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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折 (第十六場)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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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朱家搬到泰亨坊的房子後,關家的太太們就把這裏當成了關家的另一處宅第——本來就是關家的另一處宅第——時時造訪,天天串門,走馬燈似地往來不歇。

那天早上,朱家人剛喫過早飯,關府的四太太和六太太就結伴而來。再過一會兒,七太太和九太太也來了。

要說起來呢,她們也真的很無聊。家裏統共就一個孩子,還經常不在家,關葦航忙的時候也是幾天不見人影。家裏平時就只剩下十幾個女人守着一羣僕人,也實在沒什麼意思。

於是,打牌、看戲、串門就成了她們打發日子的方式。

她們走後,也到喫中飯的時間了,顏如玉和秀兒去廚下忙活。秀兒一邊摘菜一邊說:“娘,你有沒有發現,關家的伯母們總是單數的太太跟單數的太太好,雙數的太太跟雙數的太太好。”

顏如玉別有深意地一笑道:“你還小,長大了就會明白的。”

“嘿嘿,女兒我現在就明白了。”

“那你說說看,爲什麼呢?”

秀兒不緊不慢地說:“打個比方,四太太本來是新來的,也就是關伯父當時最寵愛的姨太太了。可是過兩年,五太太來了,關伯父忙着陪着新娘子去了,肯定就會冷落她,對不對?所以,五太太是四太太的情敵。再過兩年,六太太又來了,五太太一下子從新人變成了舊人。這樣,六太太等於是幫四太太出了一口窩囊氣,雖然她搶的同樣是她的丈夫,卻不是從她手裏直接搶過去的,而是從她情敵手裏搶過去的,這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她甚至會有‘你也有今天啊’那種痛快感。”

顏如玉看了女兒半晌,才吶吶地說:“我的秀兒真聰明!”

話雖這樣說,可是那語氣和表情,卻頗爲嘆惋,大概,還是覺得女兒太早熟了吧。

她也不想想,就她和朱惟君這種天真爛漫的夫妻,女兒能不早熟麼?

只有在成熟老練的父母羽翼下,才能生長出天真單純的孩子。若父母本身就跟那貪玩的孩子似的,他們的孩子勢必得早熟,不然,怎麼生存?

喫過飯,娘和妹妹們都睡午覺去了,秀兒再次走出家門,幾乎是循着本能來到曹娥秀住的屋子前。

自從那天後,已經好幾天過去了,秀兒再沒有聽到屋裏有任何動靜。她確定那天聽到的是曹娥秀的聲音,她和曹娥秀同臺唱過戲,不會聽錯的。

站了一會兒,正打算轉身回家,巷子那一頭駛過來一輛大馬車。秀兒趕緊就近避到曹娥秀家的門樓底下。

駕車人“籲”地一聲,馬車在不遠處停下,一個女人推開車門走了出來。秀兒眼睛一亮,正準備喊“曹娥秀姐姐”,卻見曹娥秀將手指豎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秀兒趕緊閉嘴。然後,曹娥秀回身,扶出一個喝得有幾分醉意的男人。

他們互相攙扶着從秀兒身邊走過,曹娥秀就像不認識秀兒一樣,徑直和那男人走進門,然後砰地一聲把秀兒關在門外,差點撞到了秀兒的鼻子。

秀兒呆瓜一樣看着緊閉的屋門,無計可施,只得悶悶不樂地回了家。

大概一個時辰後,那輛馬車又從秀兒家門口經過。秀兒心裏正想着:曹娥秀怎麼纔回來沒多久又走了啊,回頭,卻見曹娥秀就站在她家的屋門前,朝秀兒勾了勾手。

秀兒欣喜地跑過去,曹娥秀牽起她的手一起走進了自己的屋子。

“你傢什麼時候搬來的?我今天來的時候就注意到那家終於搬進人了,原來一直空着的,只有一個看房的老頭。我怎麼也沒想到搬來的竟然是熟人!”

聽曹娥秀的口氣,似乎跟熟人做鄰居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秀兒不明所以,只能照實答道:“就前幾天搬來的。我們事先並不知道曹娥秀姐姐也住在這裏的。”意思就是,我們可沒有故意跟蹤你哦。

曹娥秀也聽出了秀兒的話外之意,笑着摸了摸她的頭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秀兒忍不住問:“曹娥秀姐姐,你現在不唱戲了?”

