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攸禪從書包取出符筆、硃砂和黃紙,一一擺出後抬頭看着自家弟弟。許攸琦拿着手中發黃的書慢吞吞的蹭過去,他畢竟生在天師世家,這些東西於他而言並不陌生。
“行了,現在試試吧。”
許攸琦摸鼻子,“哥,我……”
“別想矇混過去,”許攸禪打斷他,“這些東西你小時候都學過,只是一直沒用,對吧?”阿琦很聰明,家裏的書大部分都看過,這人剛開始並沒有放棄自己,但因爲同輩的眼神和嘲諷便漸漸的對這些失了興趣。
許攸琦再次摸鼻子,“可我差不多都忘了,只能記住大概……”
“足夠了,來吧。”
許攸琦看了看手上的書,上面是他僅有印象的幾道符之一,他深吸了口氣,拿起符筆開始畫,一筆而成,紅色硃砂佔滿了整張紙,許攸禪不禁讚賞的點頭,上前一看,是張馭風符。
許攸琦看了他家大哥一眼,過去將窗戶打開一點然後回到原地,他捏着這張符,慢慢集中精力,毫不遲疑地揮了出去,那張符彷彿注入了生命般騰空而起,顯然開始發揮作用了。許攸琦原本以爲會是輕風,畢竟自己是衆所周知的廢物,即便有了靈力也不會太厲害,可他等了等,卻見窗簾大幅度的動了起來,獵獵作響,窗邊的物體都被吹掉了,甚至連玻璃都開始因承受不住強大的風力而發顫,幾乎要破裂開來。
許攸禪及時掏出符卸掉了那張符的風力,他看着大風過境的臥室,扭頭看着自家弟弟,“事實證明,”他慢慢說,“你現在有靈力,而且不弱。”
許攸琦愣愣的看着周圍的狼藉,從廢物一下升到這個級別讓人太難接受,他張了張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爲什麼?”
“大概和你體內的死魂有關吧。”許攸禪說着過去將東西放好,抬頭看他,眼神沉的很深,“阿琦,我知道這個不容易讓人接受,可是……”他頓了頓,還是說,“爸爸的意思是如果你有靈力……絕對不能使用。”
許攸琦渾身一顫,不可置信,“憑什麼?”他上輩子因爲自身的關係一度失落,甚至到死的時候都在怨恨自己的無能,現在他好不容易能重活一次,有了陰陽眼和靈力,終於可以做點什麼時,得到的卻是這個!
“我也不知道,”許攸禪走過去拍他的肩,讓他冷靜,“可是阿琦,爸爸不會害你,他或許是害怕你體內的死魂會對你造成什麼影響。”
“我自己的魂魄能對我造成什麼影響?”許攸琦還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許攸禪一針見血,“那你又怎麼解釋你現在的陰陽眼和靈力?”
許攸琦頓時噎住了。許攸禪嘆了口氣,再次拍了拍他的肩,“你必然也知道體內的死魂出了問題,所以在未查清之前你先不要用,懂麼?”
許攸琦僵了很久,最終不情願的點了點頭,許攸禪將他抱進懷裏摸了摸他的頭,“我會盡快查清的,如果對你沒有影響你再用也不遲。”
許攸琦吸吸鼻子,輕輕嗯了聲。
這時房門咔嚓一聲開了,葛紹的聲音傳過來,“喂,喫飯了……”他看着房內的情形,一旁用來畫符的工具沒有收,窗戶周圍還能看出少許慘狀,他一怔,反手關門,“怎麼,小琦現在有靈力了?”
許攸禪放開自家弟弟,點了點頭,“我希望這件事你暫時也不要上報。”
葛紹眯眼看了一會兒,許攸琦背對他微微低着頭,看不清表情。他妥協,“好吧,出來喫飯。”
許攸禪摸摸自家弟弟的頭,將他向外拉。
豆子看着飯桌對面阿琦的表情,忍着沒有問,直到飯後藉口學習回臥室才問,“喂,你怎麼了?”
許攸琦掏出書,向後摔倒大牀上,將書往臉上一蓋,幽幽的嘆氣,“沒事,心情不好。”
豆子蹭過去,“原因?”
