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競拍價達到兩千六百萬靈晶時,李之瑞還以爲競拍的強度會降低不少,但價格依舊在快速上漲。
直到超過三千五百萬靈晶,參與競拍的人才減少。
最終,不知是哪位生靈,用四千四百萬靈晶,纔將吸靈勾魂花...
青鵬話音未落,萬仙山巔的天穹驟然裂開一道幽邃縫隙,彷彿被無形巨手緩緩撕開。沒有雷霆炸響,亦無霞光萬道,唯有一片沉寂如墨的虛無自裂縫中流淌而出,無聲無息地浸染着整座山峯。山間靈禽紛紛噤聲,古木枝葉凝滯不動,連拂面微風都似被凍結在半空——這是天地法則對超脫者本能的敬畏與排斥。
青玄抬眸望去,目光穿透那道縫隙,隱約可見其後混沌翻湧、星河倒懸的浩瀚之境。他忽然一笑,袖袍輕揚,二十九件混沌靈物自儲物法寶中浮出,懸浮於身前,每一件皆縈繞着絲絲縷縷難以言喻的本源氣息:一枚黯淡卻溫潤的灰鱗,一截虯曲如龍筋的枯枝,一塊表面佈滿天然符紋的黑石……它們靜默無聲,卻彷彿承載着寰宇初開時的第一縷意志。
“因果已具。”青玄低聲道。
青蒼頷首,指尖輕點眉心,一卷金紋玉簡憑空浮現,其上密密麻麻刻錄着數千條功德名錄——有鎮壓域外魔潮三百年之功,有重續斷裂地脈七十二處之德,有爲三千凡界佈下護世陣圖之善……每一道功德金光都凝練如實質,灼灼生輝,竟將萬仙山夜色映照得恍若白晝。
“功德已足。”青蒼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厚重。
青鵬則未言語,只將右手緩緩探入懷中,取出一枚通體雪白、形如蓮子的奇異之物。它甫一現身,整座大殿內所有靈植竟齊齊垂首,連空間中遊離的靈氣都自發聚攏,繞其旋轉不休。那是他在虛空深處一座湮滅古界廢墟中尋得的“太初蓮心”,傳說乃鴻蒙未判時,一株先天淨世白蓮凋零後所凝的最後一枚道種,內蘊一絲最純粹的淨化本源。
三人目光交匯,無需多言,身形已同時騰空而起,化作三道流光直射天穹裂縫。就在他們即將沒入那片幽暗之際,異變陡生!
嗡——
整片虛空猛地一震,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掌狠狠攥住!那道原本穩定擴張的裂縫驟然收縮,邊緣泛起刺目猩紅,如同活物般劇烈抽搐。緊接着,一股無法形容的腐朽氣息自裂縫深處噴薄而出,所過之處,連空間本身都開始泛起灰敗鏽斑,彷彿億萬年未曾擦拭的青銅古鏡,正被悄然蝕穿。
“不對!”青蒼面色一凜,周身功德金光轟然暴漲,如金鐘罩頂,硬生生抵住那股侵蝕之力,“這不是超脫之門應有的氣象!”
青玄瞳孔驟縮,手中二十九件混沌靈物齊齊震顫,其中三件竟發出細微哀鳴,表面光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它們正在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緩慢污染!
“是‘蝕源’!”青鵬低喝,聲音罕見地透出凝重,“它不該存在於這一紀元!”
話音未落,裂縫深處倏然睜開一隻豎瞳!
並非血肉之軀所生,而是由無數破碎法則、潰散道紋、崩解星辰殘骸強行拼湊而成的巨大眼眸。瞳仁漆黑如淵,卻倒映着億萬顆正在坍縮的死星;眼白則是一片蠕動的灰白色菌毯,不斷分泌出細密孢子,飄散至虛空之中,所觸之物無不迅速碳化、龜裂、化爲齏粉。
那隻豎瞳緩緩轉動,視線精準無比地鎖定了青鵬三人。
剎那間,三人識海同時掀起滔天巨浪!無數幻象奔湧而至:李家祖地化爲焦土,族中天仙盡數跪伏於地,頭顱一顆顆自行爆裂;元靈界天穹崩塌,億萬生靈在絕望哭嚎中被吸入虛空亂流;就連他們自身道基也寸寸剝落,金丹碎裂,元嬰枯槁,最終只剩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髏,在永恆寂靜中踽踽獨行……
“心魔劫?不……這是道痕污染!”青玄怒嘯,淨化白蓮自神魂深處轟然綻放,萬丈銀輝沖天而起,硬生生將那些幻象撕開一道缺口。他額角青筋暴起,咬牙吼道:“快走!此劫非人力可渡,是紀元更迭的餘波提前降臨!”
