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保管科辦公室明亮的玻璃窗,灑在窗臺上一排排生機盎然的綠植上。
葉片上的露珠折射着金光,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泥土和植物清香。
劉三順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裏捧着一杯剛沏好的碧螺春,嫋嫋熱氣氤氳着他那張看似平靜無波的臉。
他慢悠悠地翻開當天的《燕京日報》,目光掃過頭版頭條,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快了。
就快了。
他眼角的餘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臺最外側那盆枝葉繁茂、掛滿紅豔小果的冬青。
那深綠色的葉片在陽光下油亮亮的,紅果如同瑪瑙般點綴其間,煞是好看。
誰能想到,在這看似尋常的植物根鬚之下,那深褐色的泥土裏,正靜靜掩埋着足以改變他一生、甚至幾代人命運的無價之寶?
半年了!
整整半年的提心吊膽,半年的精心佈局,半年的“熱愛花草”!
他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忍受着內心的煎熬,在辦公室裏扮演着一個勤勉盡責、甚至有些附庸風雅的保管主任。
每天澆水、修剪、施肥,看着這些花花草草,心裏想的卻是那深埋地下的戰國蟠螭紋黃玉龍形佩和西漢雲氣紋鑲金嵌寶玉卮!
昨晚那場突如其來的混亂,簡直是天賜良機!
那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會鑽管道的“孩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製造了完美的混亂!
他趁着人羣湧向天井,庫房門口短暫失守的寶貴間隙,用早就準備好的小布鞋套在手上,在甲柒庫冰冷的地板上留下了那串足以將所有人引入歧途的“腳印”!
完美!
一切都完美得如同他精心設計的劇本!
今晚下班,他就可以像往常一樣,抱着這盆“心愛的”冬青回家。
沒有人會懷疑,一個熱愛園藝的主任帶走一盆花有什麼不對。
等回到他那個隱蔽的小院,挖開泥土,取出珍寶……
從此,天高任鳥飛!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異國他鄉的陽光海灘,看到了揮金如土的奢靡生活!
“劉主任,今兒心情不錯嘛?”
對面桌的年輕科員小張抬起頭,笑着打趣道,“看您這茶喝得,嘴角都帶着笑呢。最近您家裏有啥喜事兒啊?”
劉三順心中警鈴微作,迅速收斂了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得意。
他端起茶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聲音沉穩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啊?哦,還行,沒啥事。這新茶不錯,清香回甘。人嘛,總得給自己找點樂子,看看報,養養花,心靜自然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動作自然地拿起噴壺,給那盆冬青又仔細噴了些水,彷彿真的只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的走廊裏,忽然傳來一陣密集而略顯雜亂的腳步聲,還夾雜着低聲的交談。
“羅館長,您知道叫我們來什麼事嗎?”
“是啊,孫副館長,這大清早的,把咱們都叫到保管科來?”
“不清楚啊,是郭隊長通知的,說是有重要情況……”
劉三順拿着噴壺的手猛地一僵!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重要情況?
在保管科?
大清早把館領導都叫來了?!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強作鎮定,放下噴壺,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只見走廊裏,羅素館長、孫練武副館長,還有幾位館裏的核心部門負責人,全都一臉困惑地站在那裏,正低聲議論着。
“羅館長,孫副館長,各位領導,這是……怎麼了?”
劉三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尾音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羅素皺着眉,搖搖頭:“我們也不知道。郭隊長通知讓我們都到你這兒來集合,說是有重要情況通報。”
孫練武也一臉不解:“是啊,劉主任,你這邊……沒什麼異常吧?”
“孫副館長,我這裏哪有……”劉三順說着話,聲音卻忽地戛然而止。
因爲孫練武一邊說,目光卻無意識地掃過劉三順身後敞開的辦公室門,落在了那盆窗臺上格外醒目的、掛滿紅果的冬青上。
“咦?”孫練武似乎被那鮮豔的紅色吸引,往前走了兩步,湊近那盆冬青,仔細看了看,還湊近聞了聞,臉上露出幾分欣賞和好奇,“劉主任,你這盆冬青養得可真精神!這紅果子,跟瑪瑙珠子似的,看着就喜慶!這是什麼品種?好像沒什麼特別的味道?”
劉三順的臉色在孫練武靠近那盆冬青的瞬間,就已經變得慘白如紙!
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角、鬢邊滲出,順着臉頰滾落下來!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喉嚨發緊,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死死地盯着孫練武和那盆要命的冬青!
“劉主任?劉主任?”
羅素見劉三順神色不對,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而且滿頭大汗,神情驚恐,不由得提高了聲音,“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孫練武也察覺到了劉三順的極度異常!
他猛地轉過頭,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射向劉三順:“劉主任!你緊張什麼?我就看看花而已!”
“他當然緊張了!”
一個洪亮而帶着戲謔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走廊盡頭響起!
衆人猛地回頭!
只見郭乾帶着魏京飛、王德發、宋子墨,以及兩名荷槍實彈的公安,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郭乾臉上帶着洞悉一切的笑容,目光如同鷹隼般鎖定了面無人色的劉三順!
“萬一……被你們發現了花盆裏的祕密,他劉大主任不就徹底完了嗎?”
郭乾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什麼?!郭隊你在說什麼?”
“花盆裏的祕密?!”
“郭隊,你這是什麼意思?!”
羅素和孫練武同時驚呼出聲,周圍的幹部們更是面面相覷,一臉震驚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