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義軍拿下名州之後,京城就徹底暴露在了兵鋒之下。
從名州到京城,一馬平川,騎兵急行軍一天就能到。
朝廷上下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魏嚴每天在兵部衙門待到半夜,李陘也是急得嘴角起泡,皇帝更是喫不下睡不着,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魏嚴把京城所有的守將都召集起來,開了個緊急軍議會。
“名州已經丟了,賀敬元的大軍不日就會兵臨城下。”魏嚴站在地圖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城裏的守軍加上從各地調來的援軍,勉強湊了八萬人。賀敬元那邊至少十五萬,咱們兵力不佔優,只能靠城防硬扛。誰有辦
法,說出來。”
守將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一個老將站了出來,拱了拱手:“丞相,叛軍攻打封州和名州,用的都是炸城門和挖地道炸城牆的法子。末將以爲,咱們得防着他們這一手。”
魏嚴問:“怎麼防?”
老將說:“在城牆根底下埋大缸,缸口朝上,裏面盛滿水。只要敵人挖地道,地底下有動靜,缸裏的水就會晃盪。哪個位置的缸晃了,就說明敵人在哪個位置挖地道。咱們順着缸的位置往下挖,就能截住他們的地道。”
魏嚴聽了,點了點頭:“這個辦法好。立刻去辦,多些缸,四面城牆都要埋,一處都不能漏。”
另一個守將也站了出來:“丞相,除了地道,還得防着他們炸城門。封州和名州的城門都是被炸開的,咱們得把城門堵死。”
魏嚴問:“怎麼堵?”
守將說:“用沙袋和石塊,從裏面把城門堵得嚴嚴實實,一顆石子都塞不進來。城門堵死了,他們的炸藥再厲害也炸不開。就算炸開了,外面是城門,裏面是沙袋石塊,他們也衝不進來。”
魏嚴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又問:“堵死了城門,咱們自己的人怎麼進出?”
守將說:“用吊籃,竭盡所能地保證敵人衝不進來。”
魏嚴一揮手:“去辦。九門全部堵死,一個不留。”
“諾!”
又有守將提議在城牆上架設更多的火炮,在城外挖壕溝、插鹿角、撒鐵蒺藜,能想到的法子全用上了。
魏嚴一一準了,下令連夜施工,不得有誤。
散會之後,整個京城就變成了一個大工地。
城牆上,士兵們忙着搬運沙袋和石塊。
一袋一袋的沙子堆在城門後面,一塊一塊的石頭上去,堆得跟小山似的。
東門的城門洞裏塞了上千個沙袋,從地面一直堆到城門拱頂,把整扇大門封得死死的。
南門、西門、北門也是一樣,四門全堵了,連條縫都沒留。
城牆根底下,士兵們忙着埋水缸。
大缸有一人多高,兩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
士兵們在城牆根挖了一個又一個深坑,把大缸放進去,缸口朝上,和地面齊平,然後往缸裏倒滿水。
四面城牆每隔幾十步就埋一口缸,密密匝匝的,圍着京城轉了一圈。
城牆上,火炮一門一門地架起來,炮口對着城外,黑洞洞的,看着就嚇人。
火藥和炮彈堆在炮位旁邊,碼得整整齊齊,隨時準備開火。
弓箭手也在城牆上就位,一個一個的箭矢搬上來,堆得跟草垛似的。
城外,士兵們挖了一道又一道壕溝,寬一丈深一丈,繞着城牆挖了好幾層。
壕溝裏插滿了削尖的竹籤和木樁,掉下去就是個死。
壕溝外面撒滿了鐵蒺藜,四角的鐵釘,隨便怎麼扔都有一面朝上,馬踩上去馬蹄就廢了,人踩上去腳掌就穿了。
鹿角也架起來了,粗大的樹幹削尖了頭,交叉綁在一起,排成一道道柵欄,擋在壕溝前面。
騎兵衝不過來,步兵也爬不過去。
能想到的法子全用上了,能布的防全布了。
魏嚴每天親自到城牆上巡視,哪裏不夠加固哪裏,哪裏薄弱補哪裏。
魏嚴一直黑着臉,一句話不說,守軍看見他那張臉,一個個都不敢偷懶。
李陘也沒閒着,他負責動員城裏的百姓參與守城。
他挨家挨戶敲門,號召青壯年上城牆幫忙,老人婦女負責送水送飯,小孩負責傳遞消息。
“京城是你們的家!叛軍打進來,你們的家就沒了!”李陘站在街上,扯着嗓子喊,“有錢出錢,有力出力!誰要是躲在後面不出力,等叛軍打進來,後悔都來不及!”
