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這個世界，男生跟女生要單純地做好朋友有相當的難度……因爲畢竟男生跟女生在思想上就差很遠。不成天吵架已經算不錯了，能夠交上朋友就叫難得，能做好朋友是前世修來的。至於，當上情人的，如果是好結果，我管它叫做奇蹟，不好的結局只好當它是爛桃花，不予理會。
世界上能把人與人牽在一起的，有些人會說：「一切都是天意……」。但，我總喜歡把一切歸咎於「緣份」。
很簡單的一個緣字，讓所有不相乾的人聚在一起。有些人因爲緣成了你的家人；有些人因爲緣當了你的朋友；有些人因爲緣做了你的情人。好的緣分也好，孽緣也好，都是得接受的。不論哪一種，都會踏到有緣卻無份的那一步，那時間一到，即使情不會忘掉，回憶不會跑掉……人還是會散掉。
這就叫做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啦！
儘管如此，我喜歡傻傻地相信姊說的，倘若再有緣份，想見到的兩個人一定能夠再相見。而儘可能不去想：孽緣也會有冤家路窄又相逢的一天。
所以，如果可以我希望離別的時候，大家都留個笑容給對方，深刻的，不滅的。
當高僧校長終究還是決定放下世俗塵事，找那個打籃球的超級人類來當班導教語文，大家都在瞪大眼睛大感意外時，本該在大隊裏頭的我出奇地冷靜像是早就預料到的一般，無動於衷。
「大家放心，其他的科目會陸續有老師來負責。」校長微笑地說，班上本來雜聲連連，但現在安靜得洋溢着一種悲傷，那悲傷源自於一種被遺棄的情感……
「水魚同學。」校長喚了水魚一聲，水魚不像之前會更正校長說：「這是我的外號，您該喚我本名啊！」然後，校長會回一句：「入鄉隨俗，入鄉隨俗。」接着會有鬨堂的、宏亮的大笑聲，貫穿花果山。但，沒有，水魚只是接過一本歷史的教科書就回到座位。
「因爲歷史這一科仍然空缺，就只好麻煩水魚同學。」校長最後站在班上的講臺前，問了我們一句：「你們覺得要煮出一杯好喝的咖啡，它的先決條件是什麼？」
「優良的咖啡豆。」永遠在狀況外的香玲在這種場合最有用了……
「不是。咖啡豆分的種類有許多，煮出來的咖啡口感也大相逕庭，有些強烈、有些溫醇，加上苦澀度、酸度都不一致，當個人的喜好不同，咖啡對這個人是否可稱之爲好喝？此時就因人而異。」校長緩緩地解釋。「作爲先決條件，它並不合適。好的咖啡豆該是好喝的咖啡，它的後天補足或可稱爲其加分元素。」
這時根本沒有人能回答什麼，當校長提起咖啡壺又一次熟練地爲一個個空杯注入咖啡，滿室的咖啡香變成催淚氣體，校長依然細心地說：「煮一杯咖啡的過程可是繁瑣，亦可以很簡單。重要的是想煮好這咖啡的心，其心纔是先決條件。」
「無心之人對咖啡也無心，無耐心、無恆心、無決心、無信心、無好奇心，致使對咖啡的種種絕不多問，草草了事。這樣的咖啡喝不出其用心，優良的咖啡豆也是落得一個英雄無用武之地。」
「你們都不是笨孩子啊……放點心思，別把咖啡給煮壞了。」校長把咖啡倒完，雙手作了拂袖的動作置於背，就走了。
一切都那麼的不正常，而我卻很正常。正常地上禿鷹的課，正常地蹺課，正常地避開了姊的地雷區，最後正常地放學回家。
這一段日子，正要睡着的時候，往往我的門就會被敲，有兩聲沒兩聲，有氣無力那一種，這一聽就知道是小鬼頭籃球社練球回來了，練習以後他總是會帶着倦容去洗澡，頭髮沒乾家裏太後不準他睡覺，所以就會跑來我這裏怨聲載道……
我煩得要死……
「二姊，那個超級人類真的當了你班的班導師？」
「是啦是啦！」
我伸伸懶腰，一臉倦意懶懶地回着他。雖然說是弟弟，但也是可以很敷衍的對待他。反正他永遠不可能打姊姊。但姊姊是可以打弟弟的。這是我唯一欣慰的地方，要不每次被他們兩個在要睡覺的時候折磨又沒有辦法發洩，那我會精神分裂的。
