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雁子坡茂密的叢林裏,又一陣}人的狂叫聲傳來,林中的鳥兒嚇得撲啦啦飛起了一大片。
清歌呆坐在血跡斑斑的密林裏,真是欲哭無淚。
“主,主人——”後面跟着的一個頭上有個血窟窿的女子身子往後瑟縮了下,又腆着臉,把手裏的幾隻野雞往前推了推,就可憐巴巴的蹲在一旁,小心的瞧着清歌的臉色。
“讓我死了吧!”清歌撫着額頭哀嘆!
家裏那兩個自己都不一定養得起了,這又加上個傻子!這日子可真是沒法過了!
沒錯,那個侷促的小心翼翼的瞧着清歌的有些呆傻的女子,正是剛纔來刺殺陸雪琪的那個武林高手!
本以爲她已經死了呢!畢竟這是第一個因自己而死的人,自己出手雖是被逼無奈,可心裏卻總是覺得不是滋味兒。
聽聽外面已經沒了動靜,清歌對着蒙面女人的屍體嘆了口氣,艱難的起身,用匕首在外面挖了個坑,然後又回到山洞裏,雙手合十,默默禱告了會兒,然後便拖着蒙麪人的腳往外拽。
好不容易拉到坑邊,清歌一屁股坐倒地上,累得呼呼直喘粗氣。
“這位大俠,你安心走吧,記得下一次,千萬可得認準了人,不然你這樣掛了,連我都替你覺得憋屈!你說你根本連哪個是哪個都不清楚,不也忒糊塗了嗎?好吧,走好啊!記得下次投個好人家。”
“投個,好人家?”一個陌生的女聲緩緩道,“誰,家?”
“跟着我混就行。”看看坑的長度好像比女人的身量要窄,清歌邊挖邊心不在焉的應道,“不過這麼迷糊的女兒我可不要,就你這樣,被人賣了說不定還給別人數錢呢!不然當我的馬仔還差不多。”
要是自己有一個武林高手做馬仔,那自己的生命安全一定就有保障了,說不定,自己想橫着走都沒什麼問題,而且還拉風的緊!這樣想着,挖坑好像也有勁多了。
“馬,馬仔?”陌生的聲音似有些困惑。
馬仔都不懂,真是沒常識!清歌心裏暗暗撇嘴,擦擦額頭上的汗,“馬仔的意思就是說,我是你的主人,你嗎就是——”
清歌忽然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天呀,剛纔是誰在跟自己說話?自己不是正要造墳埋人嗎?!難道是——
入目處時一個頭上頂着血窟窿的女子,正直定定傻呵呵瞧着自己!
“鬼啊!”清歌連滾帶爬的就抱着頭躲到了一邊兒。
等了半晌,耳旁突然有些熱熱的,同時響起一個撒嬌的聲音,“主人。”
清歌只嚇得魂飛魄散!原來這女人竟沒死!嗚嗚,她沒死,那不是就說,下一個就是自己死了?
瞧人家這恢復力,整個一打不死的小強!就自己這身板,人家捏巴捏巴就把自己包圓了!
清歌真是悔的腸子都青了,要知道這女人如此厲害,自己早拼死拼活也得跑了!現在倒好,明明已經死了,竟然還會活過來!這不是要人命嗎!自己竟還敢yy着,做她的主人怎樣風光!
等了半天,也沒聽見什麼動靜。八成是人家大人有大量,不和自己這個黃毛丫頭一般見識?清歌耷拉着眼縮着肩,儘量不發出一點兒聲響的匍匐在地往外挪着,一直到出了洞口,也沒聽見身邊有半點兒聲音,清歌終於放了心,長長出了口氣,看來大俠就是大俠,這半天了都沒有丁點兒聲音,這是放過自己了?!
剛想爬起來離開這個倒了八輩子黴的地方,突然聽到耳邊也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清歌僵硬着身子轉過頭來,立時驚得風中凌亂——
那女人正詭異的保持着和自己同樣的姿勢,胳膊肘支着地,耷拉着眼縮着肩,甚至剛纔那聲悠長的嘆息,不也正是之前自己發出的聲音?!
“你,你,你要幹什麼?”清歌抖抖索索的拼命往後縮着身體。
那女人的嘴巴慢慢張開,一點一點兒的向兩邊咧開,憨憨的應道:“主人,我,我,我不幹什麼。”
清歌張開嘴又合上,合上又張開,終於從喉嚨裏擠出了一點兒聲音,“你,你,你叫我什麼?”
女人笑的更歡,學着清歌的腔調回道:“我,我,我叫你主人啊!”
又忽然往前爬了一下,臉簡直要貼上清歌的臉,清歌皮膚上唰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主,主,主人,這樣說話,真好玩兒!”女人卻覺得很有趣似的,熱熱的呼吸越來越靠近清歌。
“停!”實在是要人老命了!都活了兩輩子了,還沒談過戀愛,再怎麼着也絕對接受不了被一個女人非禮!而且,天呢!還是一個頭上頂着個血窟窿的滿面血污的女人!
