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
早上八點鐘,左開宇從市委招待所出發,前往省委辦公大樓。
他要先去見楚孟中與夏振華,以及還要帶上省委組織部對他的任免通知書,然後才能前往錢東省委組織部報到。
和楚孟中與夏振華見面後,俞商笑着說:“開宇同志,這是西秦省委組織部對你進行的最後一份任免通知書。”
“經省委決定,免去你長寧市委副書記,常委,委員的職務。”
“同時,免去你兼任的長寧市委組織部部長職務。”
左開宇接過這份免職通知書,笑着說:“沒有這份免職通知書,我還真沒辦法到錢東省赴任呢。”
隨後,他看着三人,笑着說:“感謝三位領導對我的栽培。”
“我左開宇能在西秦省做出這麼一些事情,有好事,有不那麼好的事情,全是依賴諸位領導的支持。”
“今天即將離開,我感謝三位領導。”
話音剛落,秦明非從辦公室外走進來,笑着說:“開宇同志,我是來晚了啊。”
“來晚了,就得不到你的感謝嗎?”
左開宇笑看着秦明非,說:“秦書記,怎麼會呢。”
“你不來,我也會到省紀委找你告別的。”
“我在西秦省的工作,最離不開的就是省紀委對我的幫助與支持。”
秦明非笑着說:“開宇,省紀委也感謝你。”
“正因爲你做了實事,幹了正事,才能將省裏面那些不做實事,不幹正事的傢伙給清理出來。”
“你的出現,讓他們感受到了壓力,讓他們無處遁形。”
“所以,省紀委感謝你,沒有你,怎麼能把他們找出來呢。”
秦明非這一番誇獎,可謂是對左開宇最佳的讚賞。
畢竟,左開宇在西秦省的所有職務,都不牽扯到紀委工作,但是,左開宇所做的很多事情,都會讓省紀委找到一些貪污腐敗分子,揪出一些違法違紀的幹部。
楚孟中深吸一口氣:“開宇,我原本以爲我會先離開。”
“沒想到,你比我先離開。”
“你離開後,這個冬季,西秦省可就更加的冷冽了。”
楚孟中說了一句應景的話。
夏振華則說:“開宇,正如我哥所言,他現在極度後悔,沒有用好你。”
“他說,當初在南粵省,他有很多次機會把你用好,但最終都沒有把你用好。”
“他認爲,這是他從政這些年來犯下的最大錯誤。”
左開宇笑着說:“夏省長,往事已經過去,還請轉告夏書記,我祝福他有一個美好且舒適的退休生活。”
夏安邦即將迎來退休生活,左開宇也不忘祝福上一句。
夏振華也就一笑:“我哥聽了,必然覺得你是在譏諷他啊。”
左開宇笑道:“夏省長,話裏有沒有譏諷,我不敢言,但是,夏書記能聽出什麼,都取決於他的心態。”
“話中真有譏諷,但他心態很好,也就聽不出譏諷。”
“話中沒有譏諷,但他心態不好,也就會聽出譏諷。”
夏振華點點頭:“好的,我會代爲轉達你對他的祝福。”
左開宇點頭。
隨後,左開宇對夏振華說:“夏書記,還有一件事,需要在我離開後,由你去做的。”
“便是與賀書記聯繫一下。”
“因爲賀書記還約了我今天見面呢。”
“現在這樣的情況,我肯定與他見不了,所以,後續事情,只能由夏省長你代勞了。”
“畢竟,蔡劍同志是到省政府工作嘛。”
夏振華明白左開宇的意思,點點頭:“開宇,我會給他打電話的。”
左開宇也才一笑,而後看了看時間,馬上就要九點了。
他是十點鐘的飛機呢。
省委辦公廳已經安排了車輛,送他前往機場。
與此同時,在長寧市委。
賀瀾山等着左開宇向他做最後的彙報。
然而,等到十點過十分,左開宇依舊沒有出現。
賀瀾山皺起眉來,頗爲不滿。
他讓王祕書打電話,聯繫左開宇,讓左開宇趕緊到他辦公室。
因爲今天,他要給左開宇上一課。
讓左開宇明白,在這件事上,左開宇沒有做好,沒有查出蔡劍的女兒蔡玥做喫空餉的事情。
他會質問左開宇,是不是因爲蔡劍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人,所以左開宇沒有查到蔡玥做喫空餉的事情。
王祕書趕忙撥打了電話。
他直接打給左開宇,但是左開宇的電話處於關機狀態。
他又趕忙聯繫左開宇的祕書劉文元,劉文元回應王祕書,表示左開宇今天未到辦公室。
這讓王祕書很是疑惑。
他趕忙將此事向賀瀾山彙報。
賀瀾山也覺得事情不對勁,直到這時候,市委祕書長趕到賀瀾山的辦公室,對賀瀾山說:“賀書記,剛剛省委辦公廳才傳達通知,左書記已經離開西秦省了。”
“同時,省委組織部已經免去了左書記在西秦省的一切職務。”
“這是通知,你請過目。”
說着,這份通知送到了賀瀾山的辦公桌上。
賀瀾山看着這份通知,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許久之後,纔開口說:“真是沒想到啊,竟然離開了西秦省。”
“太突然了,事先我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
賀瀾山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撥打給了省委組織部部長俞商。
“俞商同志,我是賀瀾山。”
“發生了什麼事啊,左開宇同志怎麼突然被免職了,而且還離開了西秦省?”
