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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護的是我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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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您知道麼?”陸恭抬頭,目光暗沉,“您若再查下去,連太子都保不住。”

朱瀚眯起眼:“你在威脅我?”

“奴只是實言相告。‘北使”之事,非止江南、內廷。還有??東宮內庫。”

這一句落地,朱瀚的指尖驟然收緊。

“東宮?”

陸恭微笑:“王爺何不問問太子殿下,江南織造每年進貢的十萬緞匹,可曾真入國庫?”

朱瀚盯着他半晌,忽而低聲一笑:“你以爲挑撥我與太子,便能脫身?”

陸恭未再言語,只從袖中取出一物,緩緩放在案上。

那是一方烏玉印,印底赫然刻着“東宮監造”。

朱瀚的笑意更淡:“好手段。”

他轉身離開。

出宮時,天已昏黑。風大得幾乎掀開鬥篷。

郝對影追上:“王爺,查得如何?”

“陸恭死定了。”

“可他提到東宮??”

“是詐我。”朱瀚沉聲道,“他知道我與太子關係密,故以此試探。”

“那我們如何應對?”

“明日奏報皇兄,指其私盜國印,改奏篡章。”

“若陛下問證?"

“有竹簡,有封印,有蘇嬤嬤證言。”

朱瀚望着遠處宮燈,聲音平靜,“足夠讓他無處可逃。

次日,奉天殿上。

朱元璋怒氣沖天。竹簡摔在殿階,發出脆響。

“陸恭擅動御印、改換國章,罪當凌遲!來人??拖下去!”

陸恭被兩名內衛押着,臉色慘白,卻仍笑:“陛下,如不過奉懿旨行事。”

朱元璋一怔:“懿旨?”

“是太後懿旨。”

殿內靜若死寂。

朱元璋的目光慢慢移向朱瀚:“瀚弟,你可聽清?”

朱瀚拱手,語聲如鐵:“臣弟不信。此人挾太後之名行奸,罪上加罪。”

陸恭忽然大笑:“王爺信也罷,不信也罷,懿旨真在內庫。”

“去取!”朱元璋厲喝。

片刻,內呈上一卷金絹。

朱元璋展開一看,只見上頭果真蓋着“太後之印”,字跡娟秀。

“爾司禮監總領陸恭暫署北使,聽聞江南漕政失律,可權宜改錄文牘,以便朕閱。”

朱元璋的手微微發抖。

朱瀚上前一步:“皇兄,這筆跡......非太後親書。”

“何以見得?”

朱瀚抬手指着“朕閱”二字:“太後平日稱‘皇兒閱”,從不自稱朕。此文是僞。”

朱元璋怔住,凝視片刻,厲聲道:“來人!封緘此詔,押陸恭下獄,徹查旨!”

陸恭被拖走前,回首望向朱瀚,眼中那一抹笑意像血一般濃。

當夜,朱瀚未歸王府,而是在東宮外徘徊。

朱標得訊,親自出來相迎:“皇叔。”

兩人入殿,火光映在朱標年輕的面上。

“陸恭已下獄,”朱瀚沉聲道,“但我擔心,僞旨背後仍有人。”

朱標皺眉:“您懷疑誰?”

“能假太後筆跡,又能使司禮監行事的,只有一個。”

“誰?”

朱瀚的聲音極低:“皇後。”

朱標一震:“不可能,母後素來......”

“素來無心政務?那是表象。”朱瀚望向窗外雪色,“她自永樂初入宮以來,掌中饋二十年,連內監升黜都需她首肯。若她要動手,誰敢擋?”

朱標面色蒼白。

朱瀚緩緩道:“賢,此事你不能插手。若她真涉其中,你只當不知。待我查實,再稟父皇。”

“可她畢竟是我母後??”

“若她借太後之名行命,就是謀逆。”

朱標沉默良久,終於點頭:“叔父......保重。”

清晨的鐘聲從宮頂傳來,沉悶而悠長。

雪已停,天空灰白得像一張鋪開的絹,寒氣透過瓦縫,連檐角的銅鈴都結了薄霜。

朱瀚整整一夜未睡。

案上攤着三份供狀,一封竹簡,還有一枚封蠟未乾的御印殘章。

郝對影站在門外,神色凝重。

“王爺,司禮監押入詔獄後,刑部已經介入。但......內廷有人在壓案。”

“誰?”

“尚膳監首領??裴靖。”

朱瀚微微挑眉。裴靖表面掌管膳食,實則是皇後的心腹。

“恭一倒,皇後必動。她不會坐等。

“王爺打算如何應對?”

“我得見太後。"

郝對影怔住:“太後?”

