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洞房
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從京城到安南足足走了一個多月。五月初,*光將盡的時候方纔來到安南重鎮多邦,離東都還有幾日的路程。
明朝一下子嫁了兩位公主,這可是了不得的事,安南國王爲示鄭重早早命早一步回國準備的陳相允與安南國的丞相在此等候迎接。
正在轎內閉目養神的拂曉感到簾子動了一下,當即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邪魅若妖的臉龐,有普通男子難以企及的陰柔俊美。
“公主,我們又見面了。”他笑,眼眸眯成一條線,彷彿真的很高興。
她靜靜地看着他,看着這個要看一輩子的男人,良久亦笑道:“是,又見面了,而且以後都不會分開了。”
陳相允笑笑,轉至朱如水所在的鸞轎,閒語幾句後只見他一躍而上與朱如水轎而坐,吩咐所有人向東都前進。
雖同爲公主,但此次嫁往安南卻是一正一側,陳相允偏偏就上了側室的鸞轎,這無疑是當衆摑了朱拂曉一個耳光。令她難堪。
在衆人錯愕的目光中,拂曉泰然自若地放下了轎簾,他會這樣做早在意料之中,並無什麼好奇怪的,彼此相恨的人又怎會好好相處。
至於如水……早在接到那份聖旨的時候她就明白了父皇的用意,他不讓她好過!即使明知她與陳相允有着極深的隔閡依然唯恐不夠,還安排自小與她做對的朱如水與她一同嫁給陳相允,以便她與她永無止境的鬥下去,直至你死我活的那一天!
三天後抵達東都,並於五月十五日行成親典禮,陳相允一身暗紅滾邊喜服,愈發襯得他俊美若天人,站在他身後的拂曉與朱如水一着正紅繡金鳳喜服,一着次一色的玫瑰紅繡銀鸞喜服。
在一系列繁複的禮儀過後各自由喜娘攙着下去了,陳相允則在那裏陪着所有前來祝賀的人喝酒。
拂曉去的是正妃所居的來儀閣,朱如水則去了東側的玲瓏居,這次安南爲着迎娶兩位公主做足了功夫,新房內按着中原的傳統備了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意寓早生貴子,又用金錢彩果撒帳,增添喜慶之意。
原以爲陳相允今夜不會過來,未料到剛過三更便聞得門被人重重打開,隨即一股酒氣撲鼻而來,嗆得拂曉一陣咳嗽,也不知他喝了多少酒。
喜娘服侍着兩人喝下合巹酒後說了幾句賀喜的話便滿臉喜色地下去了。
醉眼惺忪的陳相允打了個酒嗝湊過來勾起拂曉光潔如玉的下巴道:“公主……呵,王妃,小王的王妃……”
拂曉仰頭避開他粗糙的手指及刺鼻的酒味淡淡道:“王子醉了早點休息吧。”
意欲起身的她尚未站被便被一股大力扯住了寬大華麗的衣裳。一下子摔倒下去正好被他抱了個正着,不待其有所反應,帶着辛辣酒味的脣封住了她的口,狠狠地吸吮着,帶着報復的快感。
沒料到他會這樣做的拂曉驚愣了好一會兒才記起要推開他,可任她怎麼用力都推不開陳相允,無計可施之下狠狠咬向他的下脣。
那應該是疼的,可是他並未鬆開,反而和着血腥味更加用力地吸吮她的脣,良久才鬆開,下脣被咬開一道深深的口子。
“你做什麼?”拂曉驚怒地看向他,嫣紅的雙脣因他的血更添一抹豔色,極是誘人。
“做什麼?”他踉踉蹌蹌地走過去,一把鉗住她的下巴,讓她無從躲避:“這話應該我問你纔是,你已經是我的妻子,夫妻親熱是很正常的事,你竟然咬我?”說着隻手用力將她甩向喜牀,隨即便整個人撲了上去,像只野獸一樣不顧拂曉的掙扎反抗撕開她裹身的衣裳,露出裏面雪白的肌膚。
“不要。走開!不要!”拂曉終是害怕了,這樣近乎**的感覺令她害怕。
話音剛落,臉上便重重捱了一下,“不要?”他停下伸到她衣內的手瞪着佈滿紅血比的眼冷笑道:“你以爲你現在還有什麼資格說這話嗎?你是我的妻子,我想要怎麼對你就怎麼對你,就算告到天皇老子那裏也沒錯。”
滑膩的脣舌,粗糙的手掌,一切肌膚相觸都令她感到厭惡與膩冷,噁心欲嘔,這樣的神色看在陳相允眼中卻愈發的興奮了,舌尖一點點從她的脖了舔到耳根,狠狠咬住她小巧的耳垂一字一字道:“討厭我碰你嗎?可是往後的每一天每****,只要我想,就可以隨時隨地的碰你,你永遠逃不掉,朱拂曉,這是報復,我對你的報復!”