可惜，弟弟長得太可愛，每每都下不了手。再加上可憐眼神攻擊的時候，在氣頭上的媽媽絕對是打不下去的。這樣的推論，也終於讓我恍然大悟……我終於知道爲什麼我常被打了……
原來我真的一點都不可愛。
想着想着……實在有點氣自己的弟弟這麼可愛，心裏不禁嘆氣道：「唉……連男生都比我可愛，我是不是應該自我了斷以謝天下？」
「唉……」這回是真嘆氣了。
「二姊，你在幹嘛？你表情很豐富耶！」他興奮地說着，我給了他一眼殺氣。
「是嗎？那你的表情還很可口咧！」
我們就像小時候你推我打的那樣鬧着，如果姊現在在這裏出現的話，她應該還是在看着書對着我們笑。當我逐漸撐不住眼皮，小鬼正高談闊論地告訴我超級人類的事蹟，他還嚴重地跟我警告了什麼，當聽到那些什麼什麼的時候，周公找我來了……
該清醒的時候，總是最煎熬的。
要一個睡得很熟的人起身，大概只需要一個吵死人的鬧鐘；大概只需要一直輕拍你肩膀的手，一把媽媽般溫柔的聲音來喚醒你。
但是，要一個把睡覺當成嗜好專長的人半路起身……
尤其對方是在教室裏頭算準了半路不會殺出程咬金而睡得極其安穩，那時，需要的會是一個可能會打死人的手來把對方推醒，還有一個很大的嗓門對其狂嘯。所以，我的身體被小嵐猛推，對我狂嘯着的就是超級人類。
世界上很多事情不用你去懷疑，有些事情毋庸質疑。就像地球會自己轉，會繞太陽轉一樣。
更加不用懷疑的是，我安穩地在班上熟睡下去了……而，我現在被超級人類吵醒了。
「!#@$#@!$@!#$#%$^&*&%^&$%^#$%#@$#!@#@$@#%」
我是很不想教壞小孩，更加不想這一段被姊知道。因爲如果她知道我的粗話已經練到可以當歌唱的地步……那麼，我的頭就算戴了安全帽也保不住了。其實只是引出我的一首歌只是小事，之前的話，把我吵醒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大家都心中有數。
這次是收斂以後第一次發難。
看着她炭燒般的臉，想起小鬼阿毅說的話：「二姊，我跟你說喔！面對超級人類，可千萬個千萬不要對她說半句粗口，否則後果自負……」
「呵呵……這次可好了！老弟，你二姊我可沒說半句，我只是唱了你娘經Remi版本一分鐘。」我心慘然地說着。
不過，這個老師倒沒像阿毅說的這麼可怕，因爲一分鐘的歌只是罰站一小時。其實罰站是真的沒有任何殺傷力，只是……那得看地點罷了……
她把我罰在那人來人往的──教師辦公室外的走廊。
「記住！休息時間都不準離開，一定要等我回來！」她推推黑框邊看起來厚重的眼鏡，嚴肅地對我說：「我要是回來沒見到你……就有罪慢慢給你受！」
儘管是這般兇狠，我依然覺得罰站沒有殺傷力。它的殺傷力只是得看姊會不會經過這裏而已了。
「看！又是她！一定又是做了什麼違反校規的事。」
「那還用說，唉……如果我有這樣的妹妹，我一定叫她轉學，不要留在這裏丟我的臉。」從我身前走過了很多人，每個都是竊聲竊語，然後帶着嘲諷的笑聲走過……老師總是經過一個，搖頭走過一個又一個。
世界上很多事情不用懷疑，每個人對於給予我的異樣眼光……也許也是毋庸質疑。
很肯定地……大家都認定我做了壞學生習慣做的事。被人給予肯定的眼神，大概許多人一生都很想得到吧！但，我是不屑要的。
因爲我怕……連姊都會給我這種眼神。
「Lucky！你還真的站在這裏啊？」健突然出現指着我說。
「健……老師呢？」
「不知道啦！哇塞！你什麼時候這麼乖地受罰啊？」
「這個嘛……」我心裏冒起了小鬼的千叮萬囑，也可以說是嚴重警告。小鬼的聲音在耳邊傳來：「記得，如果真的不幸被罰，千萬不要想法子躲掉或是不理她的懲罰！否則……」當他一臉凝重地說着，我也跟着緊張問着：「怎麼樣？」最後，那臭小子說了一句：「後果自負！」我差點在他背上打下降龍十八掌。
