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塵,你有沒有告訴管事的,說明天不來了?”看若塵已經喫完,蓮生邊收拾邊問。
“說了。”若塵趕緊點頭,“管事答應了的。”
蓮生本還怕若塵執拗,聽道若塵的回答心稍微放下來了些,又自失的笑笑,自己怎麼忘了,對清歌的話,若塵即使想不通,也從來不會有半分違拗,這個憨弟弟,和自己那心眼多的數不過來的的妹妹倒真的很般配吶!自己還真是關心則亂。
回到家時,在前面的正屋裏卻沒有看到清歌和小竹的影子。放下籃子來到後院,果然看到那門是微微開着的。
聽到外面的腳步聲,清歌唰的拉開門,衝着蓮生笑的燦爛:“哥哥回來了,有沒有凍到?若塵要洗的衣服多嗎,什麼時候回來?”
蓮生頓時覺得心裏暖呼呼的,自己這妹子就是可人疼!本還想把若塵的情況如實說給清歌聽的,可對着這樣一張笑臉,又不覺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慢慢搖搖頭:“我去時穿的厚,沒事兒。若塵很能幹的,下晌就能回來了!”
“下晌?天這麼冷,若塵怎麼受得了?”清歌的臉垮了一下,看蓮生還站在那裏一副等着自己吩咐的樣子,忙住了嘴,“嗯,我知道了。哥哥快去再加件衣服,和我一塊兒陪小竹玩吧。”
“我就不了,天要冷了,我給你們做些鞋子去。”蓮生笑着搖頭,“你陪着小竹玩吧!”
“啊,對了。”清歌叫住轉身要走的蓮生,回屋裏拿了個小人模樣的木頭出來,“哥哥可不可以先幫我們的小寶寶做幾套衣服穿?對了,還有襪子和鞋子。”
看清歌舉着小木頭人一本正經的樣子,蓮生不由忍俊不禁。
這麼愛孩子的女人真的很少見呢!夫家弟弟都這麼寵,也不知將來有了和若塵的孩子,會寵成什麼樣!
心裏又忽然一沉,這一段時間的相處,看若塵眉心未散,應該還是處子之身,可看清歌的樣子,明明心裏對若塵是極愛的,若塵雖是懵懂,可言談舉止間的情誼卻是連自己這個外人也能察覺,也不知這裏面有什麼隱情?
清歌目送着蓮生離開,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轉過頭來,正對上小竹晶亮的眸子,心情一下子又雀躍了起來。
“小竹,寶寶很快就可以有衣服穿了呢,小竹開不開心?”清歌舉起手中的小人兒朝默默坐着的小竹晃了晃。
小竹仍是低着頭,白皙的小手指微微動了下,臉上閃過一抹渴望的神情。
清歌不在意的笑笑,繼續低着頭認真的轉動着手中的小人兒,不一會兒,剛纔那段還是輪廓模糊的木頭就變成了個眉眼如畫的小公子。
清歌搓搓凍得發紅的手,滿意的抬頭,走到小竹面前,蹲□子,笑的無比溫煦:“小竹,看,這是嫂子刻的小小竹,唔,是不是很可愛啊?”
小竹長長的睫毛撲閃着,貪戀的盯着躺在清歌掌心的小小竹,手輕輕動了下,卻又受到了驚嚇似的縮了回去。
清歌一點兒也不着急,又把手往前伸了伸,“小竹自己拿好不好?等嫂子再刻了若塵哥哥和清歌嫂子,我們就去找蓮生哥哥拿衣服給小小竹寶貝和小若塵哥哥,還有小清歌嫂子穿上好不好?”
小竹的睫毛又動了幾下,終於慢慢伸出手,觸到清歌的手掌時停了一下。
清歌幾乎要屏住呼吸,這可是小竹第一次主動碰觸自己呢。
小竹的手頓了頓,極快的一把抓住小小竹。
清歌的笑容更大,嗯,很好,照這個樣子,過不了多久,說不定小竹就願意主動親近自己了!
