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巧向唐糖告別:“小糖,出院以後好好靜養,不要再自己爲難自己。人活着,總要擔當一些東西的。以前那麼多的事情你都無所謂,該不會這一次就如此輕易的被打倒吧。”
唐糖點頭說:“我知道該怎麼做,這段時間多謝你了。你快去忙你自己的吧,以後有時間再約你聊天。”
閻寒沉默的站在一旁,等唐糖和林巧巧兩人道完別,才帶着唐糖離開醫院。時間一晃就進入了七月中旬,七月的天氣已經很是炎熱,車裏的冷氣開得適中,唐糖看着車外的景物,感覺有些微微陌生。
住院一個多月,每天都呆在病房裏,與世隔絕,不聽新聞,不看資訊,下意識的去忘記一些東西,停頓一些思想,活在生與死的臨界點。現在坐在車裏,看着車窗外面匆忙過往的人羣,看着形狀不一,高矮不同的高樓,看着招牌各異,裝潢獨特的臨街商鋪,微微陌生之餘,才發現自己從新活了過來。
閻寒開着車子來到一個商場樓下的停車場,對唐糖說:“現在還早,我們先去商場裏面看看吧。”
唐糖點頭說:“好,一切隨便。”對於一個死過一次的人來說,心中某些東西已經豁然開朗,從前很是計較的東西,忽然覺得沒有什麼好計較的了。
珠寶櫃檯旁,閻寒選了一個翠綠色的翡翠玉鐲,兩指寬,圓潤光滑,成色很好。營業員小姐說:“先生,這是我們這裏唯一的一款,只此一件,限量銷售的,您的眼光真是好。”
閻寒將那個兩指寬的翡翠玉鐲套到唐糖的手腕上,剛好遮住她手腕上麪粉色的創痕,爲此,他感覺很滿意,於是開口對她說:“挑一下看,還有沒有喜歡的,一併買了。”
唐糖瞥了一眼櫃檯裏面的各種款式的珠寶首飾,漂亮是漂亮,可是能有什麼用,人死那一刻,連自己的身體都帶不走,要這些累贅何用,於是搖頭說:“不用了。”
閻寒也不勉強,付款買單後帶着唐糖依次挑選了鞋子,衣服。唐糖自己選了一兩樣東西,其餘的全都是閻寒挑選的。唐糖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男人也可以不毒舌,也可以如此的細心,考慮衣服的尺碼,舒適度,顏色搭配,等等,很是周全,可是有什麼用,他做過的那些錯事,難道就會因爲他的轉變而消失?
購物之後,閻寒提議說:“不如喫了飯再回去吧。”
唐糖點頭說:“好。”住院許久,她習慣了沉默,一個人的心都已經死了,那就已經沒有與外界溝通的必要了。她不願說話,說出來的話的字數,一隻手就數的清楚。
餐廳裏面,閻寒拿着菜單,逐個挑選,嘴裏自言自語的說:“醫生說你不能喫辣,不能喫油,要清淡爽口的”他戴着耀眼的鑽石尾戒的手,一一劃過菜單,最後點了幾樣清湯小菜。
服務員離開以後,唐糖終於忍不住,對他說:“你這是在做戲給誰看?你又想和我做怎樣的交易?直接說吧,不用繞圈子。”
閻寒的胳膊支在桌上,合起雙手,放在下巴前,一瞬不瞬的看着唐糖:“我說過的,我會還你幸福,把你失去的幸福都還給你,這句話是真的”
不等閻寒把話說完,唐糖立即激憤的開口說:“請你不要再和我提‘幸福’這兩個字,它已經徹底從我的生活中消失,就你出手毀了我的婚禮的那一刻起,我所有的幸福都全部消失!從你的嘴裏說出來的幸福,就是對我的人生最大的諷刺!”
閻寒陰蟄的眯起眼睛,聲音的溫度突然就降了下來:“你以爲你那天的婚禮能夠順利完成的話,你就能幸福?我告訴你,不可能,我已經在醫院做過檢驗,你的兒子小新其實也是我的兒子,事實的真相就是,你只能留在我的身邊,因爲從一開始,我就已經出現!除了我之外的男人,全部都應該離開!”
如此真相,唐糖無法消化,她如何都想不明白,爲什麼小新的爸爸會是眼前的這個人,她下意識的用手抓住頭髮,努力去回憶,回憶曾經的過往,可是沒有用,十八歲以前的事情,一點都想不起來,更別提確認小新的爸爸是誰了。
話題扯到這裏,閻寒忍不住問唐糖:“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遇見我的?”
