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裏說治大國如烹小鮮,做大事也一樣,時機與火候很重要,不能急於求成,也不能用力過猛,因此杜秋雖然有意推動大學擴招,卻並沒有立刻付諸行動,準備等劉運來把操控輿論的幕後黑手找出來之後再做打算。
本來以爲劉運來至少要十天半個月才能查出來,結果出乎意料的是,僅僅過了兩天,在1995年的最後一天,12月31日的早上,杜秋正在小區裏陪林謹言和王曉雅幾個小朋友堆雪人的時候,他就打電話過來通報了。
“杜總,還記得魏志明嗎?”
魏志明是上個月講座時和杜秋議題撞車的人,他當然記得,也懷疑過是此人在暗中報復,但是分析了一下之後覺得可能性不大,因爲這傢伙浮誇刻薄,當着諸位大佬的面就敢罵人,毫無城府,藏不住事,不是搞陰謀詭計的材料。
“真的是他?”
“不是他,但是和他有關係,炮製那幾篇報道的人名叫顏盛容,是魏志明的後媽,這位後媽比較特別,今年才28歲,比魏志明還年輕10歲,是他父親1990年娶的續絃。”
“今年28歲,那豈不是說1990年結婚的時候才23歲?”杜秋聞言有些驚訝,放下剷雪的鐵鍬,走到一邊問道:“魏志明的父親多大了?”
“1990年的時候61歲,據說和顏盛容結婚之後不久就中風癱瘓了,熬到今年9月份纔去世。”劉運來那邊傳出翻閱文件的響動,然後說道:“根據我查到的信息,顏盛容17歲去魏家當保姆,當了兩年左右,然後魏志明的父親資助她去參加高考,結果考上了國際政治學院,等大學一畢業,兩人就結婚了。”
“很有傳奇色彩的女人,這個顏盛容目前在哪個單位工作?”
“魏志明的父親是資深外交官,曾在歐洲幾個國家任職多年,撈了不少外快,家裏不缺錢,所以顏盛容畢業之後沒有去上班,偶爾做一些臨時的私活,比如同聲傳譯,接待外賓,籌辦酒會之類的。”
“不缺錢的話,遺產肯定不少,顏盛容這種年齡的後媽,和魏志明有利益衝突,關係應該不怎麼好,爲什麼要暗中操控輿論對付我們?”
“這事吧,有點詭異。”劉運來似乎不知道怎麼說,砸了咂嘴之後才解釋道:“前天收到傳真之後,我立刻聯繫了浦江以及南方報業系統裏的幾個記者朋友,請他們幫忙查證,然後昨天晚上的時候,顏盛容主動打電話給我,自報身份說是她乾的。”
“是麼?”杜秋也覺得有點詭異,問道:“她在電話裏具體跟你說了什麼?”
“說她想和你見一次面,這些報道是投名狀。”
“投名狀?”杜秋更覺得詭異了,說道:“表忠心的纔是投名狀,這些報道是秀肌肉的,更像是勒索狀……莫非這些報道本來可以更猛烈,被她弱化了?”
“有可能。其實如果不是顏盛容主動曝光,我還真不好查,因爲根本不會想到她這樣的人會和驍龍有瓜葛。”劉運來嘖嘖感慨了兩句,然後問道:“杜總見不見她?”
“她還說了別的什麼嗎?”
“沒了,就說想見你一面。”
杜秋拿不準這種一聽就很有心機的女人見自己要幹什麼,用戴着手套的左手輕敲額頭,想了幾秒鐘之後說道:“你有她的聯繫方式嗎?”
“沒有,她用公共電話打給我的,說今天中午再聯繫。”劉運來遲疑了一下,提醒道:“杜總,顏盛容當年讀的國際政治學院背景比較特殊,名義上歸教育部管,實際上歸安全部門管,她可能有特殊渠道,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信息。”
“搞的這麼神祕,跟地下黨一樣,既然這樣,那就見見吧。”杜秋覺得見一面也沒什麼,說道:“問她元旦這兩天有沒有空,有空的話來一趟雲城,機票讓她自理……算了,還是我出吧,既然交了投名狀,我不能太小氣。”
“好。”
……
在杜秋和劉運來通話的時候,姜丹楓纔剛剛起牀,她昨天下午在東京結束聲樂課之後,先坐飛機到浦江,再從浦江坐火車回到雲城,折騰了將近十個小時,半夜1點多纔到家,舟車勞頓,累的夠嗆。
“丹楓,來喝粥,你爸早上六點就起來熬了,又香又濃。”
“爸,大冬天的你起那麼早幹嘛。”姜丹楓打着哈欠在餐桌前坐下,說道:“想喝粥直接去小區門口買就是了。”
“死丫頭,你爸心疼你,你不領情也就算了,居然還數落他。”薑母用筷子敲了敲她的頭,說道:“看你這臉色不怎麼好,喫完早飯再去睡會吧。”
“不睡了,等會還要去光明影院和杜秋一起排練元旦晚會的節目。”姜丹楓拿勺子舀了一口溫度剛好的濃粥,含糊道:“爸,你這粥熬的比以前好喫,早上沒白起來。”
“好喫就多喫點,我再幫你盛一碗涼着。”
“爸,我是你女兒,不是客人,別瞎忙活,我自己有手。”姜丹楓伸手阻止了父親去廚房,說道:“我在東京給你買了件羽絨服,在門口那個黑色的箱子裏,你找出來試試看合不合身。”
“怎麼又給你爸買衣服,上次買的都還沒穿呢。”
“給你也買了一件。”
“算你有良心。”
薑母眉開眼笑的打開箱子,從裏面找出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遞給姜父,讓他去臥室裏試衣服,自己則抱着紅色的羽絨服,搬了個椅子坐在餐桌邊,小聲問道:“丹楓,昨晚杜秋去火車站接你的時候,你問他了沒有啊?”