又拿起一塊兒木頭繼續雕刻,清歌偷眼瞧了一下小竹,小竹果然正在拿着小小竹愛不釋手的來回把玩。
過了一會兒,蓮生過來,把清歌要的小衣裳小襪子小鞋子給送了來,待看到被小竹緊緊攥在手裏的小小竹時,也是驚奇的不得了。
一個時辰後,小若塵刻好了;又過了一個時辰,小清歌也刻好了!
清歌笑眯眯的把兩個娃娃在小竹面前一字排開,又引着小竹把小小竹放在兩個小人兒中間,指着親親熱熱的圍坐在一起的三個小人兒道:“我們小竹在中間,哥哥和嫂子在兩邊保護小竹,咱們一家人在一起,永遠不分開,小竹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好不好?”
小竹眼睛撲閃了一下,嘴角微微咧開。
“可是天太冷了,我們先幫他們穿上衣服行不行?”清歌繼續道,“小小竹是我們最可愛的寶貝,所以,我們先給他穿!小小竹穿的薄了,就會生病的,到時候哥哥和嫂子多難過呀!”
小竹愣了愣,終於伸手,極笨拙的拿起小小竹,又選了一件藍色的小袍子,快速的掃了清歌一眼,最後眼睛落在躺在桌上的另兩個娃娃身上。
“哎呀!我們小竹真聰明!”清歌讚歎着,趕緊拿起那個小若塵,“嫂子來給哥哥穿衣好不好?咱們一起來,看誰穿的最快!”
嘴裏說着,卻故意磨磨蹭蹭的一會兒把衣服穿反了,一會兒又沒拿好掉桌子上了。
“呀!”清歌不時驚叫着,口氣好像也很懊惱,“嫂子怎麼這麼笨呢!連個衣服都穿不好!”
“啊!這個釦子好難扣啊!要被小竹超過了!我們小竹怎麼可以這麼聰明呢!”
······
小竹的臉色越來越輕鬆,小人兒身上的衣服越來越多,到最後,鞋子襪子都穿了上去!又渴望的把眼睛投向躺在桌上的小清歌。
“哎!”清歌故作挫敗的嘆氣,“嫂子輸了,好吧,那小清歌受罰,咱們就不給她穿鞋子和襪子好不好?”
小竹身體動了動,臉上有一絲不安,有些抗拒的看了清歌一眼。
“小竹不願意嗎?那我們問問小清歌的意見吧!”清歌故作苦惱的皺眉,低下頭,伏在小木偶的耳朵上面做傾聽狀,然後又煞有介事的點點頭,“好吧,就聽你的吧!”
清歌支起腰,認真的對着小竹,“小清歌說了,她看見我們小竹沒穿鞋襪,就罰她把自己的鞋襪給小竹好了!”
天這麼冷了,小竹的小腳丫子一會兒就凍的通紅,雖然有自己在旁邊看着,可每次小竹穿上的時候臉上表情總是恐懼的不得了,而且不大會兒,就不自覺的褪掉。
小竹果然一下子僵在了那裏。清歌故作沒發現,又靠近躺在桌上的木偶,臉上也很是驚喜,“什麼?你說你給我們小竹準備了一雙漂亮的新襪子?真的嗎?在哪裏?啊,是這樣嗎?”
清歌忙忙的轉過頭來,對着臉上恐懼表情盡去轉而好奇的盯着自己的小竹眨眨眼,“哇,小竹,嫂子真羨慕你!小清歌說她給你準備了新鞋子新襪子,和她的還有小若塵的小小竹的是一家呢!他們一家人說好了永遠不分開,所以,只要你穿上新鞋襪,那她的懲罰就可以免了!只是不知道我們小竹願不願意穿呢?”
小竹的眼睛越來越亮,終於對着期待不已的清歌微微點了點頭。
“哇!小竹,嫂子真是太愛你了!”清歌的聲音裏有着盡力壓抑的激動——
這個孩子,真是可愛到讓人心疼。不過一個小木偶,都能讓這個孩子如此維護,爲了怕小木偶凍着,那麼努力的壓下自己內心深處最濃的恐懼!
