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一臉詫異,站在距離房門一步之遙的門口,回過身去瞧麗娜。
她已經緩緩繫上了自己的浴袍,眼睛裏,已然乾淨的像個孩子。
“李,”瞧出他眼裏的疑惑,麗娜莞爾一笑,“你可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李向南疑惑之心更濃。
兩人雖然隔開了幾步,但這裏的旅館房間其實很小,近到能夠聞見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甚至能夠感覺到她還略顯灼熱的呼吸。
“什麼問題?”他問。
麗娜說:“你喜歡簡嗎?”
李向南沉默了幾秒,他知道這是個陷阱。
無論他回答是與不是,都會落入她的圈套。
如果說是,她會問自己爲什麼不去追她。
如果說不是,她會質問爲什麼讓簡爲自己付出那麼多!
他看着她,沒有回答。
麗娜等了幾秒,見他不說話,又往前逼了一步。
“簡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說,“她幫你跑前跑後,到處求人,受盡了北歐人的冷眼和欺騙!她那樣高高在上的人,也寧願去做一件卑微到求人的小事。就連被漢森設局詐騙,也咬牙堅持。你知道爲什麼嗎?”
李向南大概是知道的。
麗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因爲她喜歡你,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是女人對男人的那種喜歡!”
李向南的心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麗娜繼續說:“可她從來不承認!我問她,她說你們只是朋友!我笑她,她就臉紅!我拿你逗她,她總會追着我打!”
她頓了頓,聲音軟下來:“李,她是我見過最好的女人。聰明,漂亮,能幹,又那麼傻!傻到喜歡一個人,卻始終藏在自己心裏,什麼都不敢說!”
李向南看着她,沒有說話。
麗娜也看着他。
兩人就這麼對視着,誰也沒動。
房間裏安靜極了,遠處教堂的鐘聲敲響了十點鐘。
過了很久,麗娜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欣慰,有釋然,還有一點點遺憾。
“不過,”她往後退了一步,聳了聳肩,“我大概也知道了她爲什麼會甘願付出!”
李向南一愣,“什麼?”
“你的確足夠優秀!”麗娜走回牀邊,坐下,翹起二郎腿。
浴袍的下襬滑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但她毫不在意。
“第一關,你幫我按摩,眼睛沒有亂看!”她豎起第一根手指頭:“你是個道德感很強的人,並不會趁虛而入!”
接着她豎起第二根手指頭,笑容風情萬種,有着三十歲的女人最嫵媚的柔情。
“第二,你拒絕了我的邀請,在意亂情迷的這種時刻,你都能把持住,遵守自己的本心,說明你不是那種隨便的男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
李向南鬆了口氣。
麗娜接着豎起第三根手指頭,看向李向南:“第三關,我問你喜不喜歡簡,你沒有敷衍,也沒有撒謊,也沒有趁機表白什麼,你甚至不想用一些蹩腳的理由爲自己開脫!”
她笑着搖搖手指頭,眼睛裏滿是欣賞:“這說明你尊重她,也尊重自己!”
李向南聽完,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你剛纔都是在測試我?”
麗娜點點頭,笑的狡黠:“當然!我總得確認一下,簡喜歡的人值不值得!”
李向南嘴角抽了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你就不怕,我把你喫了?”
麗娜忽然捂住自己的心口,笑的哈哈的,花枝亂顫之間更添了數度風情。
“李,如果你真是隨意喫人的人,那簡早就被你睡了一萬遍了!”
李向南:“……”
他的臉瞬間被這話憋的通紅。
見他窘迫不已,臉漲的如同十幾歲時那種情竇初開被人戳破了窘境的少年,麗娜笑着伸出手指頭,輕輕滑着自己的皮膚,從小腿一直滑到膝蓋之上。
“簡的美貌,萬中無一!她的身材,更是爆炸到極點!比我好好幾分!而她的職業,OFFICELADY,西裝高跟,更會讓男人有種莫名的徵服感!”