手緩緩從鬆開,垂落於皺成一團的錦被上,她放棄了所有抵抗,任他將自己的衣服撕開,任他恣意撫摸自己從未被男人碰觸過的身體,任他肆無忌憚地慣穿自己身體。
從始至終她只是麻木地看着滿目刺眼的紅色,彷彿這個身體不是自己的。
所有女子企盼的洞房之夜對她來說只是一個惡夢,而她,註定沒有從惡夢中醒來的那一日!
想要得到什麼,就必須付出什麼,這是必然規律,也是她的覺悟……
昏昏沉沉。彷彿睡了又彷彿沒睡,好不容易睜開重逾千斤的眼皮,朦朦朧朧間她幾乎要以爲自己還在永昭宮,還在母妃身邊撒嬌了。
隨着下身痛楚的傳來,昨夜之事如潮水一般湧進腦海中,令她不得不正視自己昨夜被人強行奪去清白的事實。
手覆上眼瞼,苦笑在脣色間蔓延,不甚牽動昨夜被掌摑的臉又是一陣刺痛,早已知道這種事無法避免,但真輪到身上時還是感覺難言的恥辱,不知過了多久方纔被身上的涼意給驚醒過來,低頭一看,竟發現自己身無****橫呈在牀榻之上,大紅錦被滑落在鋪着百子千孫毛毯的地上,他竟是連遮都不給她遮一下,看樣子真是恨煞了她。
很可笑啊,明明恨之入骨,卻有了最親密的接觸……忍着痠痛的身體撿起錦被裹在身上,當她拖着及地的錦被去撿散落在四處的衣裳時才發現這些內務府多名繡娘耗時近月織成的華服已經變成了一堆破布,根本不能再穿。
外頭忽地傳來叩門聲,“公主,公主您醒了嗎?”是晚蝶,一直等在屋外的她聽得裏頭有動靜。逐出言相詢,她與隨月等人都做爲拂曉的陪嫁侍女跟來安南。
當晚蝶與嵐風捧着溫水與衣裳入內看到拂曉胸口手臂上大塊大塊的烏青時均是大喫一驚,待明白昨夜之事後均是氣憤不已,嵐風按捺不住道:“三王子太過份了,居然這樣對待公主,他把公主當成什麼?!最可惱的是還把說什麼玲瓏居和攬月樓缺人手,把來儀閣的下人都給叫過去了,害公主這裏都沒人伺候。”
“攬月樓?那是什麼人住的地方?”此話一出頓時感覺到正替她清理身體的晚蝶手滯了一下,良久方低低說道:“是柳青青,在公主嫁來安南前一個月,王子正式收侍妾青青爲側妃。賜居攬月樓!”
“呵,他還真迫不及待。”在這樣譏諷的笑意中她走到銅銅前,取筆潤一潤玫瑰色的胭脂,在眉間細細描繪,逐成梨花之妝,落筆之時,鏡中人已是明豔不可方物,盡掃黯淡容光,連原本可怖的烏青淤傷也在這樣的豔光下變得妖嬈起來。
早已下了決心拋棄一下,她又何來時間自傷。
於鏡中瞥見晚蝶低垂間的遲疑以及嵐風的欲言又止,逐問他們可還有事,嵐風終是沒忍住將今早在外頭聽來的話一五一十說了,原來所謂的攬月樓,其實就是原本的來儀閣,是王府備下給正妃居住的,最是雅緻精巧。但陳相允不顧衆人的反對執意將其更名爲攬月樓賜給剛冊爲側妃的柳青青居住,另外開了一間空置的屋子臨時佈置了一下改成來儀閣。
“呵,看樣子他是真想立青青爲正妃,讓她做他名正言順的妻子。”舒展雙臂讓晚蝶爲自己穿上貼身小衣,然後套上雪青絲繡三色芙蓉廣袖長衣,底下是金銀雙線繡有層層繁花的流仙曳地裙。
環發成驚鴻髻,左右六枝碧玉曲簪環繞在髻後,正中是一隻口銜晶珠展翅欲飛的鳳釵,赤紅晶珠正好垂落在額間,冰冰涼涼。臉頰在經過胭脂的修飾後看不出有紅腫之色。
“公主您不生氣嗎?”晚蝶小心翼翼地問,適才她們不說就是怕公主氣傷了身子。
將一隻花葉相纏的銀戒套在無名指上,笑意淡淡反問道:“本宮爲何要生氣?他想給青青正妃之位,但只要本宮在這裏一日他便一日不能達成願望,要生氣也該是他生氣。”