老百姓反應不一。
有人積極響應,扛着鋤頭鐵鍬就上了城牆。
有人冷眼旁觀,關上門窗當沒聽見。
還有人私下嘀咕:“誰當皇帝不是當?賀敬元打進來說不定還減稅呢,操那份閒心幹什麼?”
可不管老百姓怎麼想,朝廷的動員令還是發了下去。
幾天之內,城牆上就多了幾千個民夫,幫着搬石頭、運沙袋、送飯送水。
皇帝也沒閒着,他下了一道聖旨,號召天下勤王之師火速進京。
可聖旨發出去了,來的兵卻沒幾個。
各地駐軍要麼被起義軍打殘了,要麼被長信王牽制住了,要麼乾脆按兵不動,觀望形勢。
誰都看得出來,朝廷這艘船要沉了,誰還願意往這條破船上跳?
魏嚴心裏清楚,京城孤立無援了。
能守城的,就只有這八萬兵和這一道城牆。
守得住,朝廷還能苟延殘喘一陣子。
守不住,一切都完了。
這天夜裏,魏嚴最後一次巡視城防。
他沿着城牆走了一圈,從東門走到南門,從南門走到西門,從西門走到北門,再走回東門。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停下來看一看,問一問,“水缸埋好了嗎?”
“回丞相,埋好了。四面城牆一共埋了兩百口缸,每口缸裏都裝滿了水,天天有人檢查,少了就添。”
“那城門堵死了嗎?”
“堵死了。四門全部用沙袋和石塊堵住了,每道門至少用了上千個沙袋,城門外面還加了鐵柵欄,炸藥來了也不怕。”
“火炮架好了嗎?”
“架好了。每面城牆五十門炮,一共兩百門,火藥和炮彈都備足了。”
“壕溝挖好了嗎?”
“挖好了。三道壕溝,每道寬一丈深一丈,裏面插了竹籤。壕溝外面撒了鐵蒺藜,架了鹿角。”
魏嚴點了點頭,站在城頭上,看着城外黑漆漆的曠野,沉默了很久。
夜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其實他現在心裏真的是充滿了後悔,當初不應該對魏祁林和孟麗華追殺太緊,要不然不會把他們逼到狗急跳牆的地步。
此時魏嚴身邊的副將小心翼翼地問道:“丞相,您看......我們真的能守得住嗎?”
魏嚴沒回答,轉身下了城牆。
回到府中,魏嚴坐在書房裏,對着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一個人坐了很久。
他的目光從名州移到京城,從京城移到薊州,又從薊州移到西北。
心裏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坐在這個位置上看這幅地圖了。
京城之外,賀敬元的大軍正在逼近。
十五萬大軍,帶着封州、名州連戰連捷的氣勢,士氣正旺。
而京城裏,八萬守軍,士氣低落,人心惶惶。
這仗,還沒打就已經輸了一半。
可他已經沒有了退路。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這是他魏嚴的宿命,也是他最後的選擇。
其實朝廷也有考慮和長信王談和,然後讓長信王率部攻擊薊州叛軍。
可惜長信王這個異姓王可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大概做夢都在盤算着如何反叛朝廷。
所以,朝廷使者接觸幾次,都是被長信王驅趕回來。
起義軍在京城城外紮下大營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十五萬人馬,營帳連綿十幾裏,一眼望不到頭。
炊煙升起來,黑壓壓的一片,遮住了半邊天。
城頭上的守軍看見這陣勢,一個個臉色發白,腿肚子轉筋。
他們打了這麼多年仗,沒見過這麼多兵。
賀敬元和魏祁林騎着馬,繞着京城轉了一圈。
城牆又高又厚,城頭上密密麻麻站滿了守軍,火炮一門一門地架着,炮口朝外,黑洞洞的。
城外挖了好幾道壕溝,壕溝裏插着竹籤,壕溝外面撒了鐵蒺藜,架了鹿角。
四座城門全被沙袋堵死了,連條縫都沒留。
魏祁林看完,皺了皺眉:“朝廷這是把喫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城防布得跟鐵桶似的,不好打。”
賀敬元也皺了眉:“比封州和名州難打多了。封州雖然城牆高,可城外沒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名州雖然守軍多,可城防沒這麼嚴實。這京城,是塊硬骨頭。”
