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我們每天行色匆匆奔忙,不知會經歷多少次相遇,其中又不知包含了多少緣分,我們知而不覺,或者寧可錯過。
哦……以上純屬胡說八道,誰信誰二,重要的是,兩撥尋找路曉明的人,在這一刻相遇了。
“這位姑娘,您知道路曉明家在那裏嗎?”鐵扇公主抱着小男孩迎上去問。
閔秋聽見這話愣住了,她停下腳步,仔細打量這三個陌生人,目光最後落在林心兒身上。兩位姑娘相對,一個一身純白,健康陽光落落大方,另一個一身殷紅,身材瘦弱楚楚動人。
對比很強烈,小男孩人小鬼大,下意識眯了下眼,看向鐵扇公主。
四個人全楞在當場,竟然沒有人說話。
一陣手機鈴聲傳來,閔秋一驚回過了神,從挎包裏掏出手機看了眼號碼,對着林心兒歉意一笑,“抱歉,我先接個電話。”
電話是小表妹打來的,大意說是路曉明病已經好了,一行人包了一輛三蹦子,正在趕回家的路上,天黑前應該能夠到上灣。
閔秋掛了電話,鬆了一口氣,不知爲何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抹紅暈,問:“你們是曉明的朋友嗎?”
林心兒點了點頭答:“我們還是他的同事。”
閔秋瞭然,微笑着說:“請跟我來吧,他家住在上灣,我帶你們去。”
說完,三個女人相對點了下頭,離開村子走向上灣。他們選擇的依然是那條路,先走到下灣湖邊,再沿湖向西。
到了湖邊,他們又看見了一個人,正是那個爲鍾馗像貼金的大鬍子,蹲在湖邊漿洗着什麼,附近的湖水被染成一片紅。三人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開始默默收拾洗好的工具。
沿着湖邊往西走,看着清澈見底悄然無聲的湖水,小男孩奇道:“這裏怎麼有點像三途河?”
鐵扇公主連忙拍了他一巴掌,“小孩子,別亂說話。”
小男孩摸了摸頭,滿臉不樂意,嘟囔道:“本來就像嘛,三途河我去過,奈何橋那一段和這裏真的很像……”
鐵扇公主和林心兒面面相覷,又尷尬萬分看向閔秋,他們以爲閔秋是這裏的住戶,聽見這話準得不樂意。
閔秋嫣然一笑,好奇問:“三途河是什麼地方?也和這裏一樣美嗎?”
“三途河,比這裏還美。”背後傳來低沉的話語,四個人回頭看,那個大鬍子揹着工具箱跟了過來。
“是嗎?”閔秋聞言若有所思。
大鬍子走到衆人前頭,說:“我要回廟裏去,正好順路一段,一起走吧。”
“那你能說說關於三途河的事嗎?”閔秋問。
大鬍子點了點頭,“反正無事,我就給你說說吧。”
看着在頭前帶路的大鬍子,鐵扇公主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不過她也沒說什麼,一行人跟在後面開始聽故事。
大鬍子的聲調平穩,毫無波動,娓娓道來,“三途河又叫忘川,那是一片灰色的世界,唯一的色彩,就是遍生河岸的一種紅色小花,人死之後,亡魂沿着這條紅色的路,踏上奈何橋。橋頭有一塊三生石,亡者在石頭上刻下今生不忘的人,再刻下來世想要見到人的名字,然後過橋,在望鄉臺上喝下孟婆湯,就此與前世永訣。”
“啊!”閔秋聽得汗毛都豎起來了,“這麼個三途河啊……”
大鬍子回頭看了眼四人,微微一笑,向右轉入了一條小道,哼唱着古怪的歌謠獨自離去。
“裝神弄鬼!”鐵扇公主怒哼一聲。
林心兒連忙勸:“不用理會,我們快走吧。”
四個人再次上路,很快就到了上山坡道,上灣已不遠。
雖然事先知道下灣的村民都搬到了上灣,不過當他們親眼看見那密密麻麻擺滿村子的窩棚後,林心兒他們還是大喫了一驚,又覺着好笑,這可怎麼住人吶?
穿行在窩棚之間,村民們目光全都聚焦在這三個人身上,當然,最受關注的還是鐵扇公主。漂亮女人誰都見過,就算沒親眼見過也在電視裏看過,可這麼高大的女人,已經超出一般人的認知了。
注目禮中,一行人悶着頭走到了路曉明家,剛一進門,小男孩脆生生喊了一嗓子,“路曉明爸爸在哪裏?我和媽媽來看他啦!”
正值晚飯點,大夥兒都捧着碗默默喫飯,這一嗓子喊出來,當時就聽一陣“稀里嘩啦”,倆碗落地摔成八瓣兒。
他爹路大偉目瞪口呆看着比門頭還高的鐵扇公主,還有她懷裏粉雕玉琢的男孩,陷入了石化狀態。可以想見,他現在的心理一定是崩潰的,人生觀價值觀審美觀道德觀在他腦海裏混成一團,可着勁的旋轉,沒有當場腦溢血,就算他足夠堅強了。
大家夥兒面面相覷,倆人個條差那麼多,夠上夠不着下的,這夫妻生活該怎麼過?哦……人家也許有自己的辦法,沒看人孩子都這麼大了嘛。
腦補一下,蜘蛛……
“你個死孩子,叫你亂說!”
