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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假做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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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蚍蜉確實察覺到了異樣。

當他來到這個真假污染世界時,確實會時不時的在腦海裏閃現出這具肉體的記憶,以及根本不屬於這具肉體所該有的記憶,比如什麼神話時代斬殺妖魔,什麼超古代,什麼平安時代的經歷之類...

林硯趴在馬桶邊,乾嘔了第三次,喉嚨裏泛起鐵鏽味。他盯着瓷磚縫隙裏一縷暗褐色的黴斑,那顏色像極了昨夜在鏡子裏瞥見的、自己眼白上蜿蜒爬行的細線——不是血絲,是某種更冷、更滑膩的活物痕跡,眨眼便消失,只留下瞳孔深處一瞬的刺痛。

手機在洗手檯邊緣震動,屏幕亮起,是陳默發來的消息:“藥放你工位抽屜第二格,黃紙包着。別碰水,也別讓光直接照。”字跡潦草得幾乎連筆,末尾還綴着一個被匆忙刪去又補上的句號。林硯沒回。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搓臉,指腹擦過顴骨時觸到一點異樣的凸起——左頰靠近耳根的位置,皮膚下似乎有米粒大小的硬塊,隨脈搏微微搏動。

他猛地抬頭。

鏡面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眼下掛着青灰的陰影,嘴脣乾裂起皮。可就在他凝神的剎那,鏡中人的眼珠毫無徵兆地向右偏移了半寸,而真實的林硯,視線正直直盯着鏡面中央。

他後退半步,後腰撞上冰冷的金屬置物架,一瓶未開封的漱口水應聲墜地,“砰”地一聲悶響。鏡中倒影卻紋絲不動,甚至嘴角向上牽起一道極淡的弧度,快得如同幻覺。

林硯抓起手機衝出衛生間。走廊燈光慘白,聲控燈在他腳步踏出第三步時“滋啦”一聲熄滅,整條通道瞬間沉入濃稠的昏暗。他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也聽見身後傳來極其細微的、類似指甲刮擦瓷磚的“沙……沙……”聲,不緊不慢,始終與他保持三步距離。

他不敢回頭。

電梯廳的數字屏幽幽亮着,17樓。他記得自己住在13樓。指尖懸在按鍵上方,汗溼黏膩。電梯門無聲滑開,轎廂內壁光可鑑人,倒映出他僵直的背影,以及他身後空蕩蕩、燈火通明的走廊——那裏什麼也沒有。

林硯一步跨入。

金屬門合攏的瞬間,他眼角餘光掃過轎廂頂部的反光鏡。鏡中,他左側空無一人的位置,赫然站着一個穿深灰高領毛衣的男人。那人側臉線條冷硬,下頜繃緊,左手插在褲袋裏,右手垂在身側,食指正一下、一下,輕輕叩擊着大腿外側。

林硯全身血液驟然凍結。

那是陳默。可陳默此刻應該正在城西舊貨市場蹲守一隻剛從《盜墓筆記》副本流竄出來的“屍蛻”,通訊器裏三小時前還傳來他壓低的喘息和鐵器刮擦青磚的刺耳噪音。而且——陳默的右手小指,三年前在《寂靜之地》副本裏被“聽者”活活啃斷,只剩一個猙獰的骨茬,如今接駁的義肢是啞光黑鈦合金,關節處嵌着微縮的紅點傳感器。

而鏡中那個“陳默”的右手,五指完整,指甲修剪得短而鋒利,在鏡面冷光下泛着青白的釉質光澤。

電梯開始下降。數字屏跳動:16…15…14…

林硯死死盯住鏡面。鏡中“陳默”的頭顱緩緩轉向他,脖頸發出細微的、類似朽木扭曲的“咔”聲。那張臉終於完全朝向林硯,眉骨高聳,鼻樑挺直,脣線薄如刀鋒——是陳默的輪廓,可眼窩深處卻空無一物,只有兩團不斷旋轉、吞噬光線的墨色渦流。

“你拉肚子,”那聲音直接在林硯顱骨內響起,沒有經過耳膜,帶着潮溼的迴音,像無數蚯蚓在耳道裏交尾,“是因爲它在你腸子裏築巢。”

林硯喉結滾動,胃部痙攣般抽搐。

“陳默”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食指指向林硯小腹:“卵已經孵化。現在,它需要名字。”

電梯數字屏跳至“13”。門即將開啓。

林硯猛地抬手,一拳砸向轎廂內壁的緊急呼叫按鈕!金屬外殼凹陷下去,刺耳的蜂鳴聲撕裂寂靜。同一剎那,他腳下用力蹬踹,整個人向後猛撞向電梯門——不是爲了逃,而是爲了製造撞擊的震波!

“哐!!!”

巨響炸開。轎廂劇烈搖晃,頂燈瘋狂頻閃。就在燈光明滅交替的0.3秒間隙,林硯眼角瞥見鏡中景象陡然扭曲:墨色渦流急速收縮,化作兩點猩紅微光,而“陳默”的臉皮像被無形之手揉皺的錫紙,簌簌剝落,露出底下蠕動的、佈滿細密乳白色節肢的蟲豸軀殼!