“恭以太後懿旨爲藉口,若真想揭僞,就得請太後親自開口。”

“可中宮那邊恐怕不會讓您輕易見到。”

朱瀚合上卷宗,站起身:“那就走正門。”

慈寧宮的門前,積雪被掃得乾淨,石獅腳下還堆着昨夜未化的冰塊。

朱瀚一到,便有宮女上前阻攔:“王爺,太後孃娘身子不適,今晨不見客。”

朱瀚神色不動,只淡淡地道:“本王奉旨問安。’

宮女遲疑片刻,終不敢攔,領着他入內。

殿中焚着安息香,淡白煙氣繚繞。

太後坐在暖榻上,披着銀狐裘衣,眉眼間盡是疲倦。

“是瀚兒?”她聲音微啞。

朱瀚上前跪拜:“兒臣叩見太後。”

“罷了,免禮。”太後抬手,示意宮女退下。屋中頓時只剩他們二人。

朱瀚沉聲開口:“兒臣有要事稟告。”

太後點頭:“說。”

“有人假託太後懿旨,指使內監改刑部奏章。如今司禮監總領已伏罪,卻咬稱是奉娘娘懿旨。兒臣不敢信,故來求證。”

太後沉默片刻,緩緩轉過頭。燭光映着她的側臉,神色冷靜。

“懿旨......本宮確實下過。

朱瀚心頭一震。

太後看向他,眼神中似有千層深意:“那是上月,你兄長夜不能寐,政務纏身。本宮心疼,便命陸恭代謄幾份卷宗。可我未令他改字。”

“可那竹簡上寫明‘北使令',並蓋有主印。”

“主印?”太後神色微變,旋即沉聲道,“主印在宮中御案上,從未外借。若真如此,那便有人私取。”

朱瀚沉思片刻,問:“太後可記得,近月可有人入宮奉詔冊?”

“有。”太後輕嘆,“是皇後。”

空氣驟冷。

太後緩緩抬眼,聲音極低:“瀚兒,宮中事多,你查得越深,越要謹慎。皇後......不是好相與的人。”

“兒臣明白。”

“我已年老,若你能護好你兄長與太子,便是功德。”

朱瀚起身,鄭重一拜:“兒臣謹記。”

出慈寧宮時,雪地上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郝對影早已候在門外:“王爺,皇後那邊已派人傳話,說今晚設家宴,請您赴席。”

朱瀚嘴角微勾:“邀宴?來得倒快。”

“王爺要去?”

“去。她若要試探,我正好試她。”

夜幕降臨。

中宮延壽殿燈火通明,檀香混着酒氣瀰漫。

皇後端坐上首,笑意溫柔,手中輕執金盞。

“瀚王爺多日辛勞,哀家聽聞,特設薄宴。別來無恙否?”

朱瀚行禮,神色平淡:“託皇嫂洪福,一切安好。”

皇後示意坐下。案上佳餚琳琅,宮女輕移酒壺。

“前日聽聞王爺在查江南漕政,真叫人心疼。”皇後柔聲道,“你素來勤謹,如今又爲陛下分憂。”

朱瀚微微一笑:“皇嫂過譽。”

“你啊,總是這樣客氣。”

她抬眸,目光一閃,似笑非笑,“不過也有些人,未必都體諒你。”

“哦?”朱瀚舉盞,輕輕碰杯,“皇嫂是指何人?”

“朝中總有人怕你權重。連太子都被捲了進去。”

皇後話鋒極輕,卻字字有鋒,“聽說......司禮監的案子,與東宮也有些牽扯。”

朱瀚目光微斂:“皇嫂的消息靈通。”

皇後笑容不變:“宮中耳目多,哀家不過聽得幾句。你與太子情同骨肉,本不該生嫌隙。”

朱瀚緩緩放下杯,語氣溫淡:“皇嫂擔心多餘。太子賢明,心繫天下。”

“哀家當然信。”皇後轉開話題,輕嘆一聲,“只是這天下,風浪多。王爺一身正氣,若被人利用,豈不可惜?”

朱瀚看着她,半晌未語。

那一瞬,他終於看明白??皇後並非只想試探,她在警告。

“皇嫂放心,”他淡淡地笑,“我一向只認聖命,不認人言。’

皇後脣角的笑意微頓,隨即舉盞一飲而盡。

“王爺真是好氣度。”

席間氣氛一度凝重。直到最後一曲樂聲止,朱瀚起身告辭。

皇後送至殿門,忽然低聲道:“王爺??若明夜有風,請莫出宮。”

朱瀚回望她一眼,那雙眼眸裏看不出喜怒。

“謝皇嫂提醒。”"

夜風起時,果然起得詭異。

禁城上空烏雲翻湧,風捲過宮檐,帶着低沉的嘶鳴。

朱瀚剛回到王府,對影便迎上:“王爺!東宮出事了??”