蘇寧沒說話,因爲他早就通過神識“看清”了京城的佈防情況。
不僅把九門和城牆都“看”了一遍,還把城內的地形,守軍的佈防、火炮的位置,都記在了腦子裏。
回到大營,賀敬元立刻召集衆將開會。
“朝廷把四門都堵死了,炸城門的法子不靈了。”賀敬元指着地圖說,“城外挖了壕溝,架了鹿角,撒了鐵蒺藜,騎兵衝不上去。城牆上架了幾百門炮,硬傷亡太大。你們有什麼辦法,都說出來。”
將領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有人說:“架雲梯,爬城牆。再高的城牆也爬得上去。”
賀敬元搖了搖頭:“城牆上全是弓箭手和火炮,雲梯還沒架起來就被打下來了。傷亡太大,不行。”
有人說:“造樓車,比城牆還高,弓箭手站在上面往城裏射箭,壓住他們的火力。”
賀敬元又搖了搖頭:“造樓車得砍樹,得好幾天。再說城牆上那麼多炮,一炮就把樓車轟散了。”
有人說:“挖地道,跟打名州一樣,從地下炸城牆。”
蘇寧開口了:“挖地道也不靈了。城內守軍已經在城牆根埋了大缸,缸裏裝滿了水。只要咱們一挖地道,水缸裏的水就會晃動,他們就知道咱們在哪兒挖了。到時候順着地道灌水灌煙,咱們的人就會死在地底下,連跑都跑不
了。”
賀敬元一拍桌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這麼幹耗着?咱們十五萬人,每天的糧草消耗是個大數目,耗不起。”
蘇寧想了想,“硬攻不行,就智取。京城雖然城牆高、防守嚴,可城裏的人心不穩。朝廷不得人心,老百姓不支持他們。咱們可以一面攻城,一面派人混進城裏,聯絡城內的百姓和守軍,裏應外合。”
賀敬元眼睛一亮:“主公這個主意好。打仗不光拼刀槍,還拼人心。朝廷失了人心,咱們得了人心,這就是咱們的優勢。”
魏祁林問:“派人混進去?怎麼混?”
蘇寧說:“城裏的老百姓每天要出城砍柴打水,守軍不可能把四門堵得水泄不通,總得留個小門讓人進出。找幾個機靈的兄弟,混在老百姓裏面進城。進城之後,找那些對朝廷不滿的人,聯絡他們,等咱們攻城的時候,他們
在裏面放火、打開城門、擾亂守軍。”
賀敬元點了點頭:“行,就這麼辦。挑十個機靈的,今天夜裏就混進去。”
當天夜裏,十個精挑細選的士兵換上了老百姓的衣裳,趁着夜色,混進了京城。
第二天一早,賀敬元下令攻城。
不是總攻,而是試探性的進攻。
因爲他要看看城防的虛實,配合蘇寧繪製的城內佈防圖一一印證,看看城內守軍的反應,看看火炮的射程和密度。
五千步兵排成方陣,扛着雲梯,喊着號子,朝城牆衝了過去。
城頭上的守軍看見起義軍衝過來,立刻開炮。
轟隆轟隆的炮聲響成一片,炮彈落在起義軍隊伍裏,炸開一朵朵血花。
有的士兵被炮彈擊中,整個人飛了出去;有的被彈片劃傷,倒在地上慘叫。
可後面的士兵沒有退,踩着前麪人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衝到壕溝前面,起義軍停了下來。
壕溝太寬了,根本跳不過去。
溝裏插滿了竹籤,跳下去就是個死。
士兵們扛着木板,往壕溝上鋪,一塊一塊地鋪,鋪出一條路來。
城頭上的弓箭手開始放箭,箭如雨點般落下來,鋪木板的士兵一個接一箇中箭倒下。
後面的士兵衝上去,撿起木板繼續鋪。
鋪了半天,終於鋪出了一條路。
起義軍踩着木板過了壕溝,又開始清除鐵蒺藜和鹿角。
鐵蒺藜撒了一地,清起來費勁。
鹿角又大又重,幾個人合力才能搬開。
等他們清除完這些障礙,城頭上的火炮和弓箭已經把他們的隊伍打得七零八落了。
帶隊的軍官看了看城牆,雲梯還沒架起來,人已經死了一半。
他咬了咬牙,只能是下令撤退。
第一次進攻,不到一個時辰就退了回來。
傷亡了八百多人,連城牆都沒摸到。
賀敬元臉色鐵青,坐在大帳裏不說話。
魏祁林嘆了口氣:“朝廷這回是真下血本了。城防布得這麼嚴,硬攻不行。”
蘇寧說:“不急。今天只是試探,摸清了他們的底細。他們的火炮雖然多,可裝填慢,打完一輪要等一會兒才能打第二輪。咱們可以利用這個間隙,分批進攻,讓他們來不及裝填。”
賀敬元抬起頭,看着蘇寧:“主公,你的意思是,車輪戰?”
