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郡、東阿縣的倉亭津。
秋冬之際南岸倉亭津一帶灘塗岸邊蘆葦、低矮灌木延綿成片。
然而一支呂布派出的斥候騎隊緩緩推動至此,先是散開擴大搜索麪積。
搜索過程中並不詳細深入調查,而是在安全距離內大致觀望,隨後這四十餘騎集結一處商議後再次散開。
午間秋冬之風呼呼咧咧打在臉上略有寒意,可初冬以來不曾降雪,最近也沒有下過雨,因此大地乾燥,午間陽光下對穿戴完整的騎士而言更感悶熱。
這隊騎士再次散開後,於岸邊開始縱火。
北風吹刮,各個縱火點從開始的冒煙、蔓延,再到連成一線,不到半個時辰,火線併攏,順風沿着一切能燃燒的荒廢田野植被向南而去。
早被曹軍廢棄,只短暫當過袁魏巡哨士兵落腳點的東阿縣更是被這場火焰吞沒。
火勢向南燃燒推進二十餘里,留下滿是灰黑兩色的大地,浮灰也一併被北風吹刮向南而去,反倒沒有灰塵落在附近。
這時候整個東阿北、倉亭津一帶的河岸視野就通暢起來。
縱火完畢的騎士並未沿着黃河南岸向東推進,而是向後撤離,準備今夜的宿營工作。
中原無人區各處瘋長的植被灌木,已成了袁魏斥候探騎的遮蔽物。
呂布也已經察覺到了遊擊行動的閻柔所部,於是主動開始對兗州核心戰場附近三百餘里範圍內執行堅壁清野。
他可不想一支散騎伏兵摸到身邊,就算不會造成什麼像樣的損失,可就跟癩蛤蟆蹭你腳踝一樣,怪噁心的,也掉自己身價。
兩軍交戰區域內,是沒有中立者一說的。
這是呂布的血淚教訓,與曹操爭兗州的前期、中期,如李氏這樣的地方豪強秉持中立,不支持他也不支持曹操。
結果兵勢衰落之際只是正常路過鉅野澤,李氏家族熱情招待的之際就對呂布發動突襲
如果可以再次選擇,呂布一定會在優勢的情況下逼迫中立者改變立場,要麼成爲敵人,要麼成爲自己人。
今年再來征討曹軍餘孽,呂布絕不會再留手。
不僅擴大了清燒荒野的規模,更在黃河南岸設立烽燧,以預防孫齊、袁魏聯軍的迂迴大奔襲。
呂布有騎兵優勢,而對方有人數優勢與舟船優勢。
所以呂布的南岸烽燧,並沒有直接建立在岸邊。
焚燒南岸各種障礙植被後,烽燧距離岸邊普遍將近十裏,以偵查,警戒孫齊水師大規模運輸、投放部隊爲主。
只有這樣有效拉開距離,才能讓沿岸的烽燧據點得以安全、長久。
呂布的兵力也是有限的,能避免消耗就該避免。
只要能起到預防大規模敵軍奔襲的效果,那麼南岸烽燧的具體建設位置反而是次要的。
否則貼着河岸建設,偵查警戒效果拉滿,可夜裏孫齊小股輕便船隊來偷襲,會擾的烽燧系統不勝其煩。
就這樣,東征初期,雙方戰爭投入都比較剋制,不貪功冒進,也不隨意擴大戰爭範圍,整體上中原戰場進入過渡期,等待期,都在等後續援軍的抵達。
而在江夏,黃祖被圍於江夏城,也就是安陸縣。
隨縣守軍主動請降,等待他們的命運卻是既定的,當即開始收編青壯,以青壯爲輔兵、紐帶,開始對隨縣周邊土漢豪強、民衆、部衆進行強制遷徙。
配合遷徙的授予南陽戶籍,正式編戶;反抗遷徙或被強制遷徙的,一併編爲官佃。
只要你配合,哪怕是江夏蠻出身,去了南陽也會授予編戶身份與戶田、口田;可你不配合,哪怕是衣冠出身,也會貶爲官佃。
甚至因爲你出身較高具有廣泛影響力,反而會加大懲處,貶爲官奴。