不方便解釋這麼多，所以我只說：「有些事情是天經地義的。」但，當健聽見我這麼說，他驚訝地看着我，搔搔頭後說……
「你昨晚睡不好啊？」
我瞪着他，卻不敢動他。因爲我的罪名不能再增加了，如果在沒人的地方打架，當然沒關係。但是這裏是學生多，老師也多的地方。我，只好壓抑自己……我很希望我的罰站令能在姊出現以前被超級人類給解開。
可惜，當姊站在我面前之前，超級人類都沒來。
看着姊皺着眉頭，問我：「爲什麼沒在課室裏上課？站在這裏幹什麼？」姊看我沒有立刻回答，又瞥了健一眼，正眼對着我又問：「這回不是選班長了吧？」
這種時期，我無奈地看了看健……健對着我嘆了一口氣，明明無聲，我卻聽見聲音說：「你沒救了……」，之後，聽健那口很長很長的嘆息聲……那還真長得讓我以爲我現在躺在棺材裏面。
「那──那個──我……被罰站，罰在這裏。」我真想鑽洞了，因爲姊的到來，身邊來來回回的人眼光更加像正等着看出好戲上演，我心裏很虛，很想馬上離開這裏，帶着姊姊一起，去那裏解釋都好，我再繼續看着別人的眼神，我擔心我會把影像套在姊的眼睛上，我不要那清澈的眼睛變成鄙夷、竊笑……我不要看到姊失望的眼神。
「可是現在是休息時間，不用喫飯嗎？」姊的眉頭皺得緊了一些，完全沒有在意周圍來往的人。
「沒辦法，因爲一定要等老師回來。」我摸摸我飢餓的肚子，無奈地說。而，姊的眉毛皺得糾結在一起，她把手放到我的額頭，一會兒後她這麼說：「沒發燒啊……奇怪……」
「……」我那些擔心真是消失得無灰無燼。
我是不是做錯事，欠人錢不認賬的人啊？爲什麼就連姊都覺得我乖乖地罰站是不正常的事？雖然我每次受罰都會經不住周公的邀請，每次受罰都會捱不住胃的哀號聲……這已經是我的一貫作風。
「咦？那爲什麼這次會這樣？」連我自己都覺得不正常了，我懷疑起來：「難道是小鬼連番警告的關係？」就當我也還在追究着奇怪的現象，阿毅出現了。
「二姊！我聽說你在罰站耶！」
「我還聽說你最近被打得太少呢！」
「哈哈……哈……二姊，不要站了啦……老師不會出現的啦。」當阿毅這麼說的時候，不只我，連姊跟健都好奇起來，同時問着：「爲什麼？」
「你們不知道爲什麼我們都叫她超級人類嗎？」他稚氣地笑着說。三個人頭同時向左右搖晃三下，然後聽小鬼說：「這可不是因爲她很厲害哦！」當三個人都流露出渴望知道答案的眼神，阿毅帶着很自豪的神色，問了一句……
「知不知道人類是最健忘的動物呢？」我們登時呆住。
人類確實是最健忘的動物。如果誰不相信，請上網打出「健忘的動物」然後開始搜尋，首二十個網站內容都能證明這是真的。放進腦裏想了想……
如果說，人類是最健忘的動物，那麼她的外號如果是超級人類……這麼說的話，她就是超級健忘的動物。再換句話說，她已經忘記把我罰在這裏了……
「你明知道她會忘記，幹嘛還叫我千萬不要離開！？」我按捺着滿滿的不爽這麼問。小鬼頭反應遲鈍，感覺癱瘓，完全沒有發現到我紅了的眼睛和殺氣。他居然能夠搔搔頭可愛地笑着說：「哈哈，那是……是因爲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突然想起來啊！」那一秒我覺得，形像是完全不重要的，因爲打弟弟的姊姊是不需要向校方交待的。
世界上很多事情不用懷疑，有些事情毋庸質疑……
我非常肯定阿毅一定會被我斃掉的事，就像地球會公轉自轉一樣不需要我去懷疑。
「哇──二姊！不關我的事啦！誰知道你會乖乖地罰站啊？」小鬼躲到姊的護蔭下吐了舌頭說了一句。那句讓我不得不沉默以對的話，當所有人都在狂笑的時候……我只能說：「……」
沉默，是好的。至少現在很好。
世界上很多事情不用懷疑，有些事情毋庸質疑……我不會乖乖受罰是每個人心中的真理。
【這是孽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