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外,憋了許久的麗娜瞬間炸開了鍋。
“上帝啊!李!”
她像裝了彈簧般從椅子上彈起,雙手激動地揮舞着,金色的馬尾在腦後甩動,“你看見了嗎?那個傲慢的漢斯!他被你——被你逼出眼淚了!四十七歲的老男人!在我們面前哭了!”
“我們真的把漢斯戰勝了!太好了!李,你想要的設備,也能順利進入龍國了!我真爲你高興,爲簡高興,也爲你們的國家高興!”
她的聲音因興奮而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狂喜。
一旁的簡驚蟄也忍不住了,先是噗嗤一聲,隨即越笑越開懷,肩膀不住地抖動,眼睛彎成了兩泓清亮的月牙兒,連日來的緊繃彷彿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麗娜情緒上頭,一個箭步衝過來,猛地抱住李向南,在他臉頰上響亮地“啵”了一口:“李!你簡直是天才!不,你是魔法師!會點石成金的那種!”
她身上帶着陽光和咖啡的混合氣息。
李向南猝不及防,被她親得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地輕輕將她推開:“麗娜!”
這一幕看的簡驚蟄嘴巴張成了一個O,心臟都猛地一陣顫抖。
她親了他!
她就那麼心安理得理直氣壯的親了他!
不!
這個丫頭,她怎麼敢的啊!
這可是大庭廣衆之下啊!
簡驚蟄人都傻了,頓時也哭笑不得!
這也就是麗娜敢這麼做,換成她,不,換成龍國那麼多小姑娘……是萬萬不能越雷池半步的!
也就是麗娜這種生於西方長於西方的年輕人,敢如此大膽奔放的表達自己內心的情緒。
而自己,是不敢的!
不敢歸不敢,可是……她簡驚蟄的內心裏竟然也在這一刻,生出了些許期待和害羞!
甚至還有一點對麗娜的羨慕。
她要是也能如願親上一口李向南,那該多……美好多美妙啊!
然而麗娜卻毫不在意,轉身又撲向簡驚蟄,將她的思緒拉回來,兩個女人在小小的咖啡桌旁緊緊相擁,又笑又跳,像兩個終於解除了所有束縛的瘋丫頭,全然不顧咖啡館裏其他客人投來的詫異目光。
好一陣子,笑聲才漸漸平息。
麗娜微微喘着氣,看向臉上紅暈未退的簡驚蟄,目光在她和李向南之間流轉,忽然認真地說:“簡,你的眼光……真好。”
這句話帶着由衷的讚歎和一絲瞭然。
簡驚蟄臉上的笑意瞬間凝住,隨即“騰”地一下,從耳根紅到了脖子。
那份被點破心思的羞赧讓她下意識垂下了眼睫。
“哈哈!”麗娜見狀,心滿意足地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簡驚蟄的肩膀,又衝李向南狡黠地眨了眨眼,“行啦,我這個大燈泡該退場了,出去透透氣!你們——慢慢聊!我給你們騰騰空間!”
她利落地抓起自己的包,哼着歡快的小調,像一陣風似的離開了。
喧囂驟然退去,咖啡館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慵懶地鋪灑在桌面上,也溫柔地包裹着相對而坐的他們,空氣裏瀰漫着咖啡的醇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暖意。
簡驚蟄坐在李向南對面,目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看着他沉靜的眼眸,心底那股因他剛纔表現而升騰的驕傲感再次洶湧,眼眶竟又有些發熱。
她吸了吸鼻子,輕聲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向南,你剛纔提的那三個條件……真的太好了。”
李向南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動作從容。
“第一個條件,”簡驚蟄繼續說,聲音漸漸平穩下來,帶着清晰的邏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是雪中送炭。第二個條件,爲他指明瞭未來的方向,給了他一條長遠的路。”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向南,聲音裏充滿了由衷的崇敬,“而第三個條件……你要的不是冷冰冰的機器設備,你要的是核心技術!你想的,從來不是一錘子買賣,你是要把這些技術、這些火種,帶回龍國,讓千千萬萬的人受益!這纔是最根本的!”
李向南迎視着她亮得驚人的目光,沒有否認。
那雙眼眸此刻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璀璨奪目:“向南,你知道嗎?這就是我最敬佩你的地方。你做的每一件事,目光所及之處,永遠不只是你個人的得失。你心裏……”
她抬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聲音溫柔而堅定,“裝着更大的天地,更重的責任。”
李向南沉默了幾秒,嘴角勾起一抹溫和卻帶着點自嘲的笑意:“別給我戴高帽了。說到底,我也就是個想方設法做點事情的生意人。”
“你不是。”簡驚蟄毫不猶豫地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兩人靜靜地對視着,無聲的暖流在陽光流淌的空氣中交織。
過了好一會兒,簡驚蟄臉上的笑意才緩緩收斂,一絲現實帶來的憂慮浮了上來。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門口,確認麗娜確實走遠了,這才傾身向前,壓低了聲音,問出了那個懸在心頭的關鍵問題:“向南,那筆錢……三十萬瑞士法郎,可不是小數目。你真的……沒問題嗎?”
她的眼神裏帶着關切和一絲緊張。
李向南端着咖啡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杯子,杯底與瓷碟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他抬起頭,看向簡驚蟄,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帶着一絲坦誠,也有一絲無奈。
“說實話,”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下去,“事情順利得……讓我自己都有點恍惚,甚至……不太踏實。”
他頓了頓,目光牢牢鎖住簡驚蟄帶着詢問和不安的眼睛,終於坦白道:“實際上,驚蟄,我現在……一毛沒有。”
簡驚蟄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她猛地瞪大眼睛,瞳孔裏寫滿了震驚,難以置信地盯着李向南。
嘴脣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被巨大的衝擊堵了回去。
如此反覆了兩次,才終於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你……你一毛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