也一樣期待見到你,小艾米。”
“我會想你的,藍提斯先生。”
做過告別之後,他們沒再停留,趁着依舊濃郁深沉的夜色,來到了港口――那裏已經有屬於他們商隊的水手在工作了。
“這次的船數量好像多一些?”藍提斯問。
“是的,這次出動了十五艘船。聽說對方是個大客戶。”羅福斯挽起了袖子,伸展了一下身體,說道,“好了,藍提斯,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搬箱子――就是你上次藏進去的那一種。”
“別再提了,你都不知道我上次有多痛苦。”
“看得出來。”羅福斯湊近他,小聲地說道:“你看見那個糟老頭了嗎?他就是我說的老湯姆,天!我都不知道船長爲什麼還讓他留在船上。”
“或許船長根本沒有意識到有這個人的存在?”藍提斯猜測道。
“你錯了,兄弟,”羅福斯很快反駁了他,“船長大人記得我們船隊裏每一個人的名字和長相――他的大副的記憶力同他一樣好。”
“這真不可思議。”藍提斯有點驚訝,“光是特蘭迪亞號這艘主艦就這麼大了,更何況還有其他的?”
這時候,老湯姆走近了他們,張口就嚷嚷道:“你們兩個懶漢,站在這兒做什麼呢?還不快去工作!”
“我們會的。”羅福斯拍了拍藍提斯的肩膀,“這是我們這次新加入的船員。”
“我可不管你們加入了誰,都給我趕緊去幹活兒!不然我就去告訴安德烈先生,讓你們兩個以後都別想幹下去了!”
“明白了,老先生。”羅福斯抓住藍提斯的肩膀,逃也似的迅速走到了隊伍裏,搬起一個箱子,“該工作了,兄弟,把這些東西搬上船就行――這次的貨物可比上次重多了,聽說裏面都是些銀器和銅器,你得當心着。”
“好的,我能行。”藍提斯學着他的樣子搬起一個箱子,走上船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個老湯姆跟船長很熟?”
“別聽他鬼扯。”羅福斯翻了個白眼,“船長忙着呢,根本就不會管這些小事――除非是什麼人犯了不可原諒的大錯,他纔會親自出面,否則一般情況下,都有大副和各個船上的分船長,還有各個水手長處理這些事情。”
“我們的水手長是誰?”
“老湯姆。”
“......這真是糟透了。”
“我得給你講些船上的基本知識了。”羅福斯一邊搬起第二個箱子,一邊說道:“我們這艘主艦,是直接由船長和大副管理,其他的六艘船各有一名副船長管理,但說句實在的,其他那幾艘船跟我們可沒有多大關係,因爲各艘船上的水手基本是不會換的――這次是因爲二副手下的一名水手得了病,下不來牀,纔會把詹姆調過去的――這麼說來,我還真有點想他了。”
“他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雖然有點冷淡。”藍提斯贊同的說道。
“不過對你來說,你只需要注意我們的水手長――就是老湯姆――和我們的大副凱瑟琳小姐就行了。”
“等等,你剛剛說什麼?小姐?”
“是的,小姐。”羅福斯點頭道,“我知道你肯定會覺得驚訝,但是沒錯,我們船隊的大副是爲女性,而且是一位非常聰明美麗的女性。”
“我可真想不到。”藍提斯道,“我還從來沒見過哪艘船上的船長或者副船長是由女性來擔當的。”
“我們船上不可思議的事情可多着呢。”羅福斯道,“我到時候慢慢講給你聽,反正我們現在也住一塊兒了。”
“也對。”藍提斯點了點頭,也不再說話,專心地運送起手裏的貨物。
等貨物基本上運送完的時候,他才擦了把臉邊上的汗,對同樣在擦汗的羅福斯問道:“這麼久了,怎麼都沒看見安德烈先生?”
“他永遠都是最早一個上船的。”羅福斯解釋道,“他永遠都不會懈怠――或許這就是他這麼年輕就如此成功的原因,我可做不到經常那麼早就從溫暖的牀上爬起來,現在這個起牀時間基本上已經是我的極限了,你怎麼樣?”
“事實上,我以前的工作都是在夜間進行的。”藍提斯笑着說道,“所以我無論什麼時候都起得來。”
“我可真好奇你以前是做什麼的。”羅福斯說,“有機會一定要告訴我。”
“我一定會的。”藍提斯說完,放下了手裏的最後一個箱子,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終於搬完了,接下來呢?”
“接下來就基本沒什麼事了,等着船長下令,然後就可以楊帆了。”羅福斯指了指頭頂上的帆,“看到那第二根柱子了嗎?上面有一節繩子,你到時候順着梯子爬上去,把那繩子解開就行――這是詹姆以前的崗位,現在換你來了。”
“什麼時候去?”
“等號角吹響的時候。”
羅福斯剛剛說完,就聽見一陣悠長的號角聲,從船頭那裏傳來,久久不息,“上帝!今天怎麼這麼趕?平時都要好一會兒纔會走呢。走了,夥計,解繩子,我們要出發了。”
藍提斯點點頭,按照羅福斯的話,順着梯子爬上了桅杆,伸長了手將那繩子解開,與此同時,身邊的另一個人也將另外一頭的繩子接了開來,雪白的帆布瞬間滑落下來,嚇了藍提斯一跳,而且那帆布落下所產生的風力吹得他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於是他不敢再停留,迅速地順着梯子回到了甲板上。
“都醒醒神!”落地後,他聽到老湯姆一邊走過來一邊嚷嚷着,“都到自己的崗位去!”
藍提斯愣了一下,環顧了一週,沒發現羅福斯的身影,於是便只能小跑過去問道:“不好意思,先生,請問之前詹姆的崗位在哪裏?”
“你這懶骨頭,上船之前怎麼不問清楚?”老湯姆瞪着他,“你的崗位在左後側甲板上。”
“我還需要做些什麼嗎?”
“呆在那兒不動就行了,你這呆瓜!”
藍提斯沒了再問下去的心情,很快就走到了左後部甲板,站在船沿邊上――同時他也發現有很多個像他一樣的水手站在這裏,暫時什麼都沒有做。他思考了一番後,決定跟着他們一起站着不動。
說實話,頂着太陽暴曬的滋味可着實不太好,好在藍提斯體力一向不錯,還不至於倒下去,一直到中午的時候,老湯姆再次出現,將他的水手班領走去喫午餐,藍提斯纔有了點休息的空隙。
在餐室裏,他終於發現了羅福斯,“嘿!”
“嘿!今天感覺怎麼樣?”羅福斯看了看他,“不會很累吧?”
“我們只是站在那裏不動而已。”藍提斯道,“你的崗位在哪裏?”
“左前方甲板。”
“我在左後方。”
“我知道,”羅福斯道,“之前詹姆就是一直站在那裏。其實站崗並不是不能動,你還是可以隨便四處觀望或是轉身看海,只是別坐下就行。你放心,我們這個水手班只需要早上站崗而已,我們下午的工作是在貨倉裏完成的――我們有十個人,用一個下午的時間將貨倉清點一遍就行了。”
“每天?”
“是的,每天。”羅福斯將一片菜葉丟進嘴裏,“我知道,這有點兒無聊。”
“那晚上呢?”
“晚飯後我們得負責收帆,將船帆再拉上去就行。”羅福斯道,“別擔心,夥計,一開始你可能會覺得無聊,長時間之後,你就會發現海上的生活有多麼有趣,比如說,我們會經常遇見海豚和鯨羣,對於這些生物的美妙,你一定會很期待的。”
“可不是麼。”藍提斯不可抑制地憧憬了一下那種場面,“我一定會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