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說不出分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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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嘉華看着她,答應了一聲。
她忽然用沒有插針的那隻手握住他的手,緊緊地、用力地、急切地、激烈地、甚至有些恐懼地,望着他邊流淚邊說,“嘉華,以爲……不要了,這麼想着,就說不出的難過,感覺活着也沒什麼意思了,”
她看到尹嘉華大爲動容,眼底有了憐惜的神色。
她知道的,只要她含着眼淚楚楚可憐地跟他說話,他總是會動容的。
沉默好久,他抽出手來,反握住她的手,輕輕說:“別胡思亂想,當務之急是先把病養好。”說完他猶豫了一下,但終於還是爲她理了理頰邊的碎髮。
張露陡然放了心。
這一場病真是來得因禍得福。之前她甚至已經預感到尹嘉華再跟她開口時,一定會談分手兩個字,她正苦惱該怎樣見招拆招,沒想到這場病卻及時挽救了他們岌岌可危的關係。
這是一個轉機,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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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關曉一直都懶得去管額頭上的傷,儘管那塊傷口已經有紅腫的趨勢並且間或隱隱作痛。她一直爲自己規劃離開a城以後的日子。雖然依目前的狀況看,所有美好設想都是空泛的紙上談兵,但她還是忍不住一直幻想下去。
如今的日子,如果刨去這些幻想,她還能靠什麼支撐自己把日子過下去呢?
而憧憬的同時,她也開始審視自己。這幾年來,她活得越來越消極,黯淡得快化成了灰。她都有些記不起自己以前是怎麼過日子的了。
父母健時,家裏條件很不錯,把她送去澳洲讀書。那時她可真是青春飛揚,課業不忙的時候,總會有各種各樣的事情填滿業餘生活。
那時她身邊有一羣同樣充滿活力的好朋友,他們週末或者假期經常一起相約去馬場騎馬。夾雜一羣外國裏,她顯得纖瘦單薄,可也因爲這樣更招眼球,別總會他們這羣中一眼就望到她。
她那時真是年輕,皮膚水靈靈的,簡直可以不用任何護膚品,哪怕只擦一點粉都會遮住噴薄欲出的飛揚朝氣。
她一羣裏騎術並不是最好的,可卻總是得到最多誇讚。她那時真的是有過一批追求者的,中國的外國的,有錢的沒錢的,年輕的有些歲數的,各式各樣的都曾對她拋出過愛的橄欖枝。
她那時候對愛懵懂無知,不知道自己該選個什麼樣的男。畢業以後母親生了重病,父親丟下一切工作,帶着母親移民澳洲,澳洲住了一段時間,兩個便開始到處旅行,父親期望母親還活着的時候滿足她環遊世界的夢想。
然後突然有一天,他們回到澳洲去,母親殷切地對她說,自己已時日無多,想看到她結婚生子。
她剛大學畢業,學的是金融,當時正一家大公司裏實習,風生水起的,連部門負責都說她將來一定大有作爲,成就絕不會低於那些高鼻闊眼的本地。還說老闆和他一樣,也是個中國,中國跟着中國幹,前途說不定有多光明燦爛。
可是爲了母親,她放棄了後來的工作機會,被正式錄用後,她甚至沒來得及去報道就回了國,接受父母的安排去相親。
對象就是孟東飛。
那時他還遠沒有展現出他如今這般的所有面目;那時他真不失爲一個風度翩翩的男。
他比她大,很會說話,經常把她哄得開開心心的。
他其實是父親手下副總的兒子,父親爲了陪母親周遊世界,把所有生意都交了出去,交給副總去打理。所以說起來,他們算得上是世交之家,也勉強符合門當戶對。父母對他們這對非常看好,極力撮合他們一起。
那時孟東飛也許還是被她的青春靚麗吸引着的,並沒有表現出後來的花心,也還沒有來得及被金錢腐蝕成一個無賴,他那時還是肯花些心思對她的。
相處一段時間以後,爲了讓父母開心,她覺得自己是可以嫁給他的。
於是他們結婚了,婚後孟東飛就公司裏幫忙,準備以後接下生意。而她爲了孟東飛,留了國內,再也沒有回去澳洲那個公司報到。
之後不久他的父親和母親出了意外。公司的防火設施不過關,可誰也沒有注意過,後來終於因爲一根菸頭引發了一場意外火災,而他的父親就那場火災中喪生。他的母親從此鬱鬱寡歡,身體每況愈下,不久之後也去世了。公司賠償所有損失後,也倒閉了。好她的父母還有些錢,拿出一些來給孟東飛做生意。公婆的離世對孟東飛來說是個打擊,他萎靡了很長一段時間。