蘇寧點了點頭:“對。分成幾批,一批接一批地攻,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他們的火炮打多了會發燙,發燙了就不能用了。弓箭手拉弓拉久了胳膊會酸,酸了就射不準了。咱們人多,耗得起。他們人少,耗不起。”
賀敬元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當即下令:“把隊伍分成三批,第一批上午攻,第二批下午攻,第三批晚上攻。全天候輪着來,不讓他們歇。”
接下來的三天,起義軍晝夜不停地攻城。
白天,步兵扛着雲梯,推着撞車,一波接一波地往上衝。
城頭上的火炮打得震天響,炮彈像雨點一樣落下來,可起義軍不退,前面的倒下去,後面的頂上來。
夜裏,起義軍點着火把繼續攻。
火把的光照亮了城牆,也照亮了起義軍士兵的臉。
一張張臉被硝煙燻得烏黑,可眼睛亮得嚇人。
守軍被折騰得精疲力盡。
火炮打得太多了,炮管發紅發燙,有的直接炸了膛,炸死了自己的炮手。
弓箭手拉弓拉得胳膊腫了,拉不動弓了,換了批人上來,沒兩天也拉不動了。
士兵們白天晚上都得守着,不敢閤眼,困得站着都能睡着。
魏嚴每天上城牆督戰,看見守軍疲憊不堪的樣子,心裏急得像火燒。
他下令輪班休息,可人手不夠,輪不過來。
八萬人守四面城牆,每面兩萬,本來就不多,還要輪班休息,那就更少了。
第五天,混進城裏的十個士兵傳回了消息。
他們聯絡上了城裏的幾個守軍軍官。
這些軍官對朝廷不滿已久,願意裏應外合。
他們還聯絡了一些老百姓,答應在攻城的時候在城裏放火製造混亂。
賀敬元看完密信,哈哈大笑:“好!好!好!民心所向,天意所歸!傳令下去,明天一早,總攻!”
當天夜裏,起義軍大營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準備明天的總攻。
士兵們磨刀擦槍,檢查盔甲,往口袋裏裝乾糧。
將領們圍着沙盤推演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個細節都敲定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起義軍就起來了。
十五萬人,喫完早飯,列好陣勢,黑壓壓的一片,從京城北門外一直排到看不到頭的地方。
戰鼓咚咚咚地敲着,號角嗚嗚嗚地吹着,聲音震得城牆都在抖。
賀敬元騎在馬上,手裏提着大砍刀,對着將士們大聲說:“兄弟們!今天這一仗,打完就天下太平了!打下京城,你們都是功臣!封妻廕子,榮華富貴,享不完的福!”
“殺!殺!殺!”十五萬人齊聲怒吼,聲音像打雷一樣,在曠野上迴盪。
賀敬元一揮手:“攻城!”
戰鼓聲驟然急促起來,咚咚咚咚咚,像雨點一樣密集。
起義軍的前鋒營率先衝了出去,扛着雲梯,推着撞車,喊着號子,朝城牆衝去。
城頭上的火炮響了,轟隆轟隆,地動山搖。
炮彈落在起義軍隊伍裏,炸開一朵朵血花。
可起義軍沒有退,踩着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混進城裏的士兵看到起義軍開始攻城,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在城裏的幾個地方同時放火,糧倉、軍械庫、馬廄,到處都是火光。
守軍亂了陣腳,一部分人跑去救火,城防頓時出現了缺口。
答應裏應外合的守軍軍官趁機帶着人打開了城門。
雖然城門外面堵着沙袋,可沙袋搬開就行了。
他們拼命地搬沙袋,一袋一袋地往外扔。
賀敬元看見城門開了,大吼一聲:“城門開了!兄弟們,衝啊!”