踏出屋子,果然見整個來儀閣中冷冷清清,除了她從大明帶來的幾人外,再看不到一個僕人的蹤影,而她甚至不認得王府的路該怎麼走,而按理大婚第二日是要入宮請安的。
眼見辰光一時一刻過去,隨月急的不得了,誤了入宮請安的時辰縱不是大事,可到底不妥。別人還以爲是公主自持身份,恃寵生驕故意不去請安。正思量着是否要去外頭尋個人來帶路時,拂曉廣袖一展,施施然坐在了庭院中的石凳上打量起了種植於院中的花花草草,不見半分着急之色。此刻正是春夏之交,百花盛開,又有許多在中原不曾見過的奇花異草,既好看又新奇。
纖手一指幾棵海棠樹對寧福道:“改明兒在這樹間弄一個鞦韆,可比坐在石凳上舒服多了。”
寧福答應了聲忍不住道:“公主,這入宮的時辰快過了,咱們不如出去吧?公主昨夜蒙了喜帕看不清路,奴纔等人卻是看清了,雖說當時天黑但多少有些印象,也許能認得也說不定。”
拂曉捶了幾下痠疼的腿漫不經意地道:“急什麼,在這兒賞賞花看看草不是更悠閒自在?”
寧福猜不透她打的是什麼主意,但主子都這樣說了他也不好再多嘴,只得站在那裏乾着急,不住地看天色。
就在這樣的等待中,來儀閣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來了!這兩字在心中微微一轉,人已站起遙遙望向出現於來儀閣的衆人。當先者正是陳相允,在他身後是裝扮一新的朱如水以及已經貴爲側妃的青青,華服珠翠環繞下倒也有了幾分貴氣,只是神色依然嬌怯羞澀。
陳相允原以爲她會在來儀閣內急得團團轉沒想到她竟絲毫不亂,當下睨了她一眼不悅地道:“都到了入宮時辰,你怎麼還在這裏?”這般不分青紅皁白的責怪氣煞了隨月等人,明明就是他自己不好,現在居然怪到公主頭上來,真是顛倒黑白。
“是啊,咱們在外頭左等右等就是不見姐姐,還以爲有什麼事呢,急趕着過來,沒想到姐姐這般悠閒。”朱如水嬌聲說道,小巧若荷瓣的臉龐笑意淺淺。
拂曉嫣然一笑,也不理她,只朝陳相允伸出手,廣袖翩然,風翻如蝶舞,迷離於每一個人眼前,“臣妾以爲王子體諒臣妾初來乍到不熟路途,會親自來接臣妾前去,所以纔等候在此。”
她這樣說,陳相允反而不好再責怪了,當下冷哼一聲無視於她伸來的手轉身道:“既是這樣,那快走吧。”
他並不願與她一同入宮,但王子大婚,正妃卻沒有在翌日入宮請安是很失禮了,尤其是在眼下這樣關鍵的時候。
朱如水掩脣一笑,腳下輕移來到漠然收回手的拂曉身邊,“姐姐昨夜和王子和洞房花燭夜不好嗎?怎得王子一大早便跑我屋裏來了。”
拂曉撫一撫綴在袖間的紫瑛石淡淡道:“再不好也是洞房花燭,總好過妹妹一人獨睡吧?對了,這玲瓏居妹妹睡的可還習慣,到底是側院怕是會委屈了妹妹這位公主呢。”
對堂堂一個天朝公主來說,有什麼比讓她屈居妾位更難受的,看似親切的言詞針針見血。
朱如水神色一沉,眼看就要發作,一朵海棠花恰好從枝間****砸在她臉上,輕微近乎不能察覺的痛卻令朱如水一下子回過神來,伸手接住海棠花放在鼻下深深地嗅了幾口,將怒氣壓住後方抬眼道:“姐姐放心,如水好得很,玲瓏居雖說簡陋一些但還能住人,其實真要說起來,姐姐這個來儀閣又能好到哪裏去……”嗤笑間目光軟軟掃過緊緊跟在陳相允身邊的青青,看來原來儀閣改爲攬月樓的事她也知道了。
於這樣那樣的心思下,衆人登上了早已候在府外的轎輿,徐徐往王宮駛去,青青月餘年已入宮叩拜見,所以此次不需再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