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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蘭撥開吵嚷的人羣,首先看到的是rò墩墩的半張圓臉,聽到的則是你來我往的撒潑謾罵。而這些直鑽耳膜的謾罵,多半一針見血地反覆地對指出對方的出身。比如,你來一句“養的”,我就去一句“你是養的”。具體的時候,會帶上無辜的爹孃,比如“你爸逛j院,認識了你媽——”等等。
作爲護士長,歐陽蘭清楚自己的職責。畢竟,在治療室的走廊裏,發生如此醫患對攻,是院領導層所不願意看到的。何況,倩正是兒科的護士。那麼,倘若院方追究事件,她這個護士長,必定是要被問責的,甚至不問是非曲直。
如此,當務之急,是阻止雙方對攻,並盡疏散圍觀人羣,以期恢復正常工作秩序。
值得一提的是,便是在這一刻,歐陽蘭的心中,突然“咯噔”一下。於是,她的腦海中忽閃兩個人:一個是將鋒利的刀刃橫在自己脖處的神經病;另一個則是將冷漠無情的啤酒瓶不斷砸向自己身後大én的陸文鋒——
換一句話來,她的耳畔,此刻正響起了一個聲音:歐陽蘭,你千萬不要魯莽行事
是啊,那兩次如今稍稍回憶起來仍舊心有餘悸的場景,突如其來地跳躍於她的腦海。而她似乎有所明瞭:如果自己當時處理問題時,時刻保持冷靜,而不那麼頭腦簡單,或許應該是另一番狀況,起碼事情不至於惡化到險象環生的地步——
叫她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又一道聲音回dàn在頭上方:如果你簡單,那麼這個世界就會對你簡單
當責任多了一層理xìn意識,人的行爲往往也是冷靜而從容的。
置身於嘈雜中的歐陽蘭,臉sè逐漸威嚴起來,她停住了腳步,對着正在伸臂指戳中的倩,厲聲道:“倩,給我住口這裏是醫院,你是護士,你出現在這裏的職責,不是潑fù罵街病人或病人家屬,即使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也要保持剋制,請耐心一”
這一串聲,貌似有些失控。
而失控,直接導致聲音具備了覆蓋的威力。
因此,這一串聲音之後,原本嘈雜的現場,出現了意料之外的安靜。
而且,幾乎所有人都將視線轉移到了歐陽蘭身上,甚至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幾分喫驚,包括倩。需要明的是,此刻的倩,左側嘴角處,存有兩道與膚sè截然不同的醒目印痕——客觀地,那應該是兩根手指的印痕。
恰在這時,梁良主任衝過來,伸開雙臂,大聲地嚷嚷:“歐陽護士長得對,請大家務必保持剋制,不要衝動。有什麼矛盾和糾紛,我們慢慢,協商解決。對了,對了,這位是兒科的護士長歐陽蘭,我是兒科的主任梁良。這位大姐,對我們護士的工作,您有什麼不滿和怨氣,請儘管告訴我們。我可以明確地回答你,只要是我們護士的工作態度和工作方式出了問題,我們兒科決不包庇,一定慎重對待,嚴肅處理——”
“你們——我不幹了”
突然間,倩留下一聲憤怒,然後低頭撥開人羣,甩頭朝着值班室方向奔跑而去。
歐陽蘭冷眉微顫,對着正喫驚中的幾個粉裝護士,使了個眼sè,示意她們趕緊去追倩。
不是麼?
降溫爲先,穩內以置外。
那麼,在具體處理糾紛前,需穩定倩的情緒。
畢竟,就連這場糾紛到底起因何在,她目前一無所知。而她馬上要面對的,就是那個將兩根手指印在倩臉上的nv人,儘管自己一直在刻意地忽略她,甚至因爲已聽不到來自她的撒潑謾罵而暗自生疑。何況,在這裏工作了這麼些年,歐陽蘭內心中也清楚,醫患矛盾糾紛難以避免,處理起來通常相當棘手。
於是,冷臉看了看四周的圍觀臉sè,又聽到些許由遠及近而來的皮鞋聲,歐陽蘭轉身,yù直面之前入眼的半張圓臉。意外的是,正是在側臉相向的一瞬間,她看到了那整張圓臉,並注意到瞭如自己一般喫驚的眉眼:這nv人,不就是水源果品街的那胖nv人麼?
頓時,一副潑悍的身形,映入歐陽蘭的腦海:一身污漬圍裙,橫眉怒眼,伸開粗臂,直堵去路;甚至於,她的耳畔,還即刻響起了蠻橫之聲——你給我站住
不用,昨晚剛剛經歷的情景,使歐陽蘭一時目瞪口呆:真是冤家路窄啊
於是,呈現在圍觀人羣視線中的,便是一副對峙現場,叫人有ō不着頭腦。
而且,歐陽蘭記憶猶:這胖nv人的丈夫,昨晚慘遭範堅強瘋狂踐踏,臨近奄奄一息,具體情形尚且不得而知
那麼——
“歐陽護士長——歐陽護士長——”
這是梁良主任的聲音,就響在歐陽蘭的身旁。
但是,歐陽蘭似乎不願理會梁良主任,而依然直視着對面那張圓臉。
倒是梁良主任,像是嗅出了什麼味道,立即走上前來,對那胖nv人道:“歐陽護士長今天比較忙,一會兒還有重要工作。您看這樣好不好,請您跟我到辦公室去一趟,把具體情況跟我清楚。您儘管放心,我們兒科一定會嚴肅處理,決不姑息必要的時候,會讓剛那位護士向您當面道歉——”
只是聽到這裏,歐陽蘭就忍不住了,直言打斷道:“梁主任,在沒有具體瞭解事情真相的情況下,我們不要斷然做出任何主觀判定。我們尊重病人或病人家屬的要求和申訴,但也不能不經調查就蓋棺定論。我是,我們的護士在工作中,可能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卻也不能不分青紅皁白地一棍打死。不管怎麼,那兩根手指印,很清晰——”
未料,就在歐陽蘭表明態度的同時,又一個聲音響起。
而這個聲音,居然來自眼前的胖nv人。
再仔細一看,她的眉眼中,竟然不復撒潑蠻橫之sè,進而略帶惶恐:“我不知道——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啊——”
毫無疑問,這番180度大轉彎的態度變化,是足夠叫人喫驚的。
而叫歐陽蘭感到喫驚的是,那胖nv人在口喫之後,接着人語道:“都怪我眼瞎,不知道歐陽大姐是這裏的護士長要道歉,也是我道歉走,我現在就跟你們去,去向剛那姐姐道歉——”
這些話的時候,那位胖nv人的雙手,正反覆揪扯着自己的衣襟,顯示她的內心是異常凌làn而忐忑不安的,撒潑蠻橫之sè自是dàn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