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出身豪門,在野外求生,卻是難不倒清歌的。
和老師在深山裏生活了那麼久,捕個魚之類的事自然不算什麼大事。
清歌轉頭在宅院裏轉了幾遭,卻懊惱的發現,竟然連個線頭都找不到。
這江清歌也太銼了吧?什麼叫一貧如洗、一窮二白,什麼叫身無長物、家徒四壁,自己算是領教到了!
那些靈牌倒自在!被高高的供在那裏!奶奶的,供了這麼多靈位,好歹也賜點陰福啊?!
不出力還想安享供奉,世上哪有這麼容易的事?!
清歌忿忿的一腳踹開祠堂的大門,轟隆隆的響聲傳了老遠。
正收拾東西的蕭若塵驚了一下,小竹也微微哆嗦了一下,便更緊的貼在若塵的背上,兩隻小手不自覺的死死攥住那破舊的青色衣領。
仔細的查看了自己手邊的器具,蕭若塵的手忽然頓了一下,眼睛不由看向不遠處小姐命令自己喫下的那碗湯還有那兩個餅子。有多久沒喫到這樣的乾糧了?好像從跟着小姐來到這裏,自己每天,便只能靠喫些糊糊度日了!
不自主的嚥了口唾沫,又趕快把眼睛轉開,再看下去,自己恐怕會受不了那種誘惑的!家裏的糧食喫完了,得趕緊去山裏打獵,不然,小姐和小竹恐怕就要捱餓了!
低了頭,快速的掩上門,蕭若塵腳步有些虛浮地揹着小竹直往山林而去。
江清歌在祠堂內噼裏啪啦一陣亂翻,還不時爬上供桌,想看看後面是不是有什麼機關,搞不好,哪個地方有個暗格,這些便宜老祖宗留下來了些金銀珠寶也未可知!
可翻了半天,除了弄翻了幾個牌位,踩塌了一張供桌,清歌卻一無所獲。
灰頭土臉的走出祠堂,清歌一屁股坐在門檻上,自己已經把這宅子翻了個底朝天了,卻就找到了幾大捆燒給死人用的冥幣!
這江家家主還真是狠,死人的東西倒準備的充足,卻不給活人留一點念想!
還剩下最後一間小小的精舍,和前面的房子一樣古樸,卻又好像有些不一樣。
是了!這間房子好像更整潔些,甚至每一條磚縫,都被人細細清理過。
清歌愣了一下,好像並沒有看見人來呀,左右不過一間盛放神龕的精舍罷了,什麼人如此在意?
門上沒有鎖,不過虛掩罷了,清歌微一使力,門便吱呀一聲開了。身後的陽光也嘩的一下瀉了滿室,恰恰打在精舍正中懸掛的一幅畫像上。
那上面是一個身着白衣的男子,看樣貌不過二十上下,細長的眉,斜逸入鬢,眉下一雙真純如赤子的星眸,並不甚美,可配上微微彎起的脣角上那一抹溫柔的笑意,卻是如此真切的打動人心,仿若蘊含了天地精華的美玉,並沒有刺眼的光芒,卻沉澱了塵世間最多的高潔雅緻,又仿若九天之上的謫仙,雖被牽引到紅塵,卻怎麼也掩不去其飄逸之姿。
清歌愣了下,這個男子,好像有些熟悉呢。
心中忽然升起一種酸酸甜甜的滋味兒,甚至還夾雜些傷心,彷彿受了委屈的孩子,乍然見到了忽然出現的親人!清歌甚至有撲過去,擁抱那張畫像的衝動。
有晶瑩的水滴慢慢滑落,清歌下意識的抬手,掌心上赫然是溫熱的水跡。
自己竟然,流淚了嗎?
清歌強忍着內心的澀痛,恭恭敬敬的在牌位前磕了三個頭。
忽聽“咔噠”一聲響,剛剛磕過頭的那塊兒方磚忽然從中間齊齊裂開!赫然露出裏面排放整齊的兩個獸皮袋子,袋子旁還有一把黑黝黝的小刀。
清歌張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攏嘴。
把匕首小心的在手裏把玩半晌,清歌打開旁邊的一個獸皮袋子,再一次瞠目結舌!
獸皮袋裏,竟放着兩件玉器!
