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隊員一聽這個話題,原本微笑的臉上現出一絲苦澀。
停頓了一會,他纔開口道:“幹我們這一行當,連九城的匪幫都不如,他們還活得瀟灑一些,至少不用來回奔波,哪像我們整天喫風沙,到處受氣提着腦袋過日子。不是我勸你,可想清楚了,你還年青,入錯行一輩子就毀了。”
或許是看在牧良幫他收拾工具的份上,或許是出於惻隱之心,或許是從心底厭倦了這種高風險走私活,一時半會無法退出,故而感嘆了一番。
“大哥提醒得對,可得好好想想。”牧良只好順口回了一句。
“哦,對了,小兄弟爲何要去九城?如果不方便說,就當我沒問。”
“不怕大哥笑話,我幫朋友打架,一時失手殺了人,聽說九城可以避難,家裏爲我湊了點錢,這不就過來了,先避避風頭再說。”
“唉,別以爲九城是避禍的天堂,可知沒有錢寸步難行啊。”
“那錢用完了怎麼辦,難不成要餓死?”
“餓死倒不用,匪幫總歸留了活路,只要願意幹髒活累活,勉強能夠填飽肚子。”
“我能喫苦,不會餓死那就好,實在不行就加入駝隊,人一個命一條,活到哪天算哪天吧。”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能想開了就好,東西收拾好了,抓緊時間睡一會,路還長得呢。”
“好,我喫些東西就睡。”
牧良也學着其他隊員的樣,靠近風化殘缺的牆壁,選擇了一個位置,用鋼叉掃開地上的蝗蟲屍體,灑了一點驅蟲藥粉,從藤簍裏取出食物與水喫飽喝足,看看彈簧卡表剛過8點,抬頭望天,夜色全部籠罩大地,一輪在空曠的大漠上懸掛,月光分外地明亮。
擁有雙月的“牧子星球”,很少有無月的夜晚,這是宇宙賜給夜行人的最好禮物。
春香這回沒再挨着他休息,而是緊緊靠在沙王旁邊躺下,十足的勢利表現。
中了藥粉的蝗蟲暈頭轉向了一陣,有的跌落在地被踩扁,有的亂轉飛遠了。少量未死透的蝗蟲,近處的都被順手踩踏,遠處的在沙面上來回蹦達,沒誰再去理它們,等待它們的,不是成爲同伴的食物,就是淪爲沙蠍的美味。
大家經過剛纔的對抗,高度緊繃的精神一放鬆,除了兩名輪值隊員外,先後席地睡下了,有人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風,還很熱。沙,高溫難退。人,不得不睡。
睡夢中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牧良始終保持半夢半醒,不敢睡得太沉,危險的因素太多了,應有的警惕必須維持。
噓——
口哨聲響起,人人都坐了彈簧似的翻身坐起,揉揉惺忪的睡眼,明白出發的時間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此地不能久留,麻利地收拾物品,拍起沙駝繼續趕路。
午夜11點多,整個駝隊剛好旅行了一天一夜,還有兩天兩晚的行程要趕。
夜風,終於夾帶了一絲涼意,大家精神一振,趕路的速度也快了不少,要把白天落下的距離補上。
8只高大的沙駝,近30名隊員,拉成一條直線,在靜謐的沙海上向西南而行。
中途小憩了片刻,駝隊再次迎來了朝霞。
此刻,已是7月17日清晨6點。
駝隊安然無恙地跋涉了7、8個小時,再次選擇了一處背光的沙坡,就地休息時間2小時,已經成了定律。這是駝隊無數年經驗的總結,應該是最適合長途旅行的安排,既能保證速度又能節省體力消耗。
就這樣走走停停,衆人艱難地熬過了第二個白天,晚上在一片沙丘後休整。
到了午夜時分,有大風從南邊席捲而來,駝隊只得重新啓程,轉到另一塊沙坡北面歇腳,這一次多睡了2個小時。
7月18日凌晨1點,風力減少很多,駝隊頂住風沙前進,一個多小時後風力漸息,速度很快跟上。
第三天的黎明到來,離九城越來越近了,大家疲憊之餘有了希望,休整2小時後趕路速度加快了許多。
“全體注意,今晚12點前必須趕到九城,否則又得多呆一個晚上。”
沙王在啓程前做出了要求,路上讓副手將具體情況向牧良5人做了傳達,順便回答了幾人提出的問題。
“請問,我們入城時,人身、錢財安全如何保障?”林狐又一次提出老問題。
“九城不問來者何人,只要不做傷害三大幫的事情,不違反城內幾大規矩,人身、錢財都有基礎保證,幫派是不會無緣無故爲難你們,箇中原因不用我再分析了吧。”
“有無額外的費用需要繳納,請事先告知一下。”狗四摸摸腰帶,生怕錢飛走了。
