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雲飛和徐澤認識,發生鞋廠斷貸的事情後,徐澤和杜雲飛多次交流。
而最開始,杜雲飛對此事其實是完全不知情的。
他也沒想到,白鹿區這些鞋廠竟然會在一夜之間突然集體斷貸。
顯然,這些鞋廠是商量好的。
可這些鞋廠老闆們怎麼就在一夜之間變得這麼團結了呢?
杜雲飛知道,在這些鞋廠突然斷貸之前,市政府是召開了政企座談會的,連着且分批次的召開了幾天,幾乎邀請了全市大大小小的鞋廠都參加了。
也就是在這次座談會後,全市鞋廠就集體斷貸了。
所以,杜雲飛很清楚,鞋廠集體斷貸的背後,必然是有市政府背書的。
這時候,他才反應過來,市政府市長左開宇竟然玩了這麼一招。
先讓區政府出面,邀請銀行的負責人座談,打着爲下崗工人解決欠薪問題的幌子,實際上是爲鞋廠的貸款延期做鋪墊。
鋪墊到位後,再次讓白鹿區政府邀請銀行負責人蔘加座談會,這時候,銀行的行長們必然拒絕參加這場座談會,因爲第一天的座談都是無疾而終,不歡而散,第二天繼續座談,又能談出什麼結果呢?
因此,第二天來參加座談會的必然沒有銀行的行長,都是副行長與行長助理。
而這時候,左開宇這個市政府市長突然參加座談會,必然讓銀行那邊很是驚訝。
同時,左開宇提出貸款延期的要求,這些無法做主的銀行負責人們自然只能僵着,左開宇又順勢表示是在幫銀行解決問題。
在這樣的情況下,銀行豈會相信左開宇?
而這一切,都是爲市政府接下來的政企座談會做準備。
當一切水到渠成,市政府這個政企座談會召開後,全市的鞋廠集體斷貸,銀行必然爲之而震驚。
到那時候,銀行就算知道是市政府在背後支持這些鞋廠集體斷貸,銀行也無可奈何。
因爲白鹿區事先召開了政銀座談會,且市政府市長左開宇都參加了座談會,但是銀行對座談會並不重視,且銀行的行長甚至都沒有參加座談會。
在這樣的情況下,政府方面是佔理的。
銀行不佔理,還懷疑市政府是斷貸的始作俑者,且沒有證據,那麼銀行方面等同於連出招的機會都沒有便就輸了這場博弈。
杜雲飛仔細回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他覺得如夢似幻。
那天送左開宇離開區政府的時候,他還覺得左開宇是一個喜歡下屬拍他馬屁的領導,如今看來,這個想法大錯特錯。
左開宇這初上任,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竟然就給銀行系統狠狠上了一課。
這樣的政治手腕,是尋常人能比的嗎?
是一個普通幹部能做出來的嗎?
而且,讓全市鞋廠集體斷貸銀行,倒逼銀行拿出錢來支持全市的鞋廠,如此大膽的想法,一般人根本不敢想,也不敢做。
也就在兩天前,他接到了市政府祕書長史豐民的電話,讓白鹿區政府召集全市鞋廠老闆,由區政府主導,聚集這些鞋廠老闆,成立一個互助基金會。
然後,放出消息,那些觀望的銀行必然主動接觸白鹿區政府。
那時候,白鹿區政府便可以和這些銀行談合作,讓他們拿出錢來解決全市鞋廠當前面臨的問題便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杜雲飛照着做了,這短短兩天之內,已經有多家銀行聯繫他,表示要和區政府談一談。
杜雲飛已經和三家股份制銀行的負責人談了,如今,建行市分行的行長徐澤打來電話,主動表示要談,是四大行中第一個表態的。
“徐行長。”
“這兩天我很忙啊。”
“我們要談得等……兩天後吧。”
杜雲飛自然知道如今該如何與銀行打交道,特別是銀行當中的四大行。
現在,不是政府着急,而是這些銀行着急。
因爲這些銀行如今都面臨着極大問題,首先是斷貸的壞賬。
其次,便是區政府主導成立的鞋廠互助基金會。
這個基金會一旦成立,各大銀行必然要爭取成爲基金會的財產託管銀行。
如果這時候,誰家銀行不向政府妥協低頭,將輸得一敗塗地。
所以,即便是四大行之一的建行,在權衡利弊後,都下定決心,向路州市政府低頭。
徐澤聽到要兩天後才能和杜雲飛見上面,他趕忙說:“杜區長,我們建行這邊,什麼都可以談,我現在只希望能和你快速見面。”
杜雲飛深吸一口氣:“徐行長,沒辦法,我確實抽不出時間啊。”
“好了,就這樣吧,再見。”
杜雲飛掛斷了電話。
這一刻,他很是神氣。
要知道,在此之前,鞋廠是一家接着一家的倒閉,很多鞋廠本來都是有訂單的,正在加緊生產,第二天就被銀行啓動了司法程序,進行查封關停。
這是把一家正在努力自救的鞋廠給徹底殺死啊。
因此,杜雲飛對此是很不滿的,可他這個區政府區長當時沒辦法,因爲鞋廠確實理虧,畢竟欠了貸款嘛。
可現在,攻守易勢了。
是銀行被逼上了絕境,只能向政府妥協,請求政府出面,去協調銀行與鞋廠的貸款合約事宜。
杜雲飛此刻對市政府市長左開宇是愈發的敬佩,他趕忙聯繫了市政府祕書長史豐民。
“祕書長,剛剛接到了四大行中建行的電話,我已經通告建行市分行的行長徐澤,要兩天後才能見面。”
史豐民說:“好的,杜區長,我會向左市長彙報此事。”
杜雲飛知道,四大行還得左開宇出面去談。
因爲他去談,只能與市分行的行長談,但是左開宇出面,就是和省分行的行長談。
級別越高,權限越高嘛,談事情也更方便。
史豐民將杜雲飛的彙報轉達給了左開宇,左開宇點點頭,他起身前往市委,因爲市委書記盧星河要見他。
到了盧星河的辦公室,左開宇笑着說:“盧書記,找我什麼事呢?”
盧星河看着左開宇,說:“開宇同志,這兩天,我聽到一些傳聞,說市政府在背後支持全市的鞋廠集體斷銀行的貸,有這回事嗎?”
面對盧星河的詢問,左開宇笑了笑:“盧書記,這些都是傳言。”
“沒有實質性證據的話,都是傳言。”