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最大的本錢
當然,自己的親閨女,到底是啥脾性,外公比誰都清楚。
又或者,他感到力不從心,只能將希望寄託在希望上。
但是,他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在歐陽蘭出門沒多久,便走到客廳的電話跟前,猶豫再三後,終於拿起電話聽筒。
沒錯,外公給範堅強打電話了,打了一個至少在後來看來是非常及時的電話。
而那一頭,範堅強也起得很早。
實際上,對於家裏所發生的一切,他至今一無所知。
不過,從昨晚外公家靜謐的情形來判斷,家裏一切正常,沒有什麼值得擔憂的。
除此,他多少感覺落寞:似乎,一旦自己跨進外公家的門,那片靜謐便會消失。
換句話,他隱約覺得,自己已經遊離於那道家門之外。
或者,不管自己有多依戀,那道門遲早會向自己關閉,關閉得很緊。
這一刻,站在窗戶前,看着遠處高低起伏的建築,他沒有喝酒,也沒有抽菸,只有靜默沉思。
門鈴驟響,他結束沉思,轉過身來,看了看緊閉的門,又皺了皺眉頭之後,這才走過去開門。
門剛一打開,就見兩陪襯笑臉熱語,甚是喜氣洋洋。
“堅強,沒喫早餐吧?給,我們專門從市裏給你帶過來的,陳記老湯店的肉包子,一直焐在棉襖裏,這會兒還熱乎着呢,趕緊喫吧”
“別忙還有老湯呢,老雞湯,也是陳記的,我一路捧得跟寶貝似的。堅強,你稍等啊,我去幫你熱一下。我老婆了,這湯補,大補——”
範堅強笑了笑,接過包子,拆開包裝盒,發現還真熱乎着,於是也不客氣,抓了一隻白麪大肉包就是一大口,邊咬邊嚼,還邊含糊不清地:“傻笑什麼呀?我還真餓了對了,你兩傢伙,怎麼想起跑陳記老湯店去了?莫不是,昨晚折騰夠厲害,身子虧了?肉,是好喫,可不能貪喫。貪喫了這一頓,下一頓的味道,就不好了——”
於是,兩陪襯發出一陣鬨笑,一派插科打諢的熱鬧。
正熱鬧着,牀頭桌發出一陣震動。
範堅強還沒作出反應,端着老湯的陪襯立即放下手中的湯罐,喜滋滋地回頭道:“堅強,不會又是那馬鈴薯吧?我幫你去拿手機啊——”
完,也不等回答,他便屁顛屁顛上去。
範堅強停止咀嚼,淡淡一笑,也就由他去拿。
而且,他覺得有可能是馬玲淑。
畢竟,昨天晚上,情緒之下,自己爽約了。
值得一提的是,這樣的震動聲,昨晚響了多次。只是,他一直未去搭理,由它去鬧騰,並在它鬧騰的時候,早就想好了第二天接電話的藉口:很簡單啊,用剛睡醒的嗓音,就昨晚喝高了,什麼都不知道,這會兒剛剛醒來。
至於她信不信,有多抱怨,那是後話,應付應付,再定個具體時間,承諾赴約就成。
那陪襯剛拿起電話,範堅強就從那瞬間即逝的失落之臉,判斷出不是馬玲淑。
“堅強,不是馬鈴薯”
範堅強緊了緊眉,伸手道:“拿來,我看。”
另一陪襯幾步上前,拽過電話,不滿道:“叫你拿來,你磨蹭什麼呀?”
着便轉身,笑臉遞上手機:“堅強,你趕緊接,一定有重要的事,呵呵——”
接過手機,只第一眼,範堅強便感到意外了。
因爲,這個電話,是外公家的。
前天晚上,豆豆剛用這個電話打過。
除了豆豆,還有兩個人可能會打:一個是外公,另一個是歐陽蘭。
而且,歐陽蘭打來的可能性很大:昨天一大早,她用手機打過來,被自己直接掛斷了。
實事求是地,豆豆或外公打來電話,他都願意接。而恰恰是歐陽蘭的電話,他不願意接:不知爲什麼,腦海中只要一出現歐陽蘭的影像,他就覺得胸悶,感到煩躁——
不過,短暫猶豫後,他冷着臉,將手中僅咬了一口的大肉包交給那陪襯,然後看着手機屏幕,一邊朝着門口走,一邊慢慢將手機放到耳邊:“喂——”
範堅強剛出了門,兩陪襯就聲議論:
“哎呀,堅強的臉,現在是變就變啊”
“可不是麼?剛纔還笑着呢。”
“我琢磨着,他最近不對,情緒不對。”
“太不對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樣啊”
“是啊,判若兩人,越來越判若兩人。”
“對了,你,他昨晚爲什麼不住家裏,非要回新區?”
“不好啊可能,他家裏出了事——”
正議論着,範堅強一步跨進門,直奔衣架,邊走邊道:“我家裏有事,需要回去一趟,這就走。你們休息會兒,馬上去幹活兒,就按咱昨天商量的幹。有什麼問題,電話聯繫。”
利索地穿上外套,他轉過身,對兩目瞪口呆的陪襯擠出一絲笑容:“沒什麼大事,估計去去就回。對了,於波已經調離新區,臨時配合市區任務徵收,這是潭局長的決定。下午時,潭局長會把他之前的徵收情況反饋過來,到時我們正式接手。換句話,從今天開始,新區這塊肥肉才完整,也才完整地屬於我們三個人兄弟們,好好幹吧。知道我們最大的本錢是什麼嗎?就是沒有本錢”
上午742分,外公家庭院門口。
豆豆裹着大棉襖,張望着路口方向,一副翹首以盼的樣子。
外公外婆站在豆豆身後,左右相持,兩張老臉上,寫滿了焦慮。
豆豆吐着熱氣,問:“爸爸怎麼還不來呀?”
外婆低頭,摸了摸豆豆的腦袋,安慰道:“快了,就快到了”
外公沒有低頭,依舊皺着老眉,看着路口的方向:“豆豆,外公剛纔跟你的話,記住了嗎?”
豆豆稚氣地回答:“記住了叫爸爸今晚過來喫飯和睡覺。”
外公老眉稍舒,憂慮之意尚存,卻也笑道:“對,就這樣,就豆豆想跟爸爸一起睡覺。”
恰在這時,一輛車從遠處的拐角進入視線,速度很快。
努力甩了下稚嫩的肩膀,豆豆掙脫外婆的拉拽,跑出了院門:“一定是爸爸”
於是,兩老人一起追過去,生怕出什麼意外。
很快,車至跟前停下,範堅強的身影從車裏閃出來,手裏提着兩隻塑料袋。
豆豆早已飛跑過去,“爸爸”個不停。
起初,範堅強的笑容很燦爛。
但是,近前之後,彎腰抱住兒子,他的笑容就生硬了,一絲疑雲便從眉目間溢了出來:那一臉蒼白和虛弱,明顯就是病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