“姑奶奶,大俠,女王,您老到底要怎樣?這樣耍人很好玩嗎?我告訴你,我剛纔可以讓你躺下,現在依然可以!”明明看着怎麼也算是成年人了吧,還這樣裝嫩!鬼纔看不出你這是要玩我!
好像有點兒被清歌突然的暴怒嚇到了,女人有些委屈的往後縮了縮,頂着一張血糊糊的臉直愣愣的瞧着清歌。
撂完了狠話,清歌卻嚇得馬上閉了眼睛,身體拼命的向後仰着,看那架勢,恨不得和大地融爲一體。
良久,身邊竟是沒有一點兒聲息。清歌悄悄掀開眼皮瞄了前面一眼,差點兒又嚇趴下,那女人竟仍蹲在自己面前,而且還學着自己的樣子慢慢動了動眼皮兒!
直到這個時候,清歌才曉得不對勁兒!
“你,你認識我嗎?”清歌試探着小心問道。
“認識。”女人好像很怕清歌,聽清歌問她,忙不迭的點頭。
“那,我是誰?”清歌又問道。
“你是主人啊。”女人依舊憨憨的笑着。
清歌終於傻了眼!這位,不知是被毒的還是摔了那個大窟窿摔得,這分明是傻了啊!
長出了一口氣,看來自己這條小命是保住了!看看眼前這個女人,剛纔還是眼高於頂高傲的不得了,可不過一轉眼,就變成了這樣一個傻大姐,清歌又有些失落。
可這個女人身邊,自己還是不能多呆,趁她現在傻了吧唧的,自己還是能閃多遠就閃多遠吧!沒得等她清醒過來,想起來是自己害她落到這步田地,而且所有丟人的事都被自己看到了,一定惱羞成怒,恐怕第一個就會要了自己的命!
有個武林高手做小弟確實拉風,可那也得有命使喚啊!
心動不如行動,清歌用匕首快速的做了個簡易柺杖,艱難的起身,可誰知剛一動,那女人緊跟着自己就站了起來。
清歌忙往旁邊側了側身,心說,老大你拳頭硬,你先走好了!誰知等了半天,女人卻仍是站在自己後邊,沒一點兒先離開的意思。
這意思是,讓自己先走?清歌試着往前走了一步,女人果然沒有出言阻攔。清歌的膽子大了些,柺杖在路面上急點,只想快點兒離開這個殺神。
可走了幾步就覺得不對勁,清歌猛地站住身子,迅即的回頭——
那女人果然就緊緊的吊在自己身後,看自己停下也立馬停了下來。
“喂,你不要跟着我了好不好?”清歌苦着臉道。
女人的臉也垮了下來,皺的像根苦瓜,卻是固執的抿着嘴,站在那裏就是一動不動。
“我讓你先走,你聽見了沒有?”清歌瞪着眼睛兇巴巴的說。
女人扁了扁嘴,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腳卻像是焊在地上一樣,紋絲不動。
“你——”清歌氣急,扭頭就要走,衣裳角卻被人死死的拽住。
女人如同一隻將要被遺棄的小狗,臉上的表情已是泫然欲泣,囁嚅着哼哼道:“主人,我餓——”
“餓?”清歌皺了皺眉,轉眼間卻又是一喜,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打發她走!
“那,好吧!”清歌裝模作樣的考慮了半晌後,鄭重點頭,“你去抓幾隻山雞來,我做給你喫。”
“嗯,嗯!”女人聽着,眼睛頓時變得亮晶晶的,看樣子興奮的不得了,一轉身,略顯滯鈍的身形很快就隱入了密林中。
清歌擦了一把冷汗,一直到女人跑進密林,才神情複雜的轉過頭來,遺棄了這樣單純的一個人——雖然這之前,女人好像還威脅過自己——,心裏實在有些罪惡感!
可這樣一個□□,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放在身邊的。現在分開,兩人之間也算是橋歸橋,路歸路,再見的可能性幾乎沒有,所以就算女人恢復神智,自己倒也不必憂慮什麼;可要是時時刻刻帶在身邊,以自己看的小說中武林高手的心高氣傲,一旦恢復神智,還不把自己給颳了!
匆忙收拾了散落一地的草藥,雖然大腿那兒還是一陣一陣兒火燒火燎的疼,可清歌卻不敢久留,跌跌撞撞的拼命往前挪。
看看好歹距那片林子也有一段距離了,清歌終於長出了口氣,倚着一棵枯樹哧溜一聲就滑坐到地上起不來了。
“唰——”前面的灌木叢忽然自動分開,清歌的身形猛然一頓,下一刻,清歌見了鬼樣的慘叫一聲,砰的一聲就倒在地上!天哪,讓我昏過去吧!
那個站在灌木叢裏,披着一身爛布條,肩上亂七八糟的掛了一串兒山雞,看着自己笑的呲牙咧嘴幸福無比的女人,不是那傻子,又是哪個?!
這纔多大兒點功夫,這人竟這麼快就出現在自己面前!真是後悔死了!自己剛纔根本不應該顧忌什麼她受了重傷,根本就應該讓她去獵兩頭老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