曹娥秀一愣:“沒有啊,我這幾天在唱堂會,喫住都在別人家裏。那家老太太八十大壽,點名要我去唱。連着唱了三天三夜,把我累的,手腳都唱軟了。”

秀兒想給她倒茶,見水壺空空如也,就站起來說:“那姐姐先歇一下,我去給你燒水。唱戲的人,嗓子是命根子,家裏怎麼能沒水喝。”

曹娥秀忙說:“那怎麼好意思,我自己去燒就是了。”

秀兒按住她道:“你別動,我家裏現在反正也沒事,燒個水有什麼?我可沒有連唱幾天幾夜戲,手腳也沒軟。”

曹娥秀也就由着秀兒去了,自己渾身無力地倒在牀上。

燒好了水,秀兒給曹娥秀沏上一杯,又涼了一會兒,這才扶她起來說:“茶好了,你先喝兩口潤潤嗓子。你肚子餓不餓?餓我去給你做點東西喫。”

曹娥秀感激地說:“餓倒不餓,喫的東西多的是。走的時候,因爲我提起那府裏的點心好喫,老太太還特地叫人給裝了一大包呢,我哪喫得了那麼多?等下你回去的時候拿一些回去吧,我看你家孩子多。”

秀兒也不推辭,只是欠身致謝道:“那就多謝姐姐了。”

“不謝,本來也是別人給我的。秀兒,你家到底有幾個孩子啊,從大門望進去,好像好幾個小姑娘。”

“我有四個妹妹,還有三個姐姐已經出嫁了。”爹孃總是說家裏有“九仙女”,可惜現在只剩下八個了。

曹娥秀感嘆道:“真好,我什麼都沒有。”

秀兒隨口問:“姐姐是獨生女?”

曹娥秀輕輕一笑,帶着一絲憂傷和落寞:“我是師傅收養的孤兒,不知道父母是誰,連曹這個姓,都是取藝名的時候隨便取的,我根本就沒姓的。”

“姐姐”,秀兒難過地看着她,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曹娥秀一拍牀沿說:“你坐下來啊,老站着幹什麼。還有,不要用那種憐憫的眼光看着我好嗎?其實真的沒什麼,沒親人,也就沒牽掛,一人喫飽全家飽,還落了個清閒自在。”

秀兒安慰她道:“姐姐現在就不是一個人了啊,姐姐有相公了,以後還會有孩子的。”只是,不除樂籍也能嫁人,也能生孩子嗎?

曹娥秀好笑地看着她:“誰告訴你我有相公的?”

秀兒結巴起來:“剛……剛……剛車上的那個人,不就是姐姐的相公嗎?”

如果不是,那就是野男人了,天那!

“憨寶,如果他是我名正言順的相公,我還會怕見熟人嗎?那又幹嘛要裝作不認識你?”說到這裏她自嘲地一笑:“其實,不是我怕見人,我怕個鳥啊,老孃反正就一戲子,是他怕見人。”

“姐姐的意思是,他是有家室的?”

讓秀兒驚訝的不只是這個消息本身,還有曹娥秀說話的方式。原來那麼優雅的曹娥秀,背地裏也會爆粗口,還自稱“老孃”。

曹娥秀點了點頭:“所以他怕人知道,我不怕!我還想會會他家那母老虎呢。”

“千萬不要”,秀兒急得拉住曹娥秀的手搖晃着說:“蒙古女人兇得很。她們的家奴又隨身帶着刀,一時氣惱了,可以拔出刀來當場就殺了你,官府也不會管的。姐姐,你千萬不要去招惹那樣的人,我家已經有一個姐姐死在蒙古女人手裏了。”

秀兒之所以會這麼急,是因爲今天跟曹娥秀一起出現的男人,也是個蒙古人。

曹娥秀忙問詳情,秀兒就把蘊華姐姐的死以及家裏搬到這裏來的原委都說了一遍。

曹娥秀聽了冷笑道:“一個都總管府的小小推官家裏就這樣無法無天起來了,真是好笑。他們是沒見過真龍,小小的蝦兵蟹將就想翻天了。秀兒,別難過,你家既然搬到這裏跟我做鄰居,我又和你這樣投緣,這個仇,我一定會替你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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