“說!”

“宮禁火起。太子殿內被封,聽說有人趁亂投毒,太子已昏厥。”

朱瀚神色驟變,披上外袍便出門。

“備馬,隨我入宮!”

乾清門外,宮人亂作一團,火光照紅半邊天。內侍連連跪地,哭聲混亂。

“退下!”朱瀚厲喝,率影衛破門而入。

殿內濃煙滾滾,太子躺在榻上,脣色慘白。

御醫戰戰兢兢跪着:“殿下中劇毒??非尋常藥。”

“救得活嗎?”

“若半刻之內不施針,恐.......

朱瀚冷聲:“用我的匕首!”

御醫嚇得一抖,照辦。

片刻之後,太子喘息微動。

朱瀚回身,冷聲道:“火怎麼起的?”

內侍跪地顫抖:“回王爺,是御膳房送來的湯,放在炭爐邊,不慎傾倒。”

“御膳房?”朱瀚的聲音如冰,“誰當值?”

“裴靖......裴總管。”

郝對影臉色大變:“正是那壓案之人!”

朱瀚低聲:“人呢?”

“火起後,失蹤。”

當夜,朱瀚徹查御膳房。

整個庫房皆被燒成焦炭,只餘一隻銅鼎未裂。

鼎底刻着細字:“奉中宮。”

朱瀚一言不發,伸手撫過那字,指尖帶出黑灰。

“中宮??她終於出手。”

郝對影低聲:“王爺,要不要稟報陛下?”

“暫且不。太子未醒,證據不全。”

“那怎麼辦?”

朱瀚望向遠處被燒焦的殿頂,聲音極冷:“從今天起,影衛暗入中宮,凡有動靜,隨時回報。”

“是。”

風穿過殿門,帶起灰燼翻飛。

朱瀚站在殘火之中,心底像結了冰。

他忽然想起皇後那句??“若明夜有風,請莫出宮。”

她早知道。

黎明時分,朱元璋趕到東宮。

太子已脫險,卻仍昏迷不醒。

“是誰!”皇帝怒吼一聲,震得金瓦作響。

羣臣跪地無言。

朱瀚上前一步:“皇兄,御膳房裝靖失蹤,疑與此案有關。”

“裴靖是中宮的人。”朱元璋的臉色沉如鐵,“若真如此………………”

他沒有說完,只揮手:“暫封中宮,皇後不得擅出。查!”

“臣弟領命。”

夜幕再起時,朱瀚披着大氅,走在通往中宮的御道上。

天穹之下,風聲似野獸喘息。

他知道,這一夜,不只是查案。是生死。

延壽殿依舊亮着燈。宮門半掩,香氣混着冷雪氣息。

皇後獨坐殿中,手中捧着茶盞。見他進來,神情平靜。

“瀚王。”她輕輕放下茶,“你終究還是來了。”

朱瀚走到殿前,目光如鋒:“太子差點死,你知道嗎?”

“我知道。”

她說得太平靜。

“那湯是誰下的?”

“裴靖。”

“你指使的?”

“是。”

朱瀚的手緩緩握緊。

“爲何?”

皇後抬起頭,眼中閃着冷光:“因爲他早晚會登位,而我不能讓你把他拉下。

“我?”朱瀚冷笑,“我從未動過他。”

“可你在查‘北使”,你在掘根。那根若挖斷,連太子也立不住。”

她站起身,緩緩走到他面前:“你該知道,江南織造的錢,早在東宮賬上。那是我替他籌的基業。”

朱瀚盯着她:“你以爲這能護他?”

“護他?不??護的是我的血脈。”

話音落下,外頭風驟起,殿門被吹得猛地關上。

朱瀚忽然聽見衣袂的輕響??從帷幕後閃出數道人影,刀光一閃。

“護駕??”郝對影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朱瀚抽刀。寒光一線,火花四濺。

數息間,殿內已橫陳數具屍體。

皇後退至屏風後,面色慘白,卻仍笑:“你殺我,也換不回太子的安寧。”

朱瀚收刀,冷聲:“我不會殺你。真相自會讓你滅。”

他轉身而出,留下皇後呆立原地,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天亮時,宮門再啓。

朱瀚立於奉天殿前,向朱元璋呈上卷宗。

“中宮謀害東宮,證據確鑿。

殿內鴉雀無聲。

朱元璋緩緩合上卷宗,神色複雜。

“她......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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