俞商回應道:“賀書記,事發突然,沒辦法一一通知下去,所以只能在左開宇通知離開後,由省委辦公廳發文通知你們市委。”
“我也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向你做一個說明呢,沒想到,賀書記你的電話先打過來。”
賀瀾山自然清楚俞商這話是在敷衍他。
他就問:“是誰的決定?”
俞商回答說:“中組部的突然決定。”
“當初開宇同志也是突然被調來西秦省,如今,他又被突然調離西秦省,我是能接受的。”
“倒是賀書記你,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所以對此難免有些不適應。”
賀瀾山聽罷,說:“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賀瀾山不由搖了搖頭:“沒想到,給他當了逃兵。”
“我這個局還沒有收尾呢,他竟然就離開了西秦省。”
說到這裏,賀瀾山也是一陣釋然:“也是……”
“他左開宇終究是破不了我這個局,能用這樣的方式離開,對他而言,也算是一件幸事了。”
賀瀾山不由笑了起來。
就在他笑了兩聲後,他桌上的電話響起,他皺了皺眉,接聽了電話。
“我是賀瀾山。”
“瀾山同志,我是省政府夏振華。”
“有一件事,要提前通知你一下,經省委組織部研究決定,決定免去蔡劍同志在長寧市的一切職務,將他調到省政府任省發改委主任。”
“對此,瀾山同志有什麼不同意見嗎?”
賀瀾山聽到這話,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詢問道:“夏省長,這是什麼時候的決議,我怎麼一點也不知情?”
夏振華笑着說:“是剛剛的決議,左開宇同志臨走時,向我推薦了蔡劍同志,我又審查了蔡劍同志的履歷,認爲確實是一個不錯的人選,且擔任過長寧市政府發改委主任。”
“因此,讓他到省裏面任省發改委主任,也算是人盡其用。”
“瀾山同志,你對此莫非是有異議?”
賀瀾山便說:“有,夏省長,有異議。”
“此事暫且不急,等我到省委,我們坐下來慢慢溝通,如何?”
夏振華笑道:“也行,省政府自然還是要尊重長寧市委的意見。”
“好,我在楚書記辦公室等你。”
夏振華掛斷了電話。
在掛斷電話後,賀瀾山馬上對王祕書說:“給我叫蔡劍,讓他立刻到我辦公室。”
王祕書點頭,趕忙打電話,聯繫蔡劍。
電話剛剛打通,就被掛斷,因爲辦公室門被敲響了,隨後,門打開,赫然就是蔡劍。
看到蔡劍已經到了,賀瀾山知道,蔡劍必然是提前到了市委,如今纔出現在他辦公室。
他冷眼看着蔡劍:“蔡劍,你要去省政府工作了,我是不是應該恭喜你啊?”
蔡劍輕笑一聲:“賀書記,如果你能恭喜我,我很開心。”
“當然賀書記你不恭喜我,我也不會傷心。”
聽到這樣的答覆,賀瀾山冷色呵斥道:“蔡劍,你這話是何意,你有資格與我這樣講話?”