他拍馬衝在最前面,身後的大軍像潮水一樣湧了上去。
魏祁林帶着騎兵從側面衝了上去,馬蹄聲如雷鳴,大地都在顫抖。
蘇寧親自帶着一隊精兵,直撲城門。
城頭上的守軍拼命抵抗,箭如雨點般射下來,火炮不要命地轟。
可起義軍已經衝到了城牆根底下,火炮打不着了,弓箭手也射不着了。
守軍只能往下扔滾木石,澆熱油熱湯。
可這些擋不住起義軍。
雲梯一架一架地搭上城牆,士兵們咬着刀往上爬。
有人被滾木砸中,從雲梯上摔下來;有人被熱油澆中,慘叫一聲掉下去。
可後面的人踩着他們的血跡繼續往上爬。
終於,第一個士兵爬上了城頭。
他拔出刀,砍翻了兩個守軍,站穩了腳跟。
接着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越來越多的起義軍爬上了城頭,在城牆上跟守軍展開了肉搏戰。
城門那邊,沙袋被搬開了,城門被打開了。
起義軍騎兵衝進城裏,沿着大街小巷往裏殺。
守軍雖然頑強抵抗,可大勢已去。
四面城牆,有三面被攻破了。
城裏的火越燒越大,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守軍顧此失彼,指揮系統徹底癱瘓,各自爲戰,誰也顧不了誰。
魏嚴站在城中心的高臺上,看着四周的火光,聽着喊殺聲,臉色灰白,嘴脣哆嗦。
他身邊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
李陘跑過來,渾身是血,滿臉是灰,聲音都變了調:“魏相!城破了!快跑吧!再不跑來不及了!”
魏嚴看了這個政敵一眼,卻是沒有說話。
李陘急了,拉着他的袖子:“魏相!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撤到南邊,再想辦法!”
魏嚴推開他的手,聲音沙啞:“李太傅,我不跑。生當爲人傑,死亦爲鬼雄!城在人在,城破人亡。這是我魏嚴的命。”
李陘愣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麼。
魏嚴整了整衣冠,朝着皇宮的方向拜了三拜,然後拔出佩劍,橫在脖子上,猛地一拉。
鮮血噴了出來,魏嚴的身子晃了晃,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此時他的眼睛還睜着,看着灰濛濛的天,嘴巴微微張着,像是想說什麼,可什麼也沒說出來。
李陘看着魏嚴的屍體,呆立了片刻,然後轉身就跑。
他跑了兩步,一支流矢飛來,正中他的後心。
他慘叫一聲,撲倒在地,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京城會戰,從早晨打到傍晚,整整打了一天。
天黑的時候,戰鬥結束了。
城頭上的朝廷大旗被砍倒,換上了起義軍的紅旗。
紅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像一片紅色的雲。
賀敬元騎着馬,從城門走進京城。
街道兩旁跪滿了投降的守軍,兵器扔了一地。
老百姓躲在屋裏,從門縫裏往外看,不知道這些新來的軍隊會怎麼對待他們。
賀敬元大聲說:“傳令下去,不許燒殺搶掠,不許騷擾百姓。違令者,斬!”
士兵們齊聲應道:“是!”
消息傳開,老百姓纔敢開門。
有人端着水出來慰勞士兵,有人拿着乾糧往士兵手裏塞,有人站在門口鼓掌。
一個老大爺跪在路邊,老淚縱橫:“老天爺開眼了,總算盼來了一支仁義之師!”
賀敬元翻身下馬,把老大爺扶了起來,“大爺,別跪,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蘇寧騎着馬,看着街上的老百姓,看着那些既害怕又期待的眼神,心裏說不出的感慨。
京城拿下了,朝廷垮了,皇城也將是不堪一擊。
可仗還沒打完,長信王還在西北虎視眈眈,各地的殘兵敗將還沒有徹底清除。
天下還亂着,老百姓還沒有真正過上好日子。
甚至,長信王已經和北厥祕密勾連,很明顯準備合兵一處進入中原。
可不管怎麼說,最關鍵的一關已經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