“就是啊,比如說你一直想打籃球,但腿上有疾只能看着別人打,可忽然有一天你的腿莫名其妙的好了,可以打了,但你的家人卻說怕你出狀況不讓你打,你怎麼辦?”
豆子歪頭想了想,“我會偷偷打,不告訴他們。”
許攸琦猛地坐起身,直直的看着他。豆子被他發亮的眼神弄得渾身發毛,忍不住縮脖子,“你……你又怎麼了?”
許攸琦搓下把,“這個主意不錯。”
豆子詫異,“……你是說打籃球?”
“對,”許攸琦點頭,笑眯眯的拍他的臉,“打籃球!”
豆子再次縮脖子,抱着自己的書向後蹭,“那什麼……我有不會的題,我去問問……”他說着從牀上滾下快速開門出去,許攸琦表情不變,陷入了沉思。
晚上很安靜,許攸琦和豆子在認真學習,許攸禪和葛紹則談論今後可能發生的變故,時間很快流過,馬上面臨分房的問題,許攸禪原本計劃自己和葛紹睡在一起的,可沒想到他家弟弟自告奮勇說要過去睡,他立刻驚了,“……爲什麼?”
葛紹笑得兩眼彎彎,也在等待他的答案。許攸琦抱着複習資料,“因爲我好多題不會。”
許攸禪挺胸,“問我啊,我會!”他可是樂商大學的學生,排名在葛紹那個大學之前好吧?!
許攸琦眨着純潔的眼,“可是哥啊,你已經大三了,你確定高中的知識記得清清楚楚一點都沒忘?要知道你只要出一點點偏差最後受害的就是你弟弟我啊……”
許攸禪表情一僵,半晌才苦口婆心的說,“那什麼……現在太晚該睡了,你明天回學校問老師也是一樣的。”
許攸琦看了看時間,“沒事,不晚。”
許攸禪急得撓心撓肺,乾巴巴的看着他,“那你現在問,問完了再回房和豆豆睡覺。”
“我問的有很多,誰知道要到幾點啊,也許問到一半我們都困了就迷迷糊糊睡了嘛。”
許攸禪被他最後幾個字激得又瘋了,葛紹眼中笑意更盛,不等他回話便拉着許攸琦進屋,回頭對他笑,意味深長,“就這樣吧,晚安。”說罷咔嚓一聲關門。
許攸禪急忙撲過去撓門,心想阿琦,你這是往火坑裏跳啊!豆子表情扭曲的看着他,張了張口,“哥……你腫麼了?”
許攸禪困獸似的轉圈,最後扛着被子向沙發裏一扔,“我晚上睡在這裏。”
“爲什麼?”
“方便……如果有什麼動靜我能聽見。”
“……啊?”
“沒事,你進去睡吧,不要管我……”
豆子默默的看了一會兒,最終帶着一大堆問號進屋了。
許攸琦被葛紹拉進了屋,將手上的題扔給他讓他看,開始打量臥室的藏書,接着隨意抽了一本看了起來。
“過來,我會了。”葛紹捏着他的複習資料說道。
許攸琦沒有抬頭,只說,“繼續看後面的,等你都會了再喊我。”
葛紹定定看了他一會兒,笑着說,“我還有幾本私人藏書,絕對是你想要的那種,要看麼?”
許攸琦的手微微一頓,抬頭看他。葛紹笑着和他對視,“讓我猜猜看,有了靈力你應該很高興,可看你剛纔的樣子……嗯,你家人似乎並不希望這件事發生?”
許攸琦不禁眯起眼,“你還能猜到什麼?”
“比如你明明很討厭我卻還要和我睡在一個房間的目的,”葛紹說,“我猜許家禁止你用靈力,可你顯然不想順從這個安排,而我這裏恰好有你需要的東西,所以你來這裏自學,對麼?”
許攸琦終於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書,葛紹笑着對他勾了勾手指,“過來。”
許攸琦認命的走過去,“你想怎樣?”
葛紹不答,將那幾道題攤開,“這些你真不會?”