“我告訴你,我不僅是長寧市委書記,我更是西秦省委副書記。”
“你要到省政府任職,我不點頭,你走不了。”
蔡劍神情自然,輕笑一聲:“左書記臨走時,便告訴了我,賀書記必然不會答應我到省政府任職的。”
聽到這話,賀瀾山眉頭一皺。
“左開宇……”
蔡劍點點頭:“對。”
隨後,賀瀾山說:“你女兒蔡玥在古宮區政府喫空餉的事情,他左開宇沒查出來,是我向你提的醒,你竟然要信左開宇的鬼話?”
蔡劍搖了搖頭:“賀書記,左書記查了出來。”
賀瀾山一頓:“不可能。”
“你爲了你女兒豈能不遮掩?”
蔡劍就回答說:“賀書記,遮掩了。”
“我遮掩得很好,但左書記有超乎尋常的本領,他終究是找到了我女兒喫空餉的證據。”
“不僅如此,他還告訴我,這其實是一個局。”
聽到這裏,賀瀾山臉色一白。
左開宇知道這是一個局?
他不信。
他不信左開宇能看出這是一個局。
此事,首先是左開宇主動向他提起的,其次,他也是全權讓左開宇負責這件事,他是把自己置身事外,左開宇還能看出這是一個局?
蔡劍笑了笑:“賀書記,你別不信。”
“我現在就把整件事的詳情轉告給你。”
隨後,蔡劍將左開宇的破局之法全部講述出來,聽到左開宇藉此挖了他的牆角,賀瀾山是氣得暴跳如雷。
他盯着蔡劍,隨後反應過來:“你……你就是左開宇所說的禮物?”
蔡劍點點頭:“賀書記,是的。”
“左書記讓我配合他,我配合了他。”
“如今,我這份禮物是來向賀書記辭別的。”
“賀書記,感謝你這段時間來對我的信任,沒有你這段時間對我的信任,我也沒辦法在長寧市政府做出這麼多成績。”
“沒有這些成績,左書記也不會向夏省長推薦我。”
“所以,我接下來能到省政府工作,我首先要感謝的人是賀書記你。”
所謂禮物,其實就是左開宇用來氣賀瀾山的。
沒有蔡劍這份禮物,賀瀾山不會氣,但是有蔡劍這份禮物,讓賀瀾山清清楚楚的知道,他佈下的局不僅被破了,而且連自己最爲信任的,最爲倚重的人都被挖走了,賀瀾山還不生氣,那他就是個冷血動物了。
這一招,顯然用對了。
賀瀾山氣得緊握着雙拳,怒火中燒的看着蔡劍。
蔡劍深吸一口氣:“賀書記,事情我也講完了,我也就告辭了。”
“市政府那邊的工作,我已經做好交接。”
“再見,賀書記。”
蔡劍轉身,就要離開。
賀瀾山叫住蔡劍:“你給我站住!”
“我說了,我還是省委副書記!”
蔡劍回頭,笑着說:“賀書記,左書記說,如果事情進展到這一步,賀書記你還不自省,那麼賀書記也就沒救了。”
“他連破你三局,從秦中地區五個市挪用扶貧資金,到如今他離開,不僅破局還挖牆腳,可以說是讓賀書記顏面盡失了。”
“若是賀書記死不讓步,左書記會在京城替你宣傳一下你在西秦省的所作所爲,同時,去京城拜訪一下賀書記的老師。”
聽到蔡劍轉達出的這番話,賀瀾山徹底癱坐在椅子上。
他沒想到,左開宇離開後,留下的後手如此的狠辣。
此刻,他氣得嘴角一陣哆嗦,最終只得怒聲道:“你走,走吧,走了就別再回來了。”
“你也只是長寧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你離開了,還是有人能取代你的。”
說完這番話,賀瀾山內心是極度失落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他最信任,最倚重的蔡劍會這樣離開他辦公室。
良久之後,賀瀾山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左開宇……”
“好你個左開宇。”
“我賀瀾山從政幾十年,還從未被人連破三局,甚至還被挖走了牆角。”
“我服了,心服口服。”
賀瀾山想通了。
他知道,他不管佈下多少局,左開宇都是能破局的。
……
此刻,錢東省。
飛機緩緩降落。
左開宇走下飛機,望着這天,看着這地,他不知道前方又有什麼事情在等着他。
“錢東省,我來了。”
“路州市,我來了。”
左開宇內心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