“問什麼?”
“就是問那個跟他一起去東北過年的事。”
“沒問。”姜丹楓瞪了母親一眼,埋怨道:“跟你說多少次了,不要管我和杜秋的事,你就是不聽。”
“我哪裏管了,我就是讓你問問。”薑母恨鐵不成鋼,說道:“你們倆住一塊大半年了,他總要有個交代吧。”
“交代什麼?”姜丹楓哼哼了兩聲,反問道:“沁春園的兩套房子不算交代?驍龍價值幾百萬股份不算交代?每個月賺好幾萬的公司不算交代?京城的別墅不算交代?這屋子裏的新桌子新沙發新電視不算交代?”
“那……那……”薑母被一連串的反問弄的都結巴了,喘了兩口氣之後爭辯道:“除了沁春園的房子之外,別的都是你自己工作奮鬥來的!”
“媽,你就省省吧,你和我爸在汽車廠工作了30年,連10萬塊錢的存款都沒奮鬥到,我才工作了半年,就奮鬥到了幾百萬。”姜丹楓嗤之以鼻,說道:“你以爲我是仙女下凡,能點石成金?我只不過是運氣好,傍上了杜秋而已。”
“就是因爲杜秋好,所以你要早點跟他把關係定下來,然後結婚傍他一輩子。”
“媽,你想太多了,我現在沒有要和他結婚的打算。”姜丹楓不緊不慢的喝着粥,說道:“即使他願意娶我,我也會像美國人那樣,在結婚之前先立個財產分割協議,他的錢歸他,我的錢歸我。”
“你……你……丹楓,我說你是不是出國出傻了?外國人好的不學,非要去學那些烏七八糟的,什麼不結婚,什麼財產分割,我告訴你,咱們中國人不講究這一套!”薑母氣得頭暈,拍着桌子說道:“你要不去問,我就親自去問杜秋,看他怎麼說!”
“你要是想棒打鴛鴦,讓我和他一拍兩散,就去問吧。”姜丹楓放下調羹,拿起筷子夾了只煎餃,氣定神閒的提醒道:“媽,咱們中國人是不講究外國人的那一套,可是你用腦子想想,杜秋雖然是中國人,可是他不是在中國長大的呀!”
薑母不斷高漲的丈母孃氣焰如同被潑了熱水的雪花,瞬間消融了,問道:“你是說杜秋更喜歡外國人的那一套?”
“杜秋悶騷的很,很難搞清楚他喜歡什麼,不過肯定不是我爸那種老實巴交的男人。”姜丹楓把煎餃塞到粥裏泡着,說道:“而且即使是老實巴交的男人,有了錢以後一樣靠不住,你們後勤科的呂科長不就是典型麼,以前人人都誇他忠厚本分,結果才當了個科長,就鬧離婚包二奶,杜秋比呂科長強一百萬倍都不止,你覺得靠一本結婚證就能傍他一輩子?”
“可是你們也不能就這麼拖着呀。”
“拖着有什麼不好?”姜丹楓嘆了口氣,放下筷子,側身面對着薑母,分析道:“媽,你怎麼老是拐不過來彎!杜秋什麼都有,我什麼都沒有,你讓我去逼他,萬一把他逼急了,甩了我另覓新歡,找個條件更好的,你說我該怎麼辦?我拿什麼去搶回來?”
薑母聽完默然無語,呆坐了一會之後問道:“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我喜歡杜秋,杜秋也喜歡我,只要這層關係不變,我就能借用他的資源自己賺錢。”姜丹楓從泰國回來之後就想開了,說道:“自己賺錢自己花多爽,何必非要當個金絲雀,呆在家裏等着男人施捨?”
“可是生活又不僅僅是錢,你以後總得有個自己的家,總要有小孩吧?”
“那些事等30歲以後再說吧,我纔剛大學畢業,還沒玩夠呢,哪有功夫要小孩。”姜丹楓重新拿起筷子,再次警告道:“媽,你和我爸跟杜秋有代溝,也不瞭解他,千萬別多嘴,否則肯定幫倒忙。”
“行行行!看把你能的,好心當作驢肝肺,你自求多福吧,我們不管了。”
“對了,杜秋在沁春園幫你們買的房子交付了沒有?”
“交付了,12月15號那天房產公司的汪總親自把鑰匙交給了你爸,我們去看過好幾次,連裝修師傅都聯繫好了。”
“別,你們倆的品味太差了,還是我來裝修吧,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裝修設計師。”姜丹楓面帶着溫馨和促狹交織的笑容,補充道:“杜秋很喜歡這位設計師設計的作品。”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