唐糖揪住自己的頭髮,無助的搖頭,手腕上今天新買的翡翠玉鐲滑落在小臂上,她艱難的說:“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不要再問了。”
這個時候服務員開始上菜,閻寒不再說話,而是幫着唐糖夾菜,滿滿一碗的菜推到唐糖的跟前,安慰說:“喫飯吧,想不起來就不去想了,你放心的留在我身邊,我會對你很好。”
唐糖開始麻木的喫飯,心裏則是苦笑不已,留在你的身邊我還能放心?你這樣的惡魔,又會拿什麼來對我好?假如不是爲了接近他,親眼看着他死去,她是絕對不可能和他坐一個桌上喫飯的。
一頓飯喫完,唐糖又恢復成一臉冷漠的模樣,她機械的跟着閻寒一起離開餐廳,看着他將今天購買的物品放進車子,然後上車,離開。
整個過程,他都無微不至,關照她要多喫一些,關照她小心餐廳的地滑,甚至在她上車的時候,很細心的抬手擋在門框上方,防止她的頭碰到堅硬的門框他真的如他所說的那般,對她很好。
唐糖冷眼看着這一切,加入時光倒退七八年,在她十多歲的少女時節,定然會因爲這些細微的關心而怦然心動,就像她當初戀上蘇言那樣。可是現在不一樣,她今年二十四歲,經歷過多次的絕望無助和一次自殺尋死,她的心不僅死了,還封上了一層厚厚的繭。
她不可能因爲他的轉變和一些作秀一樣的溫情而改變內心。她就是要親手撕開他的假面,戳穿他野蠻粗暴的本質。
車子回到御苑龍庭,對於唐糖來說,這裏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所在。保姆小葉看到唐糖後,立刻上前拉着唐糖的手說:“糖小姐,你沒事了,真的是太好了。”和以前在清花湖那邊住的時候相比,唐糖眼下平靜許多,不再那麼的悲傷抑鬱激憤怨恨了,可是卻還是一樣的消瘦。
唐糖問小葉:“你怎麼來這裏了?”
閻寒替小葉回答說:“我母親去了我外公那裏,阿琴跟着去了那邊,現在這裏沒有別的什麼人,你可以放心的住下來。想喫什麼讓小葉來做,養好身體纔好。”
唐糖一聽到閻寒提他的母親,就想到那天那個強行把小新抱走的貴婦,心裏頓時就湧出無邊的怒意和悲憤,試問她在這裏要如何的養身體?於是她冷冷一笑,朝樓上的臥室走去。找個地方有着她屈辱的過往,等她親眼看到閻寒死了之後,定然要迅速的逃離這裏,永遠都不要回來。
晚上閻寒堅持要唐糖和他睡一個臥室,唐糖雖然傷口痊癒出院了,可是情緒並不太好,他要守着她,以防她再做出什麼傻事來。
唐糖沒有拒絕閻寒的這個要求,晚上閻寒在浴室洗澡的時候,唐糖拉開牀頭櫃子裏面的抽屜,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裏應該放着香菸,閻寒有時候晚上睡覺前或者早晨醒來會抽一支菸,所以牀頭櫃的屜子裏經常放着香菸。
拉開屜子,裏面果然放着兩盒香菸,一盒已經打開包裝,一盒包裝良好。香菸的品牌和那天那個戴口罩的醫生給那盒香菸的品牌一模一樣,包裝也一模一樣,看來那人已經暗中調查閻寒的生活習慣很久了。
眼看着閻寒即將洗完澡出來,唐糖迅速的將那盒包裝完整的香菸給掉了包。將換下來的香菸塞到睡衣口袋裏。在閻寒走出浴室以後,唐糖抱着睡衣,進了浴室。在浴室裏面的抽水馬桶裏面銷燬了換下來的香菸,然後纔開始洗澡。
整個過程很是完美,這個臥室裏,始終只有兩盒香菸,一盒打開的,一盒完整的,誰都不會知道其中的一盒香菸已經被換掉。唐糖爲此感覺心裏暢快,接下來她只需要靜靜的等待,等待閻寒抽了那包放了劇毒的香菸,然後死掉,這樣的話,唐糖覺得她就可以爲自己死去的親人和屈辱的過往報仇了。
洗完澡以後,唐糖在牀上找到她從前睡着的位置,安然入睡。她沒有看到閻寒在她入睡時靜靜的沉思,她更無法看到閻寒凝視着她精美甜美的睡顏時,迷醉的視線。
夢裏,唐糖夢見閻寒口吐鮮血,死去,然後突然驚醒,摸到身上放置的男人剛強健碩的手臂,感受到他沉睡時綿長的呼吸,才微微鬆了口氣。她有些矛盾,她明明是那麼的想要他死的啊,爲什麼會在夢見他死的時候,如此的驚慌失措呢。
這一夜,唐糖失眠了。腦子裏太亂,她必須要自我催眠才能不被煩亂的思緒壓垮。早晨的時候,閻寒起身去公司開會,她纔開始入睡。
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夏季下午的光線,照在建築物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地影子。唐糖起身洗澡,換了身乾爽的衣服,朝樓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