那件綠玉鐲子倒還罷了,關鍵是那塊兒烏沉沉的玉牌兒!自己認得不錯的話,手裏的這塊玉牌黑如純漆,細如羊脂,而且入手溫潤煦暖,絕對是墨玉中的極品暖玉,其價值恐怕很難用錢財去衡量!更讓清歌感到震驚的是,那玉佩上栩栩如生雕刻的兩隻雲間翱翔的鳳凰!兩隻鳳凰雕刻的活靈活現,雖是精巧至極,卻比自己上一世看到的凰鳥生生多了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那個江家到底是怎樣一個家族,怎麼竟會有如此名貴如斯的美玉?!又是什麼人,設計了這樣一個機關,把它們藏在這裏?!
考慮了半晌,竟是絲毫理不出頭緒,心裏卻有種莫名的感覺,這個玉牌兒,恐怕和自己現在這個身份,有莫大的干係!
清歌慢慢起身,又把東西小心的放在原處,自己現在是缺錢花,可這些東西,自己是不會動的,實在是這名男子,給自己的感覺太過溫馨。這些東西,應該是屬於這個溫柔似水的男子吧?!
可誰知把東西放回原處後,清歌卻發現,自己竟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把機關復原了!
清歌又摸索半晌,仍是不得要領,萬不得已,只得先把玉鐲帶到腕上,那塊玉牌也小心的揣到懷裏。又順手拿起旁邊另一個獸皮袋子,清歌不由有些失望,裏面竟只是一塊髒兮兮的錐形石頭,看不出來是做什麼用的。
可既和這些名貴之物放在一處,也必有其出奇之處,清歌選了一個妥當的地方,小心的放置好。
看看外面的天,自己竟不知不覺在這呆了一個多時辰了!那對兒父子也不知喫東西了嗎?!清歌想着,便邁開步子向前院而去。
前院裏卻是靜悄悄的,竟是一點兒聲息也沒有。清歌怔了怔,蕭若塵父子倆還在廚房嗎?
慢慢推開廚房門,卻一下子怔住,黑漆漆的竈臺上,兩個餅子和那碗湯,還好端端的擺在那裏。
這個蕭若塵,還真是!
清歌搖搖頭,回身拿了漁網,信步向那處山泉而去。
一路上除了幾個調皮的孩子,倒是沒見着幾個人影,偶爾遇見幾個年老的女人,看着清歌的目光也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也是,村落中人向來勤勉,這個時間,村裏的青壯女子要麼上山打獵,要麼去山下的鎮子上打零工,除了幾個村裏人向來不齒的二流子靠着牆根曬太陽,閒閒的在這裏亂逛的也就清歌了。
從沒有見過這麼沒出息的女人,竟是要靠着那醜陋的男人過活!
清歌卻不在意,歡快的吹着口哨,看着滿眼的青山綠水,只覺心情倒也愜意。
到了溪邊,清歌布好網,又想到早上看到小竹的臉蛋紅彤彤的,應該是有些發燒,想到這裏又不禁皺了皺眉頭,自己的這個前身還真是不成器,竟是窮的連延醫問藥的錢都沒有嗎!而那個蕭若塵倒好,一大早就帶着個正生病的小孩子玩失蹤,也不知幹什麼去了!算了,反正閒來無事,不如去山上採些藥來。
老師原就是出身中醫世家,不但根雕,一身的醫術更是盡數傳了給清歌,兩個人又是長年累月居住在深山,更是經常和那些草藥打交道。說來可笑,雖是討厭和人打交道,清歌和山裏的野生動物卻相處的很好。
記得一次去神農架,卻不防竟遇到了一頭斑斕猛虎,當時可把清歌嚇得夠嗆,幸虧老師見多識廣,看老虎懶洋洋的臥在草地上的樣子,忙拉住撒丫子就要跑的清歌,而那頭猛虎也果真如老師所說的那樣,斜了小心翼翼的兩個人類一眼,竟是又接着在暖洋洋的陽光下開始打盹了。
“殺生並不是野獸的本性,對它們而言,能果腹足矣。”老師意味深長的說。
是啊,只有人類,纔有那麼多的貪慾,即使已經生活無憂,卻還總貪婪的要搶佔更多的金錢和名利,就如同自己身後那個已經富可敵國卻仍然爲了擴張逼迫自己和不愛的人聯姻的大家族······
那以後,清歌閒來無事,就特喜歡和山林中的鳥□□朋友,甚至還給那些鳥獸診過幾次病······
手中的藥草也差不多了,清歌這才驚覺,自己竟已是到了山林深處。
因爲久不見天日,參天的大樹遮天蔽日,竟是幾乎透不過一點陽光來。這麼淒涼的環境,好像有些}人呢!