可退路已斷。
那道裂縫徹底閉合,猩紅光芒如血漿般潑灑開來,在三人身後凝成一堵厚達千裏的屏障。屏障之上,無數扭曲人臉浮現又湮滅,每一張嘴都在無聲開合,吐出同一個詞:“留下……留下……留下……”
青蒼毫不猶豫,雙手結印,功德金光瞬間化作萬千金線,織就一張覆蓋百裏的巨網,朝着豎瞳狠狠罩去。然而金線觸及菌毯眼白的瞬間,便如烈日下的薄冰般消融,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沒用的。”青鵬聲音沙啞,手中太初蓮心突然迸發刺目白芒,一縷纖細卻無比純粹的淨化之力激射而出,直刺豎瞳中心!
嗤——
一聲輕響,如沸水澆雪。豎瞳中心被洞穿一個細小孔洞,灰敗菌毯劇烈痙攣,發出無聲尖嘯。可不過眨眼之間,那孔洞已被新生菌絲飛速彌合,且整隻豎瞳驟然放大數倍,瞳仁深處,竟浮現出三座微型山嶽虛影——正是萬仙山本體!
“它在摹刻我們的道基錨點!”青玄渾身寒毛倒豎,“一旦摹刻完成,我們縱使遁入混沌深處,也會被它循跡而至,直至道化成灰!”
危急關頭,青鵬忽然轉身,目光如電射向萬仙山主峯方向。那裏,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御風而來,衣袂翻飛間,竟帶着幾分時空錯位的朦朧感。
是李之瑞。
他並未踏入戰場,只在千丈之外凌空而立,手中託着一方僅巴掌大小的玲瓏空間。空間表面氤氳着溫潤白光,內部隱約可見一片生機盎然的靈田,田埂上,一朵純淨無瑕的白蓮正隨風搖曳,蓮心一點微光,與青鵬手中的太初蓮心遙相呼應。
“青鵬前輩!”李之瑞聲音清越,穿透混亂法則,“請信我一次!”
青鵬眼中精光爆閃,幾乎未作絲毫猶豫,猛地將手中太初蓮心朝李之瑞擲去!蓮心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那方玲瓏空間之中。下一瞬,空間內那朵白蓮驟然盛放,蓮瓣層層綻開,每一片都映照出一方微縮宇宙,而最中心的蓮臺之上,竟浮現出一枚與太初蓮心一模一樣的虛影!
“以空間爲爐,以白蓮爲引,借前輩道種,煉一爐‘歸真丹’!”李之瑞語速極快,雙手掐訣,體內法力如長江大河般湧入空間,“此丹不療傷,不增壽,唯有一效——斬斷一切被摹刻的道痕錨點!”
話音未落,空間內白蓮已開始瘋狂旋轉,無數玄奧符文自蓮瓣上剝離,融入那枚虛影蓮心。虛影漸漸凝實,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歸寂氣息,彷彿能將一切存在重新拉回本源混沌。
而此時,豎瞳摹刻已近尾聲。萬仙山虛影愈發清晰,甚至能看清山腰處幾座熟悉的洞府輪廓。一旦摹刻完成,三人道基將永遠與這座山嶽綁定,再無超脫可能。
“成了!”李之瑞厲喝。
那方玲瓏空間轟然炸開,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只有一道無聲無息的純白光束,如利劍般刺入豎瞳中心!光束所過之處,所有摹刻痕跡盡數崩解,化爲最原始的粒子塵埃。那隻由法則殘骸拼湊而成的巨眼發出一聲尖銳到超越聽覺極限的悲鳴,隨即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灰燼,隨風而散。
天穹裂縫重開,這一次,幽邃深處再無異象,唯有浩瀚星海靜靜鋪展,溫柔 beckoning。
青鵬三人渾身浴血,氣息萎靡至極,卻齊齊長舒一口氣。青鵬望向李之瑞,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震撼與感激:“你……竟將淨化法則參悟至此?”