“你們跟的是駝隊,總體人數比例沒有超標,進城不交一枚銅幣費用,這位女客還能額外得賞金10枚金幣。”
“聽說城裏生活費特貴,一天至少得花多少錢?”天虎接着話題問。
“同樣的消費,比正常地方貴出30—80倍,一個金幣最多撐10天。當然沒錢也不會餓死,九城會給活路的,這個你們應該知道了。”
“女人入城,是否會有強迫性規定?”春香忍不住插了一句話。
“這位女客完全放心,九城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情,前提是你有足夠的生活費用。當然,只要你願意,你會比男人活得更輕鬆。”
“出城有沒有限制?是否隨時能夠出城?”牧良問了一個很無聊的問題。
“呵呵,小兄弟,九城不會限制你的自由,正常情況下出入城登記一下就行了,沒誰會阻止你離開。”
……
幾人又問了不少問題,這位副手很有耐心的樣子,能說的一個都沒繞彎,5人進一步加深了對九城的瞭解。他們並沒意識到,這位副手之所以如此客氣,目的還是爲了生意,多個朋友多條路,這一趟下來多少有了患難之交,彼此搞好關係,說不定哪天就有求人的時候。
一路問問答答,走起來好像輕鬆了一些,其實是最耗費體力的。
撐過最酷熱的中午,行程還剩下百公裏不到,這一趟比較順利,今晚9點前趕到九城,應該不存在困難。
下午3點,駝隊來到了一處長約500米的城牆遺蹟,臨時歇息半小時。
聽護衛隊員講,這裏離九城不足50公裏,晚上8點前完全能夠到達。
牧良檢查了藤簍內的食物與水,發現8個裝水竹筒空了5個,兩個竹筒滿水,一個竹筒僅剩一點點了。他正準備大灌水的時候,瞥見副手在指揮幾名隊員,大致測量了一下距離,找了個位置開始挖沙坑。另外幾名隊員正將隨身攜帶的幾把弓弩、幾筒箭矢,以及少量的裝水竹筒、2袋子食物等物品,搬運過去埋在了沙坑裏。
“原來如此,給自己留下一條退路,想得真周到。”
牧良幾人互視一眼,個個都是人精,還想不明白就徹底傻瓜了,於是照葫蘆畫瓢,也將各自剩下的食物與水,有選擇性地留下一部分,以破敗的城牆爲參照物,按照自己的選點,埋在了沙子裏。
牧良取出望遠筒登上最高的6米垛口,向着四周地形進行範圍觀察,下來後同樣選擇一處地點,與駝隊的埋藏點平行,將藤簍內的一個布袋取出,裝上必帶的物品與空竹筒,留下兩個滿水竹筒與一袋子幹餅,連同藤簍一起淺埋在了沙土中。
大家都心照不宣,誰也沒去避諱什麼,畢竟單憑一個人的力量,走出大漠的可能性很小,不會想到某人已經做了這種打算。
忙碌完了,時間也快到了,稍作休息繼續上路。
由於負重越來越輕,大家體力恢復了一些,想到即將到來的未知情況,5人精神不再萎靡,懷着忐忑不安快速趕路。
晚上7點,太陽滴落地平線,滿天晚霞進入最後的表演時段,一望無際的黃沙之上,隱隱現出一座彩色的石城。
經過三天的旅行,九城到了。
“不到10公裏了,大家加把勁,早點進九城。”沙王扯開嗓門高喊了一句,給衆人鼓勁加油。
“是,沙王老大。”護衛隊員麻木的神情有了變化。
“真的是九城,真的是彩色的,比傳聞更真實。”狗四一臉歡喜地嚷嚷起來。
林狐、春香、天虎都沒有說話,緊緊地眺望對面,不知在思考什麼。
牧良用望遠筒瞧得真切,整個九城像個不規則的圓形,基座突出地面10米以上,20米高低不等的嶙峋石壁,如果用沙石包裹復原,其實就是一座火山口。經過無數年的風化剝落,只剩下內層的花崗岩了。
用科學來解釋,花崗岩由火成巖形成,是一種鋼硬的晶狀體石材。花崗石是全結晶結構的巖石,以石英、長石和雲母爲主要成分,其顏色決定於所含成分的種類和數量。花崗石結構緻密、質地堅硬、耐酸鹼、耐氣候性好,可以在室外長期使用。
鏡頭所見,整個九城石壁光澤明亮,呈現紅黃間雜之色,應該屬於晶粒細而均勻、構造緊密、石英含量多的優質花崗石。
花崗石壁上,開鑿了不少洞窟,不知用來住人,還是警戒崗哨,或是兼而有之。
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具備天然防禦屏障,只要弓箭、食物足夠,來個幾千軍隊恐怕都別想攻進去,一旦持久不戰自潰。
因爲地理環境太過特殊,雖是戰略要塞卻無戰略意義,兩國不願花費巨大代價守個死城,也還說得過去。
近了,終於近了,九城已經到了面前。
晚上8點不到,駝隊到達九城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