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刻,促使鬱嵐清不再猶豫的原因,是對師尊的全然信任。
師尊不會騙她。
他知曉,她在乎他。便不會以自己的安危爲賭,讓她做會傷害他的事情。
想通這一點,鬱嵐清不再猶豫,操控神魂之力朝那冰與火相抵的地方衝去。
神魂之力衝入另一片識海,一瞬間,便如小溪匯入了汪洋。
鬱嵐清本以爲自己的神魂之力,在同境界,乃至更高一境界的修士中,都算佼佼者。
可進入了師尊的識海,她才知道何爲渺小。
師尊的識海浩瀚無邊,在其中,她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徒兒,你且將這十個調皮的小東西放下,爲師自會困住它們,讓它們無法逃離。”說來也算是冥冥之中,沈懷琢這具身軀並沒有煉化鴻蒙元氣,若非徒兒在此,就算他有心,也不可能引動徐海境內的鴻蒙元氣。
但唯有他,有把握壓制住這些鴻蒙元氣,不讓它們從自己識海逃離。
他與徒兒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將十道鴻蒙元氣送入師尊的識海,鬱嵐清很快又將自己的神魂之力收回,接着重複起先前的步驟。
每一次,她只將十道鴻蒙元氣從大陣內引走,待將它們送入師尊識海,再開始引動新的一輪。
就這樣不斷重複,一個時辰後,只剩下最後四道。
失去這些鴻蒙元氣,大陣已經變得鬆動了許多。
在鴻蒙元氣被抽離的過程裏,墟海境發生了數次地動,到了這最後一次,靠近邊沿處的幾座“仙山”轟然倒塌,餘下的大部分仙山,也似沒有初見時巍峨。
只剩下最中心那一座山,仍舊高聳挺立,沒有絲毫倒塌的徵兆。
“大陣陣眼,便在這座山下,待到鴻蒙元氣重新歸於天地,大陣解開……這座山,連同整個墟海境,便也會不復存在。”擔心鬱嵐清焦急,屠前輩對着那“大繭”解釋道。
大陣內只剩下最後四道鴻蒙元氣,雖然不知道鬱嵐清用的究竟是什麼辦法,但這無疑讓衆人看到了希望。
一座座仙山倒下,被困墟海境已久的衆人,第一次感受到自己離自由這麼近。
快了,他們就快能從這裏出去了。
雖然接下來,還有一場場硬仗要打,他們依舊激動得情難自已!
蒼?劍尊平日練劍的那座仙山,也在倒塌之列,他在墟海境裏的洞府,就開闢在那座仙山上,不過他並沒有回頭看上一眼。
從始至終,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不遠處那隻“大繭”上,口中的祈福咒文也一刻沒有停過。
只剩最後四道鴻蒙元氣,蒼?劍尊動了動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檀漓仙子出現在他身旁,低聲勸道:“少主已經做到這一步,眼瞅大功告成,我們還是莫要多勸,免得她將這最後一口氣卸了。”
蒼?劍尊聞言,點了點頭,繼續默默唸起那一句祈福咒文。
不多時,大陣終於再次變動。
最後四道鴻蒙元氣,一道道被從陣中引走……
這四道,鬱嵐清沒再渡入師尊識海,而是留在了自己身上。
那個金光與白霧織成的大繭裏,鬱嵐清驀地睜開雙眼。
她的眉心依舊與師尊貼在一起,眼前的師尊,正保持着微微傾身,低頭向下的動作。
察覺到她睜開眼,那雙距離自己極近的眸子也睜開來。
鬱嵐清這次後知後覺,察覺到兩人此時似乎有些靠得太近,她的臉頰能感受到師尊呼出的熱氣。
面頰染上兩抹紅色,先前忙於大事而被忽略的旖旎氣氛,終於還是重新回到兩人之間。
一時間,兩人竟誰也沒有動作,就好似定在了原地。
“嵐清!”
“情況如何,你可還好?”
大陣裏的鴻蒙元氣已全部被引走,又憋了整整三息,蒼?劍尊實在憋不住了。
“是師祖。”鬱嵐清低聲說道。
可不是他?沈懷琢當然也能認出自己便宜師尊的聲音。
雖說有些嫌棄便宜師尊打攪自己與徒兒的相處,但察覺徒兒的難爲情,沈懷琢還是及時站直身子,拉遠了一些距離。
當然他所謂的“遠”,也不過是從一寸變成一尺。
“也莫讓他們等急了。”沈懷琢牽牽嘴角,“徒兒,爲師先回去了。”
附着了芥子空間的解釋微微發熱,師尊的身影已消失在自己身前。
神識探入空間,原本已經空下來的冰棺中,又多出師尊安靜的睡顏。
鬱嵐清依依不捨地合攏棺蓋,收回神識。
環繞在她周身的腕帶,也在這時收縮回來,重新攀上她的手腕。
那個包裹住她的大繭消失,她的身影出現在衆人眼前。
墟海境如今的樣子,也同時清晰呈現在她眼前。
鬱嵐清的眼中閃過震驚。
“這都是大陣鬆動所造成的。”屠前輩重新將先前那番解釋說了一遍。
衆人眼中的驚訝,絲毫不比鬱嵐清少,不過他們驚的是,鬱嵐清真的能夠做到。
送還所有鴻蒙元氣,解開墟海境大陣,賜予他們渴盼多年的自由。
“自由無亞於新生。”屠前輩面帶感慨,鄭重說道:
“鬱小友,我們墟海境所有人,永遠呈你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