電梯門“嗤”地彈開一條縫,外面是熟悉的13樓走廊。林硯滾出轎廂,後背重重撞在消防栓箱上,震得整棟樓都似在呻吟。他手腳並用地爬進安全通道,鐵門在身後轟然關閉,落鎖聲沉重如棺蓋合攏。

他癱坐在冰冷水泥臺階上,大口喘氣,冷汗浸透襯衫。左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低頭,看見自己指甲縫裏嵌着幾星暗紅色碎屑,像乾涸的血,又像某種腐敗菌菇的孢子。

口袋裏的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語音通話請求。來電顯示:陳默。

林硯盯着那兩個字,屏幕幽光映着他瞳孔裏尚未散盡的驚惶。他沒接。拇指懸在拒接鍵上方,遲遲未落。三秒後,通話自動掛斷。緊接着,一條新消息跳出來,只有五個字:“開門,是我。”

林硯閉了閉眼。他摸向褲子後袋——那裏本該插着一把黃銅鑰匙,刻着“永噩公寓1304”字樣,是他三個月前籤租約時,房東老太太顫巍巍塞給他的。可指尖觸到的只有一片粗糙的布料。鑰匙不見了。

他慢慢起身,扶着樓梯扶手往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裏,又像踩在薄冰上。安全通道的聲控燈隨着他腳步明明滅滅,光影在牆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那影子偶爾會比他本人多出一截模糊的、搖擺的尾狀物。

回到1304門前,他停住。門縫底下沒有光透出。他住進來後,玄關永遠亮着一盞瓦數很低的暖黃壁燈。

林硯深吸一口氣,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防盜門上。

裏面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奔流的轟鳴。

然後,是一聲極輕的、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彷彿有人穿着厚呢大衣,在地板上拖行。

接着,是水滴聲。

“嗒…嗒…嗒…”

緩慢,規律,帶着一種令人牙酸的粘滯感,像是某種濃稠液體正從高處墜落,砸在瓷磚上。

林硯緩緩直起身。他沒有鑰匙,但門鎖是老式的AB級彈子鎖,鎖舌卡簧有些鬆動。他從鞋櫃最底層摸出一把生鏽的螺絲刀——那是上個月修壞掉的感應燈時留下的。刀尖小心探入門縫,抵住鎖舌根部,手腕發力,向下壓。

“咔噠。”

一聲輕響,鎖舌彈回。

林硯推開門。

玄關壁燈亮着,昏黃的光暈溫柔地鋪灑在淺灰色地毯上。空氣裏飄着若有似無的雪松香,是陳默慣用的那款鬚後水的味道。林硯的行李箱靠在牆邊,箱蓋敞開,幾件換洗衣物隨意堆疊着,其中一件深藍色衛衣的袖口,還沾着今早他嘔吐時蹭上的污漬。

一切如常。

可就在他目光掃過客廳沙發時,動作猛地頓住。

沙發上坐着一個人。

背對着他,穿着和鏡中一模一樣的深灰高領毛衣,肩背寬闊,坐姿筆挺。那人左手搭在膝頭,右手垂落,食指正以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輕輕叩擊着沙發扶手。

嗒…嗒…嗒…

正是剛纔在電梯裏聽到的水滴聲。

林硯的呼吸停滯了。他看見自己放在茶幾上的保溫杯,杯蓋旋緊,杯壁凝結着細密的水珠。而杯底墊着的,是一張摺疊整齊的、邊緣焦黑的黃紙——陳默說的那包藥。

那人緩緩轉過頭。

側臉線條冷硬,下頜繃緊。

是陳默。

林硯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碎肋骨。他想喊,喉嚨卻像被那晚的嘔吐物堵住,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他看着“陳默”站起身,走向玄關。那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在實木地板上,發出清晰的、屬於活人的聲響。

“陳默”走到他面前,距離不足半米。林硯能看清他睫毛的顫動,能聞到雪松香下一絲極淡的、類似雨後泥土的腥氣。那人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攤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銀光閃閃的U盤,表面蝕刻着一行微縮的符文,形如扭曲的藤蔓纏繞着一隻閉合的眼睛。

“拿好。”聲音低沉,帶着熬夜後的沙啞,和林硯記憶裏分毫不差,“‘守夜人’權限認證器。你熬過‘胃囊’侵蝕,證明你夠格了。”

林硯的指尖顫抖着,幾乎要觸碰到那枚U盤冰涼的金屬外殼。

就在這一瞬——

“陳默”的瞳孔深處,那兩團墨色渦流毫無徵兆地翻湧而出,瞬間吞噬了所有虹膜色彩,只餘下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那黑暗並非靜止,而是無數細如髮絲的黑色觸鬚在其中瘋狂絞殺、纏繞、分裂,發出只有林硯能“聽”見的、億萬微小口器開合的“窸窣”聲!

