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殺青之後,趙燕子回了北電。
其實,她在學校待的時間不多。
戲紅了之後,通告一個接一個,今天這個電視臺採訪,明天那個雜誌拍封面,後天又有品牌找她代言。
難得有空回來,還是班主任打電話,說有個什麼座談會,讓她回來說說拍戲的經驗。
趙燕子本來不想來,可一想,自己現在是明星了,回學校風光風光也挺好。
到學校那天,趙燕子特意穿了一件新買的紅裙子,戴了副墨鏡,踩着高跟鞋,從校門口一路走進來。
路上遇到的學弟學妹都停下來看她,有人小聲喊“小燕子”,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趙燕子心裏得意,臉上卻淡淡的,偶爾衝誰點個頭,算是打了招呼。
座談會在大教室開,來了不少人。
導演系的、表演系的、攝影系的,滿滿當當坐了一屋子。
趙燕子坐在臺上,講自己拍戲的體會,講瓊姨怎麼指導自己的,講片場的趣事。
底下的人聽得認真,不時鼓掌。
講完了,班主任笑着說道:“燕子,你也別急着走,跟學弟學妹們多交流交流。咱們導演系去年有個新生,考了滿分的那個,你還不知道吧?”
趙燕子愣了一下,“滿分?高考滿分?”
“對,全國高考狀元。放着清華北大不去,報了咱們導演系。”班主任指着臺下,“就那個,蘇寧。”
趙燕子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角落裏坐着一個年輕人,穿着件普通的白襯衫,安安靜靜的,沒什麼特別。
可多看兩眼,又覺得有點特別。
那雙眼睛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蘇寧,”班主任卻是直接喊他上來,“上來跟你師姐聊聊?你以後也要當導演的,跟演員多接觸接觸。”
蘇寧站起來,走到臺上,衝趙燕子點點頭,“趙師姐好。”
趙燕子打量着他,“你就是那個考滿分的導演系師弟?”
“嗯。”
“怎麼不去清華北大?”
“想學導演。”
趙燕子笑了,“有意思。那你以後想拍什麼戲?”
“還沒想好,畢竟現在還是學習階段。”
趙燕子又問了幾句,蘇寧回應得都是很客氣,可她能感覺到,這人跟自己保持着一種距離。
不遠不近,不冷不熱,挑不出毛病,可就是讓人覺得隔着一層。
趙燕子在娛樂圈混了這麼久,見慣了男人看自己的眼神。
有貪婪的,有討好的,有着赤裸裸的慾望。
可蘇寧看自己的時候,跟看一杯白開水沒什麼區別。
座談會結束之後,趙燕子沒急着走。
反而是找班主任聊了幾句,然後又拐彎抹角地問起蘇寧的事,“老師,這個蘇寧有女朋友了嗎?”
班主任想了想,“好像也是咱們學校的,表演系的,叫顏如玉。你應該認識吧?跟你一屆的。”
趙燕子愣了一下。
顏如玉。
自己的那個同班同學,北電的校花,剛剛演了晴兒格格的那個顏如玉。
此時的趙燕子滿臉震驚的瞪大了眼睛,“蘇寧......是顏如玉的男朋友?”
“對啊!你不知道?他們在一起好久了。顏如玉現在住的那套四合院,就是蘇寧買的。聽說還給她配了輛車,寶馬。”
趙燕子臉上的笑容差點沒掛住。
只見她嗯了一聲,說知道了,然後轉身走了。
走出教學樓,趙燕子站在臺階上,半天沒動。
寶馬?四合院?高考滿分?
放着清華北大不去,來北電學導演?
再次想起顏如玉在片場的化妝間,單獨一間,還有專門的化妝師。
想起瓊姨拉着顏如玉的手,跟記者介紹這是顏如玉。
想起那些加出來的戲份,那些專門爲顏如玉寫的臺詞。
原來不是瓊姨偏心,而是因爲顏如玉背後有人。
一個比瓊姨更厲害的人。
起初,還以爲顏如玉委身於資本大佬,沒想到竟然是如此一個鑽石王老五。
趙燕子咬着嘴脣,心裏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其實,她見到過太多有錢人,那些暴發戶、富二代、糟老頭子,她趙燕子卻是一個都看不上。
可蘇寧不一樣。
今天發現蘇寧身上有種東西,不是錢堆出來的,是骨子裏自帶的傲骨天成。
那種平平靜靜,不聲不響的勁兒,讓人覺得他什麼都有,什麼都不在乎。
這種男人,趙燕子從來沒遇到過。
更氣的是,蘇寧對自己一點興趣都沒有。
第二天,趙燕子找了個藉口,又去了導演系。
蘇寧正從教室出來,趙燕子立刻迎上去,“學弟,有空嗎?請你喫飯。”
蘇寧看了趙燕子一眼,“師姐不用客氣。”
“不是客氣,就是想謝謝你。上次座談會,你配合得挺好。”趙燕子笑着說,“走吧!學校附近新開了家館子,還不錯。”
蘇寧沒有再推辭。
接着,兩人去了那家館子,趙燕子點了幾個菜,又開了瓶酒。
趙燕子先是給蘇寧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學弟,你跟顏如玉在一起多久了?”
