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三章 白王邢尚（1）
第三章 白王邢尚：青山繚繞疑無路
盛夏時節，南方諸鎮皆已是熱氣蒸騰。 北庭翰州治所原平卻纔微微有點入夏的意思。 寶華遠遠看着白王府內綠樹蔥籠，只覺內中似有一股涼意隱隱滲出，不由出聲讚歎：“這倒真是個不錯的去處。 ”
“不錯？”冷凝笑道，“一年裏也就這幾個月能平靜點。 等到秋季北狄南下，這等悠閒景象便看不到了。 這幾年狄人來得越來越勤了。 ”
“北狄這幾年天災人禍不斷，也難怪他們要拼命來中原搶掠了。 ”
冷凝嘆道：“北庭實力原本不弱，可因地近戎狄，時時受狄人牽制，無法在諸藩中脫穎而出……”
寶華對冷凝的分析不作評論，只是微笑道：“馬上就到白王府了。 ”
冷凝神色一凜，鄭重道：“寶華，白王精明強幹，等會入府要緊跟着我，別讓他瞧出破綻來。 ”
寶華道：“母親叫我出來歷練，一點事沒有還叫歷練麼？”見冷凝臉色一沉，忙賠笑道：“不過冷叔說得對，多一事總不如少一事。 ”
冷凝繃不住，笑罵道：“跟你兄弟在一塊時就見你最老成，老教訓你兄弟。 寶光一不在，你就不安分了。 ”
寶華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
就這麼一會功夫，馬車已到了王府大門。 冷凝先下了車，頗有威嚴的衝着寶華道：“阿寶。 發什麼愣？跟上。 ”
寶華對冷凝取地這化名頗多腹誹，卻也只得低眉順眼的提了藥箱，煞有介事的應道：“是，師傅。 ”
府中人顯然和冷凝頗爲熟識，一路通行無阻，不時還會有人含笑上前打招呼。 冷凝一概客氣回應。 不時也會有人注意到寶華，笑着問：“新收的弟子？”
冷凝微笑點頭。
路上有內侍告知白王在校場。 兩人便一路到了校場外。 內侍進去通報了一聲。 很快出來，說是白王有請。 甫進校場。 便聽見“嗖嗖跟”三聲，三枝箭接連正射中紅心，釘在靶上猶自嗡嗡作響。
寶華忍不住一聲喝彩：“好箭法！”
見冷凝一眼瞪過來，他忙低頭做溫順狀。
校楊上持弓、赤着上身的精壯男子聞聲轉頭，看了寶華一眼，將手中弓箭往身旁內侍懷裏一扔。 兩個小內侍分別捧上袍服、絲帕等物。 那男子接了絲帕在臉上抹了一把，披了袍衫才轉過身向冷凝道：“冷先生一路辛苦。 ”
冷凝向寶華使個眼色。 寶華知道眼前的男子便是白王邢尚了，同冷凝一道行禮如儀。 行過禮，寶華起身時趁機打量了一下白王邢尚。 白王邢尚看來四十出頭，個子高大，膚呈銅色，一張臉方方正正，輪廓分明，雙目銳利有神。 邢尚這時也正看向寶華。 只覺這少年舉止不似尋常醫館學徒。
這時冷凝道：“因寒家有些急務，所以來遲了些，希望沒有耽誤郡主的診視。 ”
白王苦笑：“舍妹自那年受創，便鮮有起色。 晚來早來，都誤不了什麼。 先生這些年對舍妹盡心盡力，在下已感激不盡。 ”
冷凝嘆道：“可惜在下醫術平平。 這十幾年總是無甚進展。 ”
白王幽幽一聲嘆息：“人力所及，終究有限。 天命如此，強求何用？當年若不是先生救治及時，舍妹連命都保不住。 ”
幾人一時都沉默下來。 過了好一會，冷凝才道：“還是讓在下先看看郡主罷。 ”
白王點頭，抬手道：“先生這邊請。 ”
寶華和冷凝跟着白王來到一處院落。 入了院門，白王行至房前，在門上輕釦兩聲，一名三十五、六作侍女打扮地清秀女子開了門，見是邢尚。 屈膝福了一福。
白王擺擺手。 說：“冷先生來了。 ”
那女子點頭，甚是恭敬的請兩人入內。
寶華跟着進了屋。 見室內明亮整潔，陳設簡潔。 臨窗一張素榻上，一名青衣女子低首而坐，甚是安靜。
白王走到那女子身前，蹲下身柔聲喚：“小妹？”
那女子沒有任何反應，依舊低頭坐着。 白王向冷凝攤手，甚是無奈。
冷凝也跟着上前，輕輕向白王道了聲：“得罪。 ”接着他俯下身，將食指和中指置於那女子食指兩側，稍稍用力。 那女子手指微微往後縮了一下，卻沒有進一步地表示。
冷凝放開手，轉身向先前的侍女道：“能否請娘子點燭？”
那侍女微有不解之色，卻立刻轉身命人取來一支臘燭點上。 冷凝右手接過燭火，左手輕輕抬起那女子下巴。
寶華趁着這機會上前一步，看清了那女子相貌。 那是個生得極美的女子，看不出年紀，膚色勝雪，五官秀美動人。 寶華心知這便是白柔在家說起過的清源郡主邢玉，白王的嫡親妹妹，也是濟北王的正室。 十幾年前濟北王府邸失火，她頭受重創，雖然經冷凝救治保住性命，卻因此變得不言不語，恍若行屍走肉一般。 這些年冷凝一直在尋找治療的方法，也時常來找白柔討論，卻始終不盡如人意。 寶華見她雙目果然沒有焦點，內中一片空洞，猶如失了牽線地精緻傀儡一般沒有任何神彩。
冷凝抬起她的頭後，左手輕輕翻開她的右眼瞼，右手將燭火移近，觀察片刻後，又以同樣的方式看了左眼，然後放下燭火，向寶華道：“針。 ”
寶華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冷凝是在跟他說話，慌忙打開藥箱找冷凝慣用的金針遞上。
白王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忽然一笑：“這位郎君看來不太習慣當人跟班。 ”
冷凝聞言一僵，寶華卻似渾不在意的道：“大王好眼力，小人剛拜在先生門下，手藝甚是生疏。 ”
“小郎君是哪裏人氏？”
“東都人氏。 ”
“看你文質彬彬，想是飽讀詩書，怎不想着報效朝廷？”
寶華笑道：“小人曾經也想求個功名傍身，爲此讀過幾年書，可惜天資有限，及第無望，便想拜師學藝。 蒙先生不棄，收在門下。 ”
白王訝然：“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 郎君看來二十未到，何言無望？”
寶華不慌不忙道：“小人長在東都，年年看各地舉子赴考。 有些舉子已是遲暮之年，猶未登科，悽慘之狀，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小人才疏學淺，與其垂垂老矣再來後悔，不若趁着年少，學一門手藝傍身。”
一番問答，滴水不露，白王也只能撫須而笑。 冷凝適時插話：“十一年前郡主開始對外界刺激有所反應，可這些年似乎難有進一步的改善了。 ”第三章 白王邢尚
青山繚繞疑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