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他,緩緩開口。
“太傅請說。”
太傅上前一步,躬身道:“老臣以爲,此事事關重大,不能只聽一面之詞。但二皇子派人襲擊公主營地,證據確鑿。那些僧人的屍體,那些殺手的口供,都擺在那裏。若二皇子拿不出更有力的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老臣以爲,應當徹查此事。”
二皇子的臉徹底白了。
他看向大皇子,大皇子卻避開了他的目光。
他又看向那些朝臣,那些剛纔還竊竊私語的人,此刻都低下了頭。
今天這一局,要輸了!
皇帝靠在龍椅上,看着這一切,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表情。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老二。”
二皇子撲通一聲跪下。
“父皇,兒臣冤枉!兒臣真的冤枉!”
皇帝看着他,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冤枉?那些僧人,是你府上的人吧?那些殺手,是你養的死士吧?你以爲朕不知道?”
二皇子的身體開始發抖。
皇帝繼續說:“你勾結寂滅禪院,朕知道。你派人襲擊公主營地,朕也知道。朕一直在等,等你什麼時候收手。結果你不但不收手,還得寸進尺。”
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卻讓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來人。”
幾個禁軍上前。
“把二皇子押下去,關進天牢。聽候發落。”
二皇子的腿一軟,整個人癱在地上。
“父皇!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
皇帝沒有看他,只是擺了擺手。
禁軍上前,把二皇子拖了下去。他的慘叫聲在殿內迴盪,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不見。
殿內一片死寂。
皇帝看向大公主。
“老大。”
大公主上前一步。
“兒臣在。”
皇帝看着她,那雙眼睛裏閃過複雜的光芒。
“你這些年,受苦了。”
大公主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但她忍住了。
“兒臣不苦。”
皇帝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你回朝吧。朕給你安排個位置,幫朕分擔分擔。”
大公主愣住了。
這是……讓她參政?
那些朝臣們也愣住了,面面相覷,卻沒有人敢說話。
大公主深吸一口氣,跪了下去。
“謝父皇。”
皇帝擺了擺手。
“都退下吧。朕累了。”
衆人行禮,緩緩退出大殿。
明川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龍椅上的那個老人。
他依舊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但那雙眼睛,卻一直看着大公主的背影。
從金鑾殿出來的時候,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那光芒太烈了,烈得像要把人曬化。
明川眯着眼睛,抬手擋了擋,透過指縫看着眼前這座宏偉的宮殿羣。
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硃紅的廊柱上雕刻着繁複的雲紋,漢白玉的臺階一級級延伸下去,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
但這一切在他眼裏,都只是過眼雲煙。
他心裏沒什麼波瀾。
二皇子被關進去了,大公主贏了這一局,但這只是開始,不是結束。
那些朝臣們臨別時的眼神,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沒有一個簡單的。
他們現在不說話,不代表以後不說話。他們現在低着頭,不代表以後不抬頭。
大公主走在他前面,腳步很快,快得像是在逃離什麼,又像是在追趕什麼。
腰側那道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讓她每走一步都微微皺眉,但她沒有停,就那麼硬撐着往前走。
血從繃帶裏滲出來,在後腰的位置洇開一小片暗紅,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走出宮門,那幾個親衛立刻圍了上來。
他們守了一夜,眼睛都熬紅了,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沾着泥土和血跡。
但看到大公主出來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公主!怎麼樣了?”
爲首的那個護衛隊長上前一步,聲音都在發抖。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像是做好了隨時拼命的準備。
大公主看着他們,看着這些跟了自己十幾年的老兄弟,看着他們臉上的焦灼和期待,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如釋重負的嘆了一口氣道:“二皇子被關進天牢了。”
那幾個親衛愣了一瞬,像是沒反應過來。然後,歡呼聲猛地炸開。
“太好了!”
“那個狗東西總算遭報應了!”
“兄弟們可以瞑目了!”
一百三十七條人命,一晚上的廝殺,終於換來了這個結果!
但大公主看着他們歡呼的樣子,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她靜靜地站着,等他們鬧夠了,才緩緩開口。
“別高興太早。他只是被關進去,還沒死。只要沒死,就有翻盤的可能。天牢裏關過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活着出來了?大皇子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那些牆頭草也不會閒着。”
歡呼聲戛然而止。
親衛們面面相覷,臉上的喜色漸漸褪去化作了一種凝重。
大公主繼續說:“而且,大皇子還在。那些牆頭草還在。朝中的勢力,我們纔剛摸到邊。今天站在我們這邊的,明天可能就站到那邊去了。今天低着頭的,明天可能就抬起頭來了。往後的路,還長着呢。”
明川站在一旁,看着她。
陽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張疲憊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眼眶還是紅的,但已經沒有淚了;嘴脣乾裂着,那是咬出來的;臉色蒼白得像紙,那是失血過多和一夜未眠留下的痕跡。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那光芒不是仇恨,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他知道,這個女人,已經開始思考下一步了。
“走吧。先回公主府。”大公主說完,轉身朝馬車走去。
……
公主府。
推開大門的時候,院子裏靜悄悄的。
陽光透過院牆上的鏤空花窗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幾株竹子還立在那兒,竹葉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那隻是彷彿。
幾個護衛依舊守在門口,看到大公主回來,連忙行禮。
他們的眼睛裏都帶着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但他們站得筆直,像一根根釘子釘在那兒。
大公主點了點頭,徑直往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