“快一年了。”
“你們怎麼認識的?”
“都在一個學校,自然而然就認識了。”
趙燕子愣了一下,“不是你追她的?”
“差不多。”
趙燕子心裏更不是滋味了。
她意識到一定是顏如玉主動追的蘇寧?
那個高高在上的校花,主動去追一個新生?
接着,趙燕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學弟,你覺得我怎麼樣?”
蘇寧只是平淡地看着趙燕子,卻是沒說話。
趙燕子笑了,笑得很嫵媚,“別誤會,我就是問問。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戲演得好不好?”
“師姐演得很好。小燕子那個角色,換個人演不了。”
趙燕子盯着蘇寧,想從他眼睛裏看出點什麼。
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平靜。
趙燕子滿臉鬱悶地放下酒杯,“學弟,你這個人,真沒意思。”
蘇寧笑了笑,“師姐要是覺得沒意思,那我就先回去了。”
接着蘇寧站起來,結了賬,然後乾脆地走了。
趙燕子坐在那兒,看着蘇寧的背影,呆愣地半天沒動。
萬萬沒想到,這個蘇寧竟然是如此的乾脆利落。
回到宿舍,趙燕子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再次想起蘇寧看自己的眼神,想起他說話的口氣,想起他站起來就走的那股勁兒。
不是裝,是真的不在乎。
趙燕子忽然再次羨慕起了顏如玉。
不!不是有點!是很羨慕!是嫉妒。
顏如玉找到了一個真正的鑽石王老五。
有錢,有本事,還不花心。
這種男人,打着燈籠都找不着。
再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憑什麼?憑什麼顏如玉什麼都有?
漂亮的臉蛋,瓊姨的戲,還有一個這樣的男朋友。
想她趙燕子拼了命,才從小燕子裏殺出來。
顏如玉什麼都沒幹,就什麼都有了。
這不公平。
可這世上,哪有什麼公平不公平。
趙燕子閉上眼睛,在心裏跟自己說,別想了,你有小燕子就夠了。
小燕子會一直紅下去的。
可那個聲音,越來越弱。
《還珠格格》在臺灣爆了之後,瓊姨沒閒着。
因爲,她太懂這個圈子了。
一部戲火了,光靠戲本身不行,得造勢,得講故事,得讓觀衆覺得這事兒有說道。
於是瓊姨故意讓公司的人放了個消息出去.......
“《還珠格格》首播的日子,是專門請風水大師挑的。”
消息傳開,臺灣娛樂圈先炸了。
那地方本來就信這個,什麼白龍王、什麼黃大仙,哪個明星沒拜過?
可一部戲的首播日子也要挑風水,這陣仗還是頭一回見。
“真的假的?請了大師?”
“聽說是位內地的高人,瓊姨花了大價錢請的。”
“難怪呢!我就說這日子選得巧。四月二十八,大吉大利,一炮而紅。”
記者跑去問瓊姨。
瓊姨坐在辦公室裏,端着茶杯,笑而不語。
不承認,不否認,就是笑。
記者又問:“瓊姨,能不能透露一下這位大師是誰?"
瓊姨搖搖頭,“大師不讓說。”
記者回去寫了篇報道,標題是《瓊瑤新戲爆紅背後的祕密:風水大師擇日定乾坤》。
報紙一出來,整個臺灣娛樂圈都轟動了。
那些製片人、導演、投資人,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他們拍了多少戲,花了多少錢,求爺爺告奶奶,就是火不了。
人家瓊姨倒好,找個大師挑個日子,戲就爆了?
“這個大師到底是誰?”
“聽說不是臺灣的,而是內地的。”
“內地的?內地還有這種高人?”
