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個餅,事先誰都想不到竟然會惹出事兒來,並且還一樁接着一樁,沒完沒了的。當天午夜,路曉明家裏一片漆黑,三人一貓窩在窗戶邊看,個個臉上苦的都能擰出水來。
打從10分鐘前起,三三兩兩開始有混混模樣的人向劉先生家門口集中,到這時已經有20多,遠處還有人正在趕來。不同於大陸的混混,這些人似乎管理極嚴,這麼多人沒一個交頭接耳的,默默站在原地等到,幾無聲息。
“你說這些人是不是喫飽了撐的?幹嘛成天找人麻煩,還死纏着不放。”哪吒問,他實在不理解這些人的行爲。
路曉明點了點頭,“你說的對,就是喫飽了撐的。”
這話並非調侃,混黑社會的人沒正事,喫飽了不找人麻煩怎麼消化食?而且他們還不能輸,一旦認輸的話,就會威信盡喪兄弟離心,以後就會連“找人麻煩”這件唯一可做的事都做不了了。
所以這就是一個死局,他們找你麻煩,你就得喫虧認服,你不服那就只會有兩個結果,要麼把你折騰的喫個更大的虧,要麼從此他不混了。
“他們帶槍了。”林心兒盯着下面小聲說。
林心兒看見了,其他三位自然也看見了,就在他們說話的功夫,一個穿着黑西裝的瘦小中年人走了過來,身後跟着倆傷員——肥菜和花狼。這倆人包着滿頭的白繃帶,跟剛拖出來的木乃伊似得,走路還一瘸一拐,特悽慘。
那領頭的小個子走到劉先生家門口,先到的混混們立刻悄無聲息圍了過來,小個子冷峻的目光掃視一圈,從後腰拔出一把手槍,褪出彈匣看了看,又裝回去,拉動了套筒,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看見這些人居然要動槍,路曉明臉色陰沉了下來,想不到,事情竟然發展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小混混找麻煩了,這個什麼青聯幫爲了討回面子,竟然要行兇!
“決不能讓劉先生家裏人受傷害!”路曉明推開了窗戶,準備跳下去。
自打來到這裏後,房東劉先生一家對他們頗多照顧,他們家兒子還受了傷,決不能因爲自家惹下的麻煩讓他們家遭受更大傷害。這夥人的所作所爲動了路曉明的底線,他已經起了殺心,今晚得把這件事兒徹底給解決了。
黑社會不能輸?那就死吧!
路曉明帶着渾身殺氣,打開窗戶往外面鑽,他不想驚動熟睡的劉先生一家。可剛鑽了一半,他就發現自己不可能悄無聲息就跳下去,窗戶不大,他卡住了……
“爹爹,這件事交給孩兒去辦吧。”哪吒抱住路曉明兩條腿,把他又給拔了回來,自己接過位置。
路曉明欲哭無淚,看來這幾天肚子又長了。
這事他其實不太放心讓哪吒去辦的,不是怕他出事,而是怕他出手太狠。別看這孩子乖巧可愛,可打起架來毫不留情,可別真把這條街殺得血流漂櫓。
“少傷人命,別鬧得太大!”路曉明連忙囑咐。
“爹爹放心,我省的。”哪吒隨口支應一聲,跳出了窗外。
透天厝下,領頭的小個子面無表情整理好槍械,當先走向人家大門,舉起手槍揮動了下,示意大夥兒跟上。就在他揮到最高點的時候,頭頂上“颯”的一聲微風颳過,等手揮下來再看,手槍已不見了。
小個子一愣,茫然回頭看,只見在遠處,一個小孩站在大街當中舉着自己的槍揮了揮,轉過身拔腿就跑。
“抓住他!”小個子憤怒大喊,又向回用力一揮手,一大幫子好幾十人掉過頭就追,呼喊聲頓時爆了出來。
人羣潮水般追向哪吒,小個子一邊慢慢走,一邊囂張大喊:“青聯幫做事,都不要出來!”
路曉明目瞪口呆,如此明目張膽的黑社會,他還真是頭一次見,這夷州島簡直沒有王法了!
看着遠去的人羣,林心兒嘆了口氣,“怎麼生個孩子都不得安寧。”
路曉明搖了搖頭,面色沉重,澀聲說:“只希望,今夜的血腥氣不要太重。”
前面是一個三岔路口,追趕的人潮跌跌撞撞衝過來,立刻就看見了哪吒。漆黑的街道上,他一個人站在馬路當中,對面追來的人羣抬起了手槍。
“快放下槍!不然弄死你!”混混們大聲咆哮撲了上去,哪吒看上去只有幾歲大,他們不認爲他敢開槍,也或者根本就不懂怎麼開槍,然而,無情的現實立刻就給他們當頭一棒。
哪吒是誰?三壇海會大神!他的性子淳良不假,可他殺過多少神仙妖怪,只怕連他自己都記不清。東海龍宮三太子牛不?被他活活打死不算還抽了筋,陳塘關,他更是拔劍把自己身上的血肉給剔了下來。
混混們剛發動,哪吒一瞪眼,毫不猶豫扣動了扳機,只聽“啪啪啪”一陣槍響,仿製“黑星”彈匣瞬間被打空,八發子彈射向不同方向,八個混混應聲倒在了血泊中。
天神瞪眼,殺起凡人不會有任何憐憫!