一陣斥罵把大夥兒驚醒,抬頭看,鐵扇公主把小男孩倒拎在左手裏,不停拍他的小屁股,臉氣得通紅。
大夥兒這才鬆了一口氣,鬧着玩的就好,要不實在無法接受……
路大偉站起來,強壓下狂跳的心臟,問:“你們是……曉明的同事吧?”
話音剛落,鐵扇公主背後閃出倆姑娘來,一紅一白,其中那個白裙子姑娘微笑着回答:“我叫林心兒,這位是鐵女士,還有……鐵女士她侄兒,我們都是曉明的同事,來魚牙灣……”
話沒說完,屋子裏“哄”的一聲,所有人站起來交頭接耳,亂糟糟一片。林心兒直了眼睛,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新媳婦上門了這是!
路大偉猛吼了一嗓子:“他舅媽,快殺雞,其他人擺桌子板凳,都動起來,來貴客了這是!”
“貴……貴客?”林心兒徹底失神,家裏來同事,需要這麼大張旗鼓嗎?
不等她反應過來,一抱着小孩的婦女走到林心兒身邊,喜笑顏開上下打量,連連點頭讚歎,“好漂亮的姑娘,路曉明真有眼光。”
聽見這話,林心兒頓時琢磨出味兒來,臉一紅,不由自主低下了頭。在她身邊,閔秋看着手忙腳亂的歡喜人羣,臉色越來越白,緊緊抿着嘴脣,默默退了出去。
很快,路曉明家新媳婦上門的消息傳開,成了鄉親們的熱門談資話題。他們誇讚這位林心兒姑娘漂亮的像仙女,氣質高貴,舉止大方,並且絲毫沒有架子。
人就是這樣,遇到比自己優秀一點的人,總是會各種嫉妒不屑,可對方要是太優秀,則又會不吝讚美。溢美之詞在人羣中傳播,也同樣飄進了閔秋耳中,她獨自坐在一邊,看着昏暗的山下出神,如一尊被遺忘的雕像。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大家夥兒打開充電燈拉家常,間或有陣陣讀書聲傳來。角落裏有幾盞充電燈並在一起,燈下,幾個孩子伏在牀上寫作業,一身紅裙子的閔秋靜靜坐在孩子們中間,神情有點恍惚。
“閔老師。”一個女孩抬頭問:“這個字我沒學過,不認得。”
閔秋一驚,連忙接過孩子手裏的鉛筆,擺出微笑低頭,“什麼字?我來看看。”
一眼看去,閔秋瘦弱的身體一僵,好半天後深深吐出一口氣,輕聲說:“這個字,念“愛”,代表着真摯的情感和關懷,例如你們的父母就深愛你們,還有……”
說着說着,一滴水落在書本上,濡溼了“愛”字……
閔秋抬起頭,茫然看向路曉明家,那裏燈火通明,一屋子人圍着桌子喫飯,歡聲笑語不斷。又轉頭向下,天色已幾乎完全黑了下來,似乎有幾個黑影正在上山。
路曉明他們,終於回來了。
山道上,二槓子揹着路曉明,深一腳淺一腳往山上走,小表妹和他娘一左一右扶着。這傢伙雖然病好了,可虛弱難免,不大能走得動道兒。
“快打個電話回去,我這兒沒力氣了……”二槓子氣喘吁吁哀求他妹。
小表妹橫了他一眼,“不早就說過了嗎,沒電了。”
“誰知道真的還是假的……”二槓子不滿嘟囔,可小表妹再也不搭理他,也是沒法兒。
抬頭看,喘了幾口氣,上灣燈火點點,好在已經不遠,二槓子長嘆一口氣,撐吧……
撐過來撐過去,二槓子今天超水平發揮,竟然真的揹着路曉明一口氣走回了家,進門後腿一軟,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大夥兒一愣,趕緊衝過來,手忙腳亂拎起了路曉明。
“衝了陰煞了這是,已經好了。”鐵扇公主提着路曉明反過來倒過去看,跟擺弄物件兒似得,看得大夥兒直咧嘴。路曉明好歹也有一百來斤,在她手裏和一塊破抹布沒什麼區別。
他爹孃看得怪心疼的,“大閨女,咱別看了行不?放他去睡覺吧。”
鐵扇公主本想說這小子擰不壞,話沒說出口,腰眼被林心兒重重擰了下,於是知趣的拎着人奔了路曉明房間。路曉明睜開疲憊的雙眼,看着林心兒一笑,喘着氣說:“你們可算來了。”
進門的瞬間,路曉明餘光瞥到了那個小男孩,心裏好奇,這麼好看的孩子,是誰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