麗娜笑着盯着李向南:“我與她相比,宛若螢火見星辰,你連她都不曾喫過,又怎麼會對我做出那種……非分之舉呢!”
李向南啞口無言。
這個女子,口才無雙,機智過人,的確是個聰慧又仗義的人。
“你這個記者,腦筋確實犀利!”
“你也不錯!”麗娜站起來,走到李向南面前,這次沒有靠太近,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李,你是個好人,簡沒有看錯人!”
李向南看着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麗娜笑了笑,這次笑容真誠了許多:“你回去吧,咱們明天還得開車呢!”
她說着,轉身要走,“幫我關一下門!謝謝!”
“麗娜!”李向南忽然開口。
麗娜轉過頭。
李向南看着她,認真的說:“謝謝你!”
麗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裏,有欣慰,有釋然,還有一點點遺憾:“晚安,李。”
我替簡說的。
李向南迴到自己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剛纔那十幾分鍾,比他做一場手術還要累。
他走到窗邊,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德國小鎮的冬夜安靜極了,只有遠處教堂的尖頂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澤。
他想起麗娜的那些話,想起簡驚蟄這些天的奔波,想起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爲了那些設備四處求人,被人騙被人輕視又咬牙堅持的樣子。
他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感激,不是愧疚,是別的什麼。
他站了很久,纔回到牀邊,躺下。
可這一夜,他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李向南下樓的時候,麗娜已經在餐廳等着了。
今天她換了一身緊身的毛衣和牛仔褲,金髮紮成了馬尾,整個人精神的很。
看見李向南,她笑着招手:“李,這邊!”
李向南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麗娜把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問:“怎麼,昨晚沒睡好?”
李向南愣了一下,點點頭。
麗娜笑了,那笑容裏帶着一點狡黠:“被我嚇着了?”
李向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回答。
麗娜也不追問,只是說:“喫早飯吧,我們今天還得趕路!”
兩人默默喫着早飯,偶爾說幾句閒話。
喫到一半,麗娜忽然放下叉子,看着他,認真的說:“李,昨晚的事,別告訴簡!”
李向南抬起頭看着她。
麗娜笑了笑:“她會喫醋的!”
李向南一愣,然後點點頭。
麗娜重新拿起叉子,繼續喫早餐,嘴裏嘟囔着:“雖然什麼都沒發生,但她那個小心眼,肯定會在意的!”
李向南看着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有點意思!
但是……
簡驚蟄小心眼兒?
她啥時候小心眼兒了?
車子重新上路,穿過德國,進入瑞士。
傍晚時分,巴塞爾就在眼前。
麗娜忽然把車停在路邊,扭頭看着李向南:“李,到了巴塞爾,你要見的第一個人不是我,也不是設備商,而是——”
她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簡。她在等你。”
李向南心頭一動,剛剛看向她,車窗外便響起了一陣咚咚聲。
他扭頭看去,簡驚蟄的臉頰早已飛起兩朵紅雲,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手指緊張地絞着大衣衣角,那份嬌怯的欣喜幾乎要滿溢出來。
“向南!”她聲音微顫,帶着長途跋涉後見面的沙啞甜蜜。
李心頭一熱,打開車門,自然地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黑髮,聲音低沉而溫柔:“驚蟄,你辛苦了。看到你,我不遠萬里過來,都是值得的。”
簡驚蟄抬起水光瀲灩的眸子,深深望進李的眼底,那嬌羞中忽然摻入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她輕輕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被街道的喧囂淹沒:“向南…我想見你。但有個人…比我更想見你。”
李臉上的柔情瞬間凝固,渾身劇震。
一股冰冷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猛地扭頭,順着簡微微示意的目光方向看去——
陰影深處,一個穿着考究、面容沉靜的中年男人緩緩踱出,嘴角噙着一絲莫測的笑意,目光如鷹隼般牢牢鎖定李:“李,我研究了你整整兩年。咱們終於見面了!”
李瞳孔驟縮,眉頭緊鎖,厲聲道:“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