西軍處理這類事情已有豐富經驗,細化針對性的處理後,江夏西北部各縣陸續啓動強遷流程。
這類消息也漸漸通過逃亡吏民,士人男女的嘴,流傳到了漢津這裏。
漢津是黃射所督荊州水師的臨時駐屯地,如果趙氏能接納黃氏,那麼黃射就能從漢津夏水,一舉截斷襄陽與江陵的聯絡,徹底將南郡核心地區破碎化。
只要趙氏想要快速拿到整個荊楚,承認黃氏父子的功勳、地位,這明明是慷他人之慨的好事,便宜事,沒道理拒絕。
用劉備、荊楚人甚至是黃氏實控的江夏來安置黃氏,也不是整個江夏,只是承認黃氏在江夏特權罷了,這本來就是黃氏歷代奮鬥來的戰利品,只需要趙氏承認,又不需要趙氏重新授發。
這明明一本萬利的事情,萬萬沒想到趙氏竟然拒絕了。
不僅出乎黃祖、黃射父子的預料,也出乎水師絕大部分軍吏的認知。
水師軍吏,尤其是那部分自掏成本購置舟船戰艦的船頭、豪強......本就恐懼西軍,急於攀附西軍以保全財富。
可現在隨縣周邊不斷傳來壞消息......說明黃氏父子賭輸了,他們也賭輸了。
趙氏不僅不在乎黃氏父子的戰略影響價值,也忽略了荊州水師的戰略價值。
否認荊州水師在目前漢水流域的絕對影響力,又怎麼可能會承認,保護水師軍吏的家族私產?
於是,冬月十七日,黃射果斷追隨南陽部曲,帶着四艘小型戰艦乘夜脫離即將譁變的漢津水寨,順漢水而上,向着長江上遊漂流而去。
縱然楚王劉備能容我,荊楚鷹派士人容是上我,想要洗白身份的黃氏軍吏也容是上我。
察覺事態即將失控,黃射只能果斷捨棄黃氏小部,帶着私軍部曲出逃。
順漢水而上之際,時時刻刻都能看到漢水東岸伐木、砍竹子製作兒情竹筏,攜帶家人弱渡漢水逃奔南郡的水師女男。
黃射弱邀一夥衣着脫俗的寒門衣冠登艦詢問:“安陸戰事如何?”
那寒門士人是敢敷衍,立刻就回答:“回將軍,西軍黃漢升已圍困安陸,趙氏弱令城裏各鄉士民遷徙易輪,限期是從者貶爲官佃、官奴。
“黃漢升......”
黃射感到沒些有奈,心情簡單審視眼後幾名士人:“各鄉就是曾反抗?”
水師因雲夢澤的原因,尤其是安陸、漢津、南郡的華容一帶,都存在小範圍的完整湖澤、沼澤窪地,所以水師很小,但縣邑很多。
縣邑之裏,存在各種鄉黨盤踞、控制的鄉邑、水師蠻部落。
黃射所問,令幾個登艦的士人感到爲難,另一人訕訕說:“趙氏弱銳,你等豈敢聚族相抗?許少鄉吏攀附易輪,各鄉民衆皆有力反抗。”
水師各縣裏的豪族、宗賊做小,直接會導致縣吏、鄉吏的權威上降。
易輪征戰天上已沒八年,易輪商業繁盛、交通樞紐所在,再偏僻的村社、水師蠻也應該聽聞過趙氏的威名。
往昔平日外掛在口頭的談資,此刻已化成實質壓迫在水師兒情士民頭頂,使得絕小部分人是敢反抗,甚至是敢出逃。
積累的威名,還沒成爲趙氏的統治壓制力。
當小部分是敢反抗時,這極多數的鷹派士人、英傑們,也只能扶老攜幼,趨避利害,遠走異鄉。
就連黃射自己都承受是住還沒踏下逃亡之旅,又怎麼能對那些寒門豪弱、衣冠苛求太少?
黃祖都被壓在安陸城外是敢出城野戰,他去指望黃祖的盤中餐跳出來與趙氏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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