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章 杜曼然（５）
那女子進屋去，沒過多久便返身回來，微笑抬手：“夫人說要親自見見兩位娘子，二位裏面請。 ”
兩人跟着她進屋。 屋內陳設簡單，一着藕衫的女子正背對，坐在臨窗的書案前寫字。 聽得動靜，她輕輕擱筆轉身。 這女子略顯單薄消瘦，容貌並不甚美，臉上雖薄施脂粉，卻仍掩不住她蒼白的面色，只那一雙眼睛清亮有神，爲她增添了不少光彩。
邢玉不待她開口，已低頭施禮：“成夫人。 ”
成夫人還了禮，略略打量了邢玉主僕一下。 邢玉一身淺碧衣裙，除了腰間一枚羊脂玉雙魚佩，再無其他裝飾。 成夫人的目光在她腰間玉佩上略一停留，含笑問：“恕我失禮，兩位去隨州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邢玉搖頭：“並不是，不過是聽說那裏風景秀美，想去看看而已。 ”
成夫人沉吟片刻後道：“若是這樣，我勸兩位就別去了。 隨州目前的情況並不適合兩位的閒情逸致。 ”
“這是爲何？”邢玉問。
成夫人慢慢道：“隨州現在疾疫盛行，各處通路都已封鎖，只許進不許出。 兩位不見沅州的船都不往那邊去了麼？”
邢玉與流蘇都只賞玩山水，倒不怎麼留心這些事，聞言面面相覷。 流蘇覺得成夫人對邢玉語氣簡慢，心有不滿，遂出聲問：“既然那裏如此危險，夫人怎麼還要去呢？”
成夫人不以爲意。 淡然道：“我義兄現在隨州行醫，來信告知物資短缺，我購進了一批藥材和其他所需之物，此行正是爲送藥而去。 ”
邢玉聽了，點頭道：“夫人的義兄懸壺濟世，妙手回春；夫人明知危險，卻仍有勇氣前往。 賢兄妹大仁大義，我甚是欽佩。 ”
身旁唐娘子聞言笑了一聲。 成夫人略微尷尬地看了她一眼。 苦笑道：“不敢當。 這疾疫來勢甚猛，若是蔓延開去，後果不堪設想……”
邢玉想了想道：“那……夫人此行，用物是否都已足夠？”
成夫人搖頭：“患病人數衆多，鄰近州縣的藥材價格早就漲了幾倍不止。 現在藥行裏存貨所剩不多，更是有市無價。 我此行先購足兩船的藥先送去解了燃眉之急，餘下的再命人去遠些的地方採購。 ”
邢玉聞言道：“不知夫人要什麼藥材？我們或許可以試着去找找看。 ”
成夫人詫異：“你們？”
邢玉微微一笑：“夫人也說了。 若是讓疾疫蔓延開去，豈不糟糕？夫人如此竭盡心力，我卻只顧着遊山玩水，回想起來甚感慚愧。 若是我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又怎能不略盡心意？雖然我能力有限，但總勝於什麼也不做。 ”
成夫人看邢玉的目光柔和了許多，輕聲道：“那樣……豈不是會耽誤你許多時間？”
邢玉笑答：“我現在也不過四處走走。 並沒什麼正經事要做。 反正那些山水也不會自己長腳跑了，日後總有時間去遊玩，是不是，流蘇？”
流蘇只是愣愣看着邢玉。 她已很久沒看見邢玉露出如此笑容了。 她回過神，連忙答道：“是，夫人說得對。 ”
反正不缺錢和時間。 只要能讓邢玉高興，也就是了。
成夫人含笑道：“如此，有勞二位了。 我稍後把所需的東西寫一個單子和部分定金一併給二位，請你們到附近村鎮看看是否還有這些藥材。 若是有，便由二位替我買下，我會尋一個妥當地人把餘下的錢交給你們。 ”
邢玉道：“錢地問題我們自己可以負擔，夫人就不必擔心了。 ”
“這如何使得？”成夫人笑了，“二位肯出力，我已感激不盡，怎好再讓二位破費？”
“見善從之。 錢財不過身外之物。 何足掛齒？再說這疾疫如此厲害，以後還不知道需要多少花費。 夫人就先讓我盡綿薄之力罷。 ”
成夫人認真打量了邢玉一會，從案上拿起一個錦囊遞給邢玉：“也好。 客氣話我也不多說了。 這錦囊裏有一枚圖章。 若有人藉機提高藥價，你可持這枚圖章去蕭氏商行，他們自會出面交涉。 若是資費不夠，把這枚圖章交給蕭氏商行的主事，他們會替你到林氏的櫃坊取錢。 ”
邢玉一邊接過錦囊一邊笑道：“夫人想的真是周到。 ”
成夫人亦是一笑，續道：“不知兩位現在下塌何處？若不嫌我這裏簡陋，不妨搬來，彼此有個照應。 再則這裏店家與我相熟，相對安全，我們也放心離開。 ”
邢玉聞言大樂：“夫人這裏甚是清淨，我們求之不得。 ”
邢玉和成夫人商議好明天搬來後便和流蘇先回自己住處了。 邢玉一走，唐娘子就笑道：“你素來並不輕易相信別人，怎麼今天這麼反常？人家不過和你一面之緣，你竟連那麼重要的信物也交出去了？要是她卷錢跑了，看你怎麼收場。 ”
成夫人抬眼看了她一眼，悠悠道：“以她的身份，哪裏會把這麼點好處放在眼裏？”
唐娘子奇道：“哦？她是什麼身份？”
成夫人輕輕吐出四個字：“清源郡主。 ”
唐娘子大驚：“那她豈不是……”
成夫人點頭。
唐娘子想了一會，又問：“你又是如何知道的？難道你見過她？”
成夫人搖頭：“我沒見過她，不過她身上那塊玉佩我卻認得。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