李之瑞抹去嘴角血跡,搖頭苦笑:“晚輩只是僥倖。前輩那枚蓮心,實爲引子;真正煉成此丹的,是空間中那朵白蓮,以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青玄手中已黯淡大半的混沌靈物,“以及諸位前輩以身爲薪,替我擋下蝕源反噬的三息時間。”
原來就在他煉丹之際,蝕源察覺威脅,竟將大部分侵蝕之力轉向三人。若非他們以自身道基硬撼污染,李之瑞根本來不及完成最後一步。
青玄收起靈物,鄭重稽首:“此恩,重於山嶽。”
青蒼亦深深一禮。
李之瑞連忙還禮,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他終於明白,爲何虛空會如此死寂——蝕源早已悄然甦醒,正以吞噬混沌生靈道痕爲食,編織一張覆蓋整個玄仙階虛空的污染之網。而那隻章魚兇獸,或許正是最早被蝕源污染、卻又僥倖保留靈智的異類,它蠱惑兇獸廝殺,實則是爲了收集最精純的玄仙道痕,用以反哺自身,對抗蝕源侵蝕。
“三位前輩,”李之瑞神色肅然,“蝕源未滅,只是暫時蟄伏。它需要更多道痕,而玄仙生靈,正是它最肥美的獵物。”
青鵬三人聞言,面色俱是一沉。青玄望向虛空深處,緩緩道:“所以,我們不能走。”
“不錯。”青蒼點頭,功德金光雖黯淡,卻依舊堅定,“若此刻離去,等於將元靈界、將李家,乃至整個玄仙階虛空,盡數推入蝕源之口。”
青鵬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一指點向自己眉心。一點璀璨金光自其識海中剝離,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符印,其上鐫刻着複雜到令人目眩的道紋。“此乃我畢生所悟‘守界印’,今日贈予李家。持此印者,可於萬仙山佈下九重守界大陣,縱使蝕源親臨,亦能護山門千年不墜。”
青玄亦取下腰間一枚古樸玉珏:“此爲‘問道珏’,內藏我三千年虛空見聞與三百六十種混沌靈物辨識之法,亦贈予家族。”
青蒼最後取出一卷素帛,輕輕展開,其上竟是以功德金光書寫的《萬靈功德簿》副本:“此冊記錄我所見證之三千大善,持之者可於關鍵時刻,引動一絲功德之力護體。雖不如本體浩蕩,卻足以救急。”
三件重寶懸浮於空,光芒柔和卻不容忽視。
李之瑞怔怔望着,喉頭滾動,終是鄭重接過,深深一拜:“晚輩代李家,謝過三位靈祖!”
青鵬卻擺手,目光投向那重開的天穹裂縫,聲音低沉而悠遠:“超脫之路,從未斷絕。只是……需有人先斬斷荊棘,爲後來者鋪就坦途。”
話音落下,三人身形同時化作三道流光,不再飛向裂縫,而是毅然決然,朝着虛空最幽暗、蝕源氣息最濃烈的方向疾馳而去!他們要用自己的道基爲薪,以畢生修爲爲火,在混沌深處,爲整個玄仙階虛空,點燃一盞不滅燈!
李之瑞獨立虛空,仰望着那三道漸行漸遠、最終融入無邊黑暗的流光,久久未語。手中三件重寶溫熱如初,彷彿還殘留着三位靈祖的體溫與意志。
良久,他低頭看向自己掌心。那裏,一縷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銀色光絲,正悄然纏繞着他的一根手指——那是淨化法則在方纔煉丹時,與太初蓮心共鳴後,意外烙印下的本源印記。
原來,真正的機緣,從來不在遠方。
它一直靜靜蟄伏於此,在血脈深處,在道心之內,在每一次生死一線的抉擇之中,等待被喚醒,等待被淬鍊,等待着,成爲劈開混沌的第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