他剛纔之所以跑,只是爲了把這些人從劉先生家門口引開,就算這些人不追自己,他也絕饒不了他們。這八人只是受傷未死,並不是他留情,而是他不會用槍根本就打不準。
混混們傻了,看着倒地痛苦哀嚎的八人,齊齊打了個寒噤。他們用槍大部分時候都是恫嚇,真開槍的很少,這樣出手不容情,超出了他們想象。
大隊人後面,那個小個子走了出來,同樣被這一幕震撼了。不過他終究是個大頭目,經歷得多,立刻回過神來大叫:“子彈已經打光了,不要怕,給我去弄死他!”
失魂落魄的混混們聽見命令,終於醒過了神,再一次撲向哪吒,在他們想來,那隻是個小男孩,沒了槍彈,還能有什麼殺傷力?
哪吒看這些人依舊不怕死,濃眉倒豎,身形一躥迎了上去。
就在雙方將要撞在一起的時候,旁邊傳來大喊:“別殺人了!”
轉頭看,那是穿着白裙的林心兒跑了過來,藏在條小巷後對他大聲疾呼。
聽見這喊聲,哪吒握緊的拳頭一鬆,化爲手掌,閃電般抓住打過來的拳頭。
錯身而過,其疾如風,哪吒反手一帶,當先那人被扯得原地轉了一圈,然後他就發現了一件恐怖的事,自己的右手已經變成了“麻花”。哪吒抓住他拳頭後,身形轉瞬轉了三週才鬆開,他的這條胳膊也被帶着擰了三週,骨節寸斷!
難以想象的劇痛這時候才傳來,那人爆發出無比淒厲的慘嚎,“噗通”倒在了地上。他的嚎叫聲剛響起,後面緊跟着又是兩聲慘叫,緊跟在後的兩個混混幾乎同時倒下。
哪吒展開了無情的絞殺,他小小的身形猶如狂舞的旋風,快得根本看不清,四處亂竄,凡是被他接觸到的人,立刻筋催骨折,姿態扭曲倒在地上。後面的混混嚇傻了,慌亂之下,紛紛抽出夾在衣服裏的砍刀,向着小個子聚攏,戰戰兢兢。
哪吒根本就沒打算饒過一人,又撂倒二十多個後,身形不停,卷向了聚在一起那幫人。在他身後,混混們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全都粉碎性骨折,事後必須得截肢的那種。
這份狠辣,別說是這些混混,就算是百戰老兵只怕也要爲之動容。
看不清的身形撲了過來,帶着一陣狂風,轉瞬即至。擋在小個子前面的花狼大驚失色,嚎叫一聲,下意識揮刀砍了過去。
還沒等他砍到,只聽“錚”一聲響,手心巨震,刀刃崩斷,向後倒飛了回去。花狼眼睜睜看着斷刃從胳膊上一閃而過,回頭看,肥菜悶哼一聲連退兩步,斷刃釘在了他左肩窩上,紮了個對穿。
耳畔狂風襲來,花狼呆呆回頭看,一個小拳頭已經到了面前,尚未打中,拳鋒就已刺得他前額生疼。這時候的花狼已處在呆傻狀態,就這麼愣着,也不知道害怕。
忽然,又一陣狂風從身前橫着刮過,就要打中自己小拳頭就這麼消失了。茫然四顧,空蕩蕩一片,已沒了那個孩子的身影。
身旁傳來一陣“嗤嗤”聲,花狼低頭看,瞳孔頓時散大,自己的右手竟然齊肩沒了,熱血像開到底的水龍頭,向着下面噴。看着看着,花狼臉色變得慘白,晃了晃暈倒在地。
在他後方,小個子雖未受傷也同樣面無人色,嘴脣嗡動着說不出話來。
四周漸漸傳來嘈雜聲,那是大着膽子出來圍觀的民衆,看見這一幕,無不爲之色變。黑幫火拼他們都見過,可這麼慘烈的還是頭一次。
“快把人都帶去華青醫院!”小個子帶着顫音大喊,這爛攤子得要趕緊收拾,至於爲什麼捨近求遠去華青醫院,只因爲那醫院是他們青聯幫開的。
那些沒遭到打擊的小弟們趕緊散開,找到自己的車開過來運傷員,狼狽不堪。
明德路中段,一條黝黑的小巷內,路曉明抱着哪吒惡狠狠斥責:“叫你悠着點,怎麼鬧成這樣!”
他在家裏左思右想不放心,先是讓林心兒出來提醒哪吒,然後又趁着劉先生一家出門看熱鬧的機會,偷偷跑了過來,這纔在關鍵時刻把哪吒抱走。要是遲來一步,哪吒那一拳打下去,花狼絕對會被爆頭。
哪吒還挺委屈,反駁道:“你說了讓我少傷人命,我好像一個都沒打死……”
路曉明也是沒話說了,還真是這樣。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是林心兒跑過來了,路曉明連忙招手喊:“趁着劉先生他們還沒回去,咱們趕緊搬家走人,這裏不能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