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閔秋嗎?如果是的話,爲什麼她要用化名?如果不是,路曉明不敢想了……
胡思亂想中,沿着小溪走了沒一會兒,到了村口,第一戶人家是棟小木屋,那個漢子抓着路曉明胳膊就向裏拖,高高興興大喊:“路大夫,您家來親戚啦!”
如果可以的話,路曉明真想弄塊膠布把這人的嘴貼上,現實卻是他既沒有膠布,也沒那個種真的封住人家的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甩手掙脫,一下出溜到牆角後面。
外面傳來那漢子莫名其妙的呼喚,路曉明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覺得還是不安全,慌慌張張又奔了屋後。他也搞不懂,自己怎麼會那麼害怕,想象當中沒那麼不堪啊。
小木屋後是一片竹林,路曉明一頭紮了進去,尋着一棵格外粗壯的毛竹,竄天猴似得往上爬,把自己藏進了竹葉叢中。他這邊剛隱蔽好,哪位揹着竹簍的漢子找過來,不依不饒高聲大喊:“路大夫,您們家親戚丟啦!”
“你們家親戚才丟了!”路曉明氣得想罵人,自己回家切不會?總跟我這兒湊什麼熱鬧啊!
又過了好一會兒,那個漢子才滿心失望離開,三步一回頭,他鬧不明白路曉明這是怎麼一回事兒。
等人走遠,路曉明狂跳的心臟才漸漸平息了下來,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問題,這麼一番大喊大叫,小木屋裏怎麼會一點動靜都沒?可他又不敢現在就下來,只好我在竹葉叢中,一瞬不瞬盯着下面的動靜。
路曉明萬萬想不到,這一等就等到了天漆黑,這時候再看那棟木屋,裏面依舊沒點兒響動,也沒亮燈,應該是壓根就沒人在家。
路曉明鬆了一口氣,又有些失落,琢磨一番後,他決定甭管是不是閔秋,先摸進去看看再說。
可就在他準備滑下竹子的時候,突然,身後的竹林裏傳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向回看,一個穿着黑色立領裝的少女從竹林深處走來,方向正是那棟小木屋。
這一身打扮路曉明很熟悉,和遇仙橋下完全一樣,路曉明眉頭皺了起來,這些神祕的黑衣人來這裏做什麼?
果然,那少女走到竹林邊左右張望了下,徑直走到小木屋後門,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門鎖。路曉明悚然一驚,如果這裏住的果真是閔秋,這個黑衣人怎麼會有她的房門鑰匙?!
種種不好的想法湧上心頭,路曉明越想越害怕,趕緊順着毛竹滑下地,直接衝進了屋子。
小木屋只有兩間,外間用來看病,裏間是女兒家閨房,進門就能聞見淡淡女兒香。路曉明這時候也顧不得隱藏,反正主人家也不在,他卷着一陣風直接衝了進去。
裏屋只有一張竹牀加一個大衣櫥,那個黑衣少女正打開衣櫥在裏面尋找什麼,路曉明這一頭衝進來,把她嚇了一跳。
“什麼人?!”少女厲聲喝問,抬起右手在胸前結了個“蘭花印”戒備。
這少女約莫20不到,身材小巧玲瓏,皮膚白白淨淨,煞是可愛。可他路曉明就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對着她吼了回去,“這話該我問,你是什麼人?把這裏的主人弄哪裏去了?!”
聽見這話,少女仔細打量了一下路曉明,似是鬆了一口氣,柔聲說:“你是這裏的村民嗎?路大夫去我們學校上學了,9個月後纔會回來。”
“上學?”路曉明有點發懵,這些人難道是拉人去上學?這……70多歲的老頭還能上什麼學?“不是說要去修仙求道嗎?”
路曉明這張大嘴巴,一個不留神,把心裏話給出溜了出去……
好在那少女夠單純,聽見這話嫣然一笑,解釋說:“的確是修仙求道,我們學校就是教修仙的,實行9個月制義務教育,一切費用全免!”
“哈啊?!”路曉明驚得下把鉤子都要掉了,9月制修仙義務教育?這都什麼玩兒?
少女看見他的神態,“噗嗤”一笑,“咱們學校可好了,你要不要也來上學?”
路曉明扶回下巴,略一思忖,毫不猶豫點頭,“去!爲什麼不去?不要錢還管飯,上哪兒找這麼好的事兒!”