似乎他最初的改變,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他好像隱隱心底對她父親存着埋怨,認爲如果他去澳洲之前,肯花些心思把公司重新裝修一下,就不會出現那樣的意外。
他開始對她有些冷淡起來。
再後來,父母都盼着他們能有個孩子。可是她的肚子一直也沒有動靜。父母讓他們去檢查,他們覺得這是件很讓羞愧的事,不想聲張,就由他找了他一個醫院工作的朋友幫忙。想想那時他還是不錯的,身邊倒也有幾個正經朋友,不像現,一羣都是靠酒肉和女才混一起。
他們去了醫院,檢查結果出來以後,大夫說是她身體有點問題,不能生。她當時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不能生孩子,她還算什麼女?她難過了好久。那段時間她很牴觸他來碰自己。她覺得自己既然不能結果,還費力耕耘什麼。
就是那段時間裏,他徹底變了。她牴觸房事,他得不到滿足,又對她家裏存着怨氣,身邊還有一羣不像樣子的慫恿唆使,他就漸漸學壞了,開始外面喝酒玩女,回到家裏,她只要多問一句,他就罵她是隻不下蛋的雞,憑什麼管他的事。
這些她都不敢告訴父母,她怕病弱的母親爲自己擔憂。她把一切不快樂都扛起來,自己揹着。
父母開始以爲他們一直都是無比恩愛的,可是後來還是發現了一些端倪。他們是保守的一代,從心底裏接受不了離婚這件事。他們想盡一切辦法約束孟東飛,不叫他和自己提出離婚兩個字。
她後來有時候想一想,覺得如果當初父母不是太愛她,不是這樣拼命地想要爲她着想,也許她現如今的日子會更好過一些。他們對她的愛,正好成了孟東飛的工具,他利用它桎梏了她整整六年。
反正還有幾個月,他們就要各走各路一乾二淨了,她覺得自己得重新振作起來纔行,就算活不回從前的青春飛揚,起碼也要認認真真積極地對待往後每一天。她之前實消沉得太久了。
她思索着,也許她應該新的城市找份工作,她大學時金融學得呱呱叫,雖然一直也沒有真正試煉過,但基於對那些數字天生的敏感,她覺得自己一定可以駕馭好它們。
她先工作一段時間,等攢些錢以後,就開一家麪包屋,把房頂修得尖尖的,門口掛上一串風鈴,有風吹過的時候,它會叮叮噹噹地響。
雖然麪包屋裏不會有那個,可她想,她還是會盡力去經營好它的,就像它是他們兩共同擁有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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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露掛了一個星期水,病情終於痊癒。這一個星期尹嘉華一直接送她往返醫院和家裏。
等張露好了,尹嘉華便又重新思考之前那件事。他開始尋找合適的機會,打算和張露談分手。
然而就他暗中醞釀的時候,卻發生了一件讓猝不及防的事。
外婆病了,病得很嚴重,住進了醫院。
這場病來得太突然,讓措手不及。一時間尹嘉華除了憂心外婆的病情,再也沒有心思去想其他事情。
醫生告訴尹嘉華,外婆年紀大了,從前又操勞過度,她的臟器功能都已經接近衰竭。好好調養的話,也不過再多活一兩年;如果調養不利,幾個月幾天的,誰也說不準。他還特意叮囑尹嘉華,老的心臟功能已經嚴重衰退,千萬不要刺激她,一定不可以讓她動怒生氣。
聽完醫生的叮囑,那晚尹嘉華坐外婆的病牀前一夜沒睡。他心裏充滿哀傷。他生命中最親的那些,又有一個要離開他了嗎?
看着外婆乾瘦的佈滿一道道皺紋的臉,他有落淚的衝動。淚水汪他的眼睛裏,他使勁含着不讓它們落下來。
眼睛又熱又痛,他想堅強些,可似乎不流淚比流淚讓他更加難過。
他想到那一天的關曉,她那時含着淚不掉下來的模樣。他終於有些隱約體會到她當時有多傷心。
這輩子,他就愛過這麼兩個女,外婆和關曉,可是她們卻都要離他而去。
他悲傷得無法自抑,一瞬裏,他覺得自己孤獨得就要一無所有。
他暗暗發着誓,不管什麼事,只要能讓外婆開心,只要能讓她多活幾天,他都肯去做,都一定去做。
作者有話要說:連續加班,實在累感不愛,跟妹只們請假明天休息一天,後天晚上八點繼續更新
妹只們說有太多篇幅寫張露,爲毛我對這個女呸越來越有扭曲的愛。。。那種徵服欲、心機、以及對xing的飢渴,如果我能做到,就不會到現在還嫁不出去了吧t t(其實最後一項是做到了的,嗯嗯,就是沒有漢子配合,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