林硯的太陽穴突突狂跳,一股尖銳的劇痛猛地刺入大腦,彷彿有燒紅的鋼針沿着視神經一路鑿進顱腔!他眼前一黑,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倒。

預想中的冰冷地板並未到來。

一雙堅實的手臂牢牢託住了他。

林硯被迫抬起頭,視野晃動,對上“陳默”的眼睛。那雙眼裏,墨色渦流已如潮水般退去,只餘下疲憊卻清明的琥珀色瞳仁,眼尾有兩道深刻的紋路,是常年緊繃神經刻下的印記。

“撐住。”陳默的聲音近在咫尺,溫熱的呼吸拂過林硯額角,“它在試探你的閾值。胃囊只是表層寄生,真正的‘卵’,在你脊椎第三節椎管裏。它需要你親口說出它的名字,才能完成最終寄生。否則……”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硯仍在無意識抽搐的左手,“你就會變成它的一部分,一個行走的、會說話的巢。”

林硯張了張嘴,喉嚨裏火燒火燎,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感到一股奇異的暖流正從陳默按在他後頸的手掌心湧入,順着脊椎一路向下,所過之處,那持續不斷的、啃噬內臟的隱痛竟真的……稍稍緩解了一絲。

就在這時,林硯的目光無意間掠過陳默垂在身側的右手。

那隻手,依舊完好無損。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短而乾淨。

可就在林硯視線聚焦的剎那,陳默右手小指的指尖,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不是肌肉的自然抽搐。

而是像一根被風吹動的、細弱的蛛絲。

林硯瞳孔驟然收縮。

陳默彷彿毫無所覺,收回手,將那枚U盤塞進林硯汗溼的掌心,力道沉甸甸的:“插入主機。啓動‘灰域’協議。你的第一個任務,是找到‘門’。”

“什麼……門?”林硯終於擠出嘶啞的氣音。

陳默轉身走向陽臺,拉開厚重的遮光簾。外面是永噩市永恆的鉛灰色天空,沒有太陽,只有低垂的、緩慢翻湧的雲層,像一塊巨大而腐爛的裹屍布。他指着雲層深處某個肉眼幾乎無法辨識的、微微扭曲的暗色漩渦,聲音平靜無波:“現實的裂縫。我們叫它‘永噩之喉’。它在擴大。而你肚子裏的東西……”他側過臉,琥珀色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它不是來寄生你的。它是來……標記你的。”

林硯握着U盤,金屬棱角深深硌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清醒。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那裏,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搏動,正透過皮膚,一下,又一下,沉穩而耐心地敲打着他的肋骨。

像一顆來自深淵的心臟,在胸腔之外,開始與他同頻共振。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輻射4》副本邊緣拾到的那個破損的軍用終端。屏幕碎裂,只有一行殘存的、不斷閃爍的綠色字符在跳動:

【警告:檢測到非標準生命體徵同步率>98.7%……源代碼……污染……確認……】

當時他以爲是數據錯誤,隨手將終端丟進了核廢料桶。

原來不是錯誤。

是預告。

林硯慢慢攥緊手掌,U盤的棱角更深地刺入皮肉。他抬眼,望向陽臺外那片翻湧的、不祥的鉛灰色雲海。雲層深處,那道暗色漩渦似乎……又擴大了一圈。

陳默站在光影交界處,一半身體沐浴在窗外的慘淡天光裏,另一半則沉在室內昏暗的陰影中。他微微仰着頭,凝視着那漩渦,側臉線條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林硯忽然注意到,陳默耳後靠近髮際線的地方,皮膚下似乎也浮現出一點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凸起——和他自己左頰上那顆,一模一樣的、米粒大小的硬塊。

正隨着他頸動脈的搏動,微微起伏。

林硯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滲出,沿着U盤冰冷的金屬表面蜿蜒爬行,像一條微小的、暗紅色的蛇。

他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脣,嚐到一絲鐵鏽味。這味道,竟和今早在馬桶邊乾嘔時,喉嚨裏泛起的那股腥甜……如此相似。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再次震動。

不是陳默的號碼。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由十二個零組成的虛擬號段。

林硯沒有看陳默,手指僵硬地劃開屏幕。

一條彩信靜靜躺在收件箱裏。

點開。

畫面是一張照片。

背景是林硯此刻所在的1304室客廳。角度是從天花板角落的舊式煙霧報警器攝像頭拍攝的。畫面清晰得可怕。

照片裏,陳默背對着鏡頭,站在沙發旁,正低頭看着手中什麼東西。而林硯自己,則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態跪伏在地板上,頭顱歪斜,脖頸呈現出一個不可能的角度,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眼睛,空洞地、直勾勾地望向鏡頭的方向。

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緩緩浮現,由像素點拼湊而成,帶着一種令人窒息的機械感:

【同步率:99.2%】

【命名倒計時:03:59:59】

【請爲您的共生體,賜予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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