少女剛纔可能也就是半開玩笑,沒想到路曉明答應的這麼爽快,這回換成她沉思了一番,滿臉認真說:“要去沒問題,咱們學校現在敞開招生,不過有一點我得事先告訴你,一旦進去了,必須得待滿9個月才準出來,期間不準和外界有任何聯繫,所以,我們一般招收的都是孤家寡人。”
“你是孤兒?”路曉明狐疑問。
小姑娘臉一紅,目光閃爍,囁嚅着說:“我當然是孤兒,這是不容置疑的。”
“哦。”路曉明瞭然,這丫頭家裏肯定還有人,指不定是離家出走不想讓家裏人知道。
不過,看穿不說穿,那才叫會做人,比如路曉明,他自當什麼都沒看出來,臉色轉爲悲哀,“姑娘,咱倆……那是一樣一樣的啊……”
“你也是孤兒啊!”小姑娘果然好騙,路曉明不點頭也不搖頭,反正我說的是“咱倆一樣”。
路曉明都這樣了,那姑娘自然是沒話說,“那你就跟我走吧。”
說完,她從衣櫃裏取出個有挎帶的木頭盒子背上,對着路曉明招了招手,倆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出了木屋。臨走的時候,姑娘還把門給仔仔細細鎖上,轉身又走進了屋子後那片竹林。
路曉明之所以要去,目的很簡單,想去尋找閔秋,至於這什麼古裏古怪的學校,他是一點興趣都沒。他琢磨着,到時候假如閔秋真不在,那就找機會溜走就是,他不信有什麼學校能困住自己。
走在竹林中,他試探着向這姑娘打聽“路大夫”的狀況,可人小丫頭牙關子很緊,什麼都不肯說,並聲明,學校裏男女學生是分開學習的,平常根本就接觸不到。
既然人家不肯說,路曉明也不能嚴刑拷打不是,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先混進去再說。
倆人一走就是一整夜,一連翻過了三座山頭,等到第二天早上日出的時候,站在山頂上極目遠眺,大森林莽莽蒼蒼,已經進入了無人區。遠處煙霞籠罩,羣峯隱現,氣象萬千,山河壯美。
“果然有仙家氣象!”路曉明由衷讚歎。
“哪兒啊,你還沒到學校,那裏才真是福地。”小姑娘不屑說,完了向山下一直,“我們從那裏坐船過去,還兩個小時就能到。”
路曉明低頭看,山下有一條小溪,溪邊站着兩個黑衣人,身後帶着4個着裝普通的男女,應該和自己一樣,都是剛招收來的學員。這四人爲三男一女,有老有少,最小那個男孩看上去才七八歲,最老的頭髮都快掉光了,花白的鬍子倒還挺茂盛。
路曉明跟在少女身後下到了溪水邊,前方小溪上遊山腳轉出一艘竹筏,順流而下,轉眼就開到了那六人等候的淺灘處。撐筏子的艄公是個瘦高的中年漢子,也穿着一身黑衣,只不過胸前繡的是八卦圖案。
竹筏接近淺灘的時候,這漢子將撐筏子的竹篙在水裏一拖,竹筏立刻轉向減速。接下來他將竹竿舞動一圈,在頭前一插,竹筏停下,他的身軀凌空縱起,如蒼鷹一般掠上岸,穩穩落地。
路曉明遠遠看着,心中暗贊,這人功夫相當不錯。
那邊等候的幾個人全都站了起來,領頭兩名黑衣人一躬鞠到底,整齊大喊:“教導主任好!”
聽見“教導主任”這四個字,路曉明打了個哆嗦,從小到大他就怕這個稱呼,都成條件反射了。
“你別怕,猴導其實沒那麼兇的。”少女在在一旁顫聲安慰,路曉明反而更怕了,不兇?不兇你哆嗦什麼?
那邊“猴導”早就發現了他倆,遠遠招了下手,“你們也過來,我一趟帶走吧。”
少女估計本不想坐這趟筏子,現在已經被發現,只得努力擺出個燦爛的笑臉,扯着路曉明跑過去,甜甜喊了一聲,“教導主任好。”
到了跟前,路曉明才發現,這“猴導”還真是人如其名,長的尖嘴猴腮一臉猴像,要是再彎腰弓背,活脫脫就是一大號獼猴。
“小雲,這是你找來的人?是孤兒嗎?”猴導用錐子般的目光仔細打量一番路曉明,問那少女。
路曉明不等少女說話,滿臉諂笑湊上去搶着回答:“候教導主任好,我叫路曉明,的確是個孤兒,仰慕貴校已久,特來投……入學。”
路曉明規規矩矩說完,對着“猴導”深深鞠了一躬,他琢磨着,到了人家的學校,怎麼着也得搞好師生關係,尤其是教導主任!只不過願望是美好的,現實卻很殘酷,不等他抬頭看,就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
按理說,自己這學生都這麼乖巧了,教導主任總該有點表示吧?可彎下腰,四周卻一片寂靜,一股無形的壓力逼過來,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下一秒,哪位“猴導”突然暴發,大喝一聲,“還沒正式入學就目無師長,今天我就給你好好上一課!”
話音未落,一股勁風從側面襲來,路曉明內心稍一掙扎,放棄了抵抗。
接下來左耳劇痛,被“猴導”一把揪住,他還不順着使勁,反過來一擰,路曉明“哀哀”慘叫着蹲在了地上。餘光瞟過去,少女小雲滿臉不忍,其他二位幸災樂禍。
路曉明這時候反應過來了,感情這“猴導”就是個外號,人家教導主任根本就不姓“候”,自己自作聰明,給整溝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