“那,我們小竹的新鞋襪在哪裏呢?”清歌低下頭,在蓮生端來的針線籮裏做出努力尋找的樣子。
“這裏,沒有,那裏,還是沒有!”
小竹的臉色有些失望,眼睛隨着清歌的動作不停轉動。
“啊!”清歌誇張的聲音又一次傳來,“找到了!小竹,看你腳底下!”
小竹忙低頭,臉上的神情頓時驚喜至極——
一雙厚厚的和小木偶一樣的紅色靴子,上面還有兩隻雪白的棉襪!更令人驚奇的是上面還繡着卡通版的木偶娃娃!
“哇!它自己竟然知道去找你!真是太神奇了!”清歌驚歎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小竹小心的伸出手,終於,牢牢的把那雙鞋襪攥在手裏!
自己竟然成功了!清歌覺得眼睛有些模糊,小竹,自己主動穿鞋子和襪子了呢!
若塵知道了,不定會多高興呢!
對了,若塵!清歌心裏一動,忙抬手看看外面的天色,竟已是昏沉沉的。天這麼快就黑了嗎?若塵怎麼還沒回來?!
“清歌,在屋裏嗎?”蓮生有些着急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在呢!”清歌應了一聲忙走出屋門,正看到神色慌張的蓮生,“怎麼了,蓮生哥?是不是若塵——”
“我剛聽說,若塵掉河裏了!”蓮生內心懊悔不已。自己原想着,就一下午時間,又有那麼多人在場,應該不會有什麼事的!
這事鐵定和江大桂的屋裏人有關!當時看到那男人也在河邊,自己應該當時就把若塵給叫回來!或者回來把這件事告訴清歌知道!
“蓮生哥,你在家照看小竹,我去找若塵!”
清歌接過蓮生手裏的衣衫,拽開門就趕緊往河邊跑。迎面正好碰到三三兩兩結伴歸來的浣衣男子。
“哎呦!還真是個傻子,人說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還真是一點兒也不差!那麼冰的水,竟然扛得住!”一個譏誚的男子聲音。
“那是!家裏那麼個混球杵着,就是丟了個線頭,說不定回家也會捱打!我就說嘛,晌午你看他那個德性,還喫什麼肉,喝什麼蛋湯,這回回去,說不定就是雞飛蛋打,捲鋪蓋滾蛋!”旁邊的男子更是幸災樂禍。
對面一個女子忽然衝幾個人的方向疾奔而來,唬的幾個男人忙不迭往路邊躲。
“混賬!再敢胡言亂語,姑奶奶就讓你們一輩子開不了口!”女人風一樣跑過幾個人身邊,留下幾句狠厲的威脅。
還從沒見過這麼沒風度的連男人都會威脅的女人!幾個人登時出了一身冷汗,一直到那個女人看不到身影了,才戰戰兢兢的道:“你們有沒有,看清,剛纔跑過去的女人是哪個?”
怎麼自己幾個人覺得有些熟悉呢!
“別說了,趕緊走吧!”中間的男子甚是警醒,小聲道,“我看着,好像是江清歌那個敗家女!”
“什麼?”幾個人頓時噤聲。原本對那個紈絝很是不屑,可前一段時間卻聽妻主說,人家現在橫得很,連那江大桂和里長都敢收拾!
這樣的人,自己妻主可惹不起!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剛纔還人聲喧嚷的河岸瞬時沉寂,河上面浮起一層冷冷的霧氣,幽幽的河水裏,一個男子站在水裏,俯身仔細的在河底的每一寸淤泥上摸索着,下半身的衣服已經完全溼透了,男人雖是身體強健,卻仍是凍得簌簌發抖!
“蕭若塵,還不快些!那件衣服可是我們九爺最愛,說是價值連城都不爲過,若是找不着,把你和你那沒出息的妻主都發買了也賠不起!”
河堤上,兩個模糊的男子身影悠閒的斜倚在一株枯樹上,遠遠的呼喝着,聲調煞是冷酷而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