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裏安靜下來,只有光膜脈動的聲音,咚,咚,咚,像心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層光膜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來,像洪水決堤,瞬間充滿了整間靜室。
牆壁上的符文在這道金光的衝擊下瘋狂流轉,發出刺耳的嗡鳴聲。靜室外面,鎮元陣的金色光罩劇烈震顫,十二面陣旗同時發出尖銳的嘯聲。
金曼的臉色變了,她轉身就要推門,被青面狐一把拽住。
“別進去!”
“可是……”
“你進去會害死他!”青面狐的聲音罕見地帶着嚴厲,“他現在正在關鍵時刻,任何外界的干擾都會讓他走火入魔!”
金曼咬着牙,把手從門板上縮回來。她的指甲在門板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抓痕。
冉茜茜手裏的碗掉了,粥灑了一地,瓷碗碎成幾瓣。她沒有去撿,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門,嘴脣在發抖。
董初顏把冉茜茜拉到身後,自己的手也在抖,但她沒有退後一步。
冷希站在最前面,離門最近。她的臉被金光映得忽明忽暗,那雙清冷的眼睛裏倒映着門縫裏透出的光芒,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
金光持續了大約三十息,然後開始緩緩收斂。那些金色的光芒從靜室的每一個角落迴流,重新湧入那層光膜,湧入明川的身體。
光膜越來越薄,越來越透明,最後像一層輕紗一樣貼在明川身上,然後徹底消失。
明川的身體緩緩落回牀上。
他的眼睛閉着,呼吸平穩,臉上的血跡已經被金光蒸發了,只剩下一張乾乾淨淨的、微微泛着光澤的臉。
那些裂開的傷口全部癒合了,新長出來的皮膚嫩紅嫩紅的,像嬰兒的皮膚。
右手上的繃帶鬆了,露出來的手掌完好如初,連那道虎口上的裂口都不見了。
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脫胎換骨了一樣,皮膚下面隱隱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動,像地底的岩漿,雖然看不見,但能感覺到那種蘊藏着巨大能量的溫度。
門外,金曼終於忍不住了。她一把推開門,衝了進去。
冷希、冉茜茜、董初顏緊隨其後,青面狐最後一個進來,手裏已經凝聚好了青芒,隨時準備救治。
五個人站在牀邊,看着明川。
他還在睡。呼吸平穩,眉頭舒展,嘴角甚至微微上翹,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冉茜茜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次是鬆了一口氣的淚。她蹲在牀邊,把臉埋進被子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個孩子。
冷希站在牀尾,看着明川那張乾乾淨淨的臉,眼淚無聲地滑落。她沒有擦,就那麼讓淚水順着臉頰流下來,滴在地上。
董初顏走到牀邊,伸出手,輕輕探了探明川的額頭。溫度正常,不燙也不涼。她又探了探他的脈搏,脈搏有力,一下一下,沉穩得像擂鼓。
“他沒事了。”董初顏的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顫抖,“他的傷全好了。”
金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那裏。
她仰頭看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的起伏大得嚇人。
“這個混蛋……”她的聲音帶着哭腔,又帶着笑意,“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
青面狐收起青芒,靠在牆上也隨之鬆了口氣。
靜室裏安靜下來,只有冉茜茜壓抑的哭聲,和五個人終於放下來的心跳聲。
明川的眉頭動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眼皮在微微顫動,緩緩睜開,衆人錯愕不已,只見他的瞳孔深處有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流轉,像星星在閃爍。
他看着圍在牀邊的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淚,每個人的眼睛都是紅的。
明川愣住。
“你們哭什麼?”
冉茜茜猛地抬起頭,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鼻子紅紅的,嘴巴一癟一癟的。
她看着明川那張茫然的臉,氣不打一處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輕,打得明川齜牙咧嘴。
“你問我們哭什麼?!你自己幹了什麼你不知道?!你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
明川被她拍得肩膀生疼,但看着她那張又哭又氣的臉,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我沒事。”他笑着伸出手,幫冉茜茜擦掉臉上的淚,“你看,不是好好的嗎?”
冉茜茜抓住他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那道傷口真的完全癒合了,這才把他的手甩開,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但她的手還攥着明川的袖子,攥得死緊。
冷希走到牀邊,低下頭,看着明川的眼睛。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裏倒映着她的臉,她看到了自己滿臉的淚痕。
“你的眼睛變了。”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尾音微微發顫。
明川眨了眨眼:“變了?”
“變成深藍色了,瞳孔裏有金色的光。”冷希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眼角,像在確認什麼。
明川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桌上銅鏡裏的自己。鏡子裏那張臉確實變了,不是五官變了,是氣質變了。
皮膚下面隱隱有光澤流動,眼睛變成了深藍色,瞳孔深處有金色的光點在閃爍,像夜空中的星星。
他握了握拳,一股溫熱的金色力量從丹田湧出,順着經脈流遍全身。
那種感覺太奇妙了,像是身體裏住進了一頭溫順的巨獸,平時安安靜靜地趴着,但只要他一個念頭,就會站起來,爲他所用。
“六種力量……真的融合了。”他的聲音很輕,帶着幾分難以置信。
金曼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還紅着,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驚恐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無奈。
“明川,我警告你。下次,你要是再敢一個人扛着,我跟你沒完。”
明川看着她,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好。”
金曼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兇得很,但明川能看到她眼底深處的笑意。
青面狐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看着這一幕,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消失。
“行了,他剛醒,讓他歇會兒。你們都守了一天一夜了,也該去歇歇了。”
一天一夜?
明川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他記得自己回來的時候是傍晚,現在又是傍晚,也就是說,他整整躺了一天一夜。
“月輪閣有動靜嗎?”他忽然問。
金曼搖了搖頭:“沒有。月無涯的人一直在盯着,凌無鋒還在閉關,月輪閣暫時沒有調動人手的跡象。”
明川點了點頭,靠在牀頭,看着天花板。深藍色的眼睛裏,金色的光點在緩緩流轉。
凌無鋒還在閉關,這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
好的是,月輪閣暫時不會動手。壞的是,凌無鋒出關之後,一定會來。
而那時候,他必須做好準備。
“金曼,幫我約月無涯。明天,我要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