“嗯。”
“那好,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備考,這點不用我教你吧?”葛紹將他手上的書放回原位,“至於其它的……你想學就用業餘的時間,我不會阻攔。”
許攸琦不禁再次眯起眼,葛紹攤手,“別那樣看着我,我沒有惡意,既然陰陽眼和靈力的事我都沒上報,你學習法術我自然也不會上報。”
許攸琦頓時懷疑的看他,“監護人都像你這樣好說話麼?你該不會有什麼事瞞着我吧?”
“也沒什麼大事,”葛紹說,“你知道每個假期天師協會都會辦一個訓練活動對吧?”
“知道。”許攸琦點頭,那個什麼訓練營的對象是他們年輕的一輩,但他上輩子一次都沒去過,因爲他不想受人嘲笑,他不解,“可那東西和我有什麼關……呃,”他立刻猜到一個可能,驚愕的問,“你別告訴我我要去?”去做什麼,在一羣小孩面前丟人麼?!
葛紹點頭,“你也知道你的情況特殊,所以這次無論你願意還是不願意你都要去,到時候就算我不說他們也能看出來。”
許攸琦一僵,不禁磨牙,自他重生後就沒遇上過一次好事!給他重生機會的其實是災星吧?一定是災星的對吧?!
葛紹特別喜歡看他炸毛,笑着摸摸他的頭,安慰着,“行了,已成定局的事你想也沒用,過來學習。”他看看四周,他基本上不在公寓學習,也就沒有書桌,只買了一個電腦桌,但他們馬上要睡了,搬來搬去的太麻煩,便將許攸琦拉到牀上,和他一起趴在牀頭,指了指習題,“聽不聽?”
許攸琦回神,“聽,講吧。”
葛紹滿意的笑了,開始講,二人離的很近,身上沐浴後的清香都能聞到,他看着這人在暖色燈光下的一張臉,微微眯了眼,這人的眼睫長而密,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異常漂亮,睡袍因爲趴的動作領口開了少許,一段優美的鎖骨若隱若現,引人犯罪。
這人真是直的麼?葛紹想,若是的話……真的太可惜了。
許攸琦盯着上面的題,思緒飄遠了些,訓練營……訓練營,他暗中握拳,心想他一定要在這段時間加緊學習,不然他兩輩子的臉就丟盡了!葛紹看着他放在牀上變成拳的手,伸手蓋了上去。許攸琦一怔,看着他含笑的眸子,抽出手摸了摸鼻子,終於將注意力轉到了題上。
一夜無話,第二天臥室的門很早便開了,許攸琦迷迷糊糊睜眼看了看,立刻驚了,“哥,你怎麼了?”
“沒事……”許攸禪頂着黑眼圈和眼底的血絲上下打量他,最後緩緩撫摸他的臉,悲痛的說,“阿琦,你睡的好嗎?”
許攸琦愣愣的點頭,心想他家大哥難道怕他因靈力的事難過,所以擔心的一晚上沒睡?他頓時感動的握住他的手,“哥,我沒事,我很好,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
葛紹笑眯眯的看着他們,什麼也沒說,起身準備早飯。許攸琦喫完飯便和豆子去學校了,周遠今天來了,卻成了傷號,許攸琦不禁詫異,“這是怎麼弄的?”
周遠站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裏,極力保持面部微笑,眼底寒光爍爍,慢慢從牙齒縫裏擠字,一字一頓,“你家寵物弄的。”
許攸琦一怔,“什麼意思?”
周遠維持微笑的表情慢慢將事情說了一遍,許攸琦看着他的眼神,不禁向後退了一步,“呃,跟我沒關……是他決定跟着你的,而且你也知道我是冒牌……對吧?”
周遠繼續笑,逼視他,“我管你是不是冒牌,總之你給我把它弄走,我不伺候了!”
許攸琦繼續退,“那什麼……要上課了,我走了啊。”說罷扭頭狂奔,周遠看着絕塵而去的身影,默默的站在原地磨牙,他不能衝上去揍他,因爲他要注意形象。他僵了很久,最終強迫自己一步步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