“毒箭木?”清歌眼神忽然一變,緊跑了幾步,又猛地停住,認真的抬頭向上看去,高大的樹冠裏果然綴滿了紫黑色的果實。
清歌倒抽了口涼氣,原來和老師去西雙版納時見過這種常綠喬木,當時聽說這就是小說裏見血封喉的劇毒樹還不相信,就抱着玩笑的想法偷偷取了些汁液,在農家飯店用餐時,讓飯店主人在一隻野雞身上試驗了下,沒想到那隻雞竟是立時就倒斃在地!老師知道自己竟不聽話的碰了那毒樹時,嚇得後怕不已!怎麼也沒有想到,這裏竟也有這種東西?!
現在又一次看到這毒箭樹,老師因爲擔心而又驚又怒的神情也彷彿還在面前,只是自己卻已經不是江嵐了!和老師,也已經天人永隔······
清歌面容逐漸蕭索,突然覺得內心裏一種由內而外的疲憊,只覺得人生甚是沒趣,自己明明活着,卻好似沒有一點兒意義!這樣想着,清歌身形慢慢歪倒,漸漸合上眼睛,竟是在數日無眠後第一次進入了夢鄉。
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忽然由遠而近。
“琪兒,我們快回去吧!”一個有些氣喘吁吁的男聲,“你跑到這裏做什麼!”
“咦,哥哥,怎麼會是個女人躺在這裏?我明明聽見二管家說——”一個有些困惑的女孩聲音。
“二管家說什麼了!”少年不解的問道。
小女孩兒有些泄氣,嘟着嘴不再做聲。
“我們快回去吧!”少年又催到,“再調皮,孃親又該埋怨爹爹了!”聲音已是有些黯然!
“我們再等會兒回去好不好?說不定,會有驚喜呢!”女孩兒央求道。
“你——”少年無奈的說,“琪兒,不要任性!你跑的這麼快,後面的僕人一個都沒跟上來,出了事,可怎麼得了!”
幸虧自己一直盯着琪兒,才能這麼快趕上她!
心裏又暗暗發愁,琪兒都這麼大了,怎麼還是如此不通世事呢!
“咯咯咯——哥哥快來看呀,真是好笑死了!”小女孩兒卻好似全沒聽見,突然蹲下身子猛地揪着清歌的鼻子往嘴邊兒扯了一下,嘴裏還嘻嘻笑着,“上次菲兒姐姐跟我打賭說誰都不能咬到自己的鼻子,害我把爺爺送的球球都輸了給她,我倒要看看真的所有人都不行嗎!”
“琪兒還說!”少年嘆了口氣,“球球可是爺爺最喜歡的,好不容易給了你,你卻轉手就給了菲兒,惹得爺爺大爲不喜,還差點兒累及爹爹——”
小女孩本是笑的開懷,聞言小臉兒登時一垮,發狠的照着清歌鼻子就是一拳,卻不防鼻子處卻最是脆弱,小女孩兒這一掌下去,清歌只覺又酸又澀,兩筒殷紅的鼻血刷刷的就淌了下來。
“好了好了,琪兒不要氣了,哥哥再不說你就是——”少年有些懊悔,細心如自己,又怎麼看不出來那件事後,琪兒也是頗爲難過,本就是出來散心罷了,又何苦惹琪兒不開心。
嘩啦——
一陣山風襲來,茂密的衰草林木忽然簌簌的晃動起來,本是陰鬱的叢林頓時光影閃爍,顯得更加陰森。
少年忽然覺得身上一冷,皮膚上立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總覺得好像有點兒不對勁,可四處看了看,卻又什麼也沒發現。
“琪兒別鬧了!”少年拍了拍身上纖塵不染的錦袍,“我們——”
眼睛忽然睜得溜圓,聲音已是顫抖着哆嗦不已:“琪兒,快跑!”
女孩兒正低着頭生悶氣,突然聽到哥哥的慘叫聲,有些不明所以,卻突然覺得好像有什麼濃濁的血腥氣傳來,下意識的回頭,撲通一聲就坐到了清歌懷裏!
就在她前面不足十米處,一隻鮮血淋漓明顯兇性大發的成年白虎正作勢向自己撲來!
少年最先反應過來,慌慌張張的站起,向前撲去,卻沒想到正絆上一條凸起的樹根,本是要拽女孩兒的手竟變成了推,竟是生生的把清歌和小女孩兒往撲過來的老虎口裏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