一時間,打探消息的電話鋪天蓋地。
瓊姨的祕書接電話接到手軟,不是要採訪的,就是想打聽那位大師。
瓊姨一律不回答,問急了就說:“大師說了,天機不可泄露。”
然而,瓊姨越是不說,別人越是好奇。
消息傳到香港,又傳到內地。
那些影視圈的大佬們,一個個坐不住了。
內地這些年搞市場經濟,有錢人多起來了,可拍戲這種事,光有錢不行。
你得有好本子,好演員,好導演,還得有觀衆緣。
觀衆緣這東西,玄乎,誰也說不準。
可瓊姨找了個大師,挑了個日子,戲就火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大師真有本事。
緊接着,九八年十月二十八,《還珠格格》在內地首播。
這個日子,自然也是蘇寧定的。
瓊姨記在心裏,一天不差。
馬桶衛視黃金檔,小燕子翻着跟頭飛出來,電視機前的老百姓笑成一片。
播到第三集,收視率破了紀錄。
播到第十集,大街小巷都在哼“有一個姑娘”。
播到結局,據說那天的治安都比平時好,因爲街上沒人了,全在家看電視。
整個內地輿論徹底瘋癲了。
報紙上天天是《還珠格格》的新聞,雜誌上期期是小燕子的封面。
趙燕子從一個北電的學生,一夜之間成了全國最紅的明星。
林大如、蘇阿哥、周爾康,一個個都紅了。
可圈內人議論的,除了戲本身,還有那個神祕的風水大師。
“聽說了嗎?瓊姨那部戲,首播的日子是大師挑的。四月二十八,臺灣首播。十月二十八,內地首播。一天不差。”
“這麼神?那大師是誰?”
“不知道。瓊姨不說。”
“花多少錢請的?”
“聽說......一千萬。”
“我的天哪啊!一千萬?”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九八年的一千萬,那可是天文數字。
可轉念一想,人家戲火了,廣告費都不止這個數。
值了。
消息越傳越邪乎。
有人說那大師是個仙風道骨的老頭,白鬍子白頭髮,住在深山裏。
有人說那大師是道家傳人,能掐會算,料事如神。
還有人說那大師其實是港臺那邊的,在內地隱居,輕易不出山。
各路資本開始瘋狂打聽。
做影視的,做投資的,做地產的,都想找到這位大師。
拍戲這種事,投資大,風險高,誰不想找個高人指點指點?
要是能請大師給挑個日子,那不就能火了嗎?
有人託關係找到瓊姨的祕書,開價兩百萬,只要引薦一下。
祕書苦笑着搖頭,“不是錢的事,瓊姨不說,誰敢問?”
有人直接找到瓊姨公司,前臺攔都攔不住,非要見瓊姨一面。
瓊姨讓助理出去應付,自己從後門走了。
還有人拐彎抹角找到顏如玉,想從她那兒打聽點消息。
顏如玉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四合院裏背臺詞,聽完只說了一句我不知道,然後就掛了。
馬冬梅在旁邊聽着,好奇地問:“晨晨,誰啊?”
“不認識,問什麼大師的事。”
“那你知不知道?”
顏如玉看了她一眼,搖搖頭,“不知道。
馬冬梅不信,可沒再問。
蘇寧在廊下喝茶,什麼也沒說。
瓊姨那邊,問的人越來越多,她越來越沉默。
有人甚至開價五百萬,只要告訴她大師是誰。
有人開價一千萬,只要引薦見一面。
還有人開出天價,要請大師也給他們挑個日子。
瓊姨一律拒絕。
不是不想賺這個錢,是不敢。
那個年輕人說過,只有三次機會。
如今她手裏還有兩次機會,實在是捨不得用。
再說了,人家根本不稀罕這個錢。
一千萬的支票轉手給女朋友當零花錢,這樣的人,是你花錢就能請動的?
然而瓊姨越不說,大師就顯得越神祕。
圈子裏的人越打聽不到,就越覺得這人厲害。
到後來,連港臺那邊的大佬都驚動了。
有個香港的影視大亨,專程飛到臺北請瓊姨喫飯。
飯桌上,大亨親自給瓊姨倒酒,“瓊姐,那個大師,能不能引薦一下?多少錢都好說。
瓊姨端着酒杯,笑了笑,“不是錢的事。大師說了,緣分不到,不見外人。”
大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那我等緣分。”
瓊姨把這事記在心裏,後來跟經紀人說起的時候,嘆了口氣,“這些人,越得不到越想要。可他們哪知道,人家根本不在乎。”
經紀人點點頭,“那您以後還找他不?”
瓊姨沉默了一會兒,“找。可只有兩次機會了。得用在刀刃上。
消息傳到北電,學生們也議論紛紛。
食堂裏,幾個導演系的男生端着飯盒聊得起勁。
“聽說了嗎?瓊姨那部戲,首播日子是風水大師挑的。”
“扯淡吧?這你也信?”
“怎麼不信?人家戲火了啊!你拍的戲呢?連個水花都沒有。”
“那是戲好,跟風水有什麼關係?”
“你不懂,這裏頭門道多着呢。”
蘇寧坐在角落裏,安靜地喫飯。
旁邊的人突然問他:“蘇寧,你信不信這個?”
蘇寧想了想,“信吧。”
“你也信?”那人笑了,“你不是考滿分的嗎?還信這個?”
蘇寧沒有解釋,繼續喫飯。
心想,這算什麼事兒,要是知道那個大師就在他